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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皇宫之中,也正如言卿和江虞羲他们之前所猜测的那样。
果然是滋生出了许多变故。
在此之前梁湛芸已失踪多日,没人知晓她身在何处,直至今夜。
她竟然易了容,打扮成一副女官模样。
无人知晓她到底在宫廷之中蛰伏了有多久,
但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鲜明,比起萧国舅,比起夜家,她剑之所向乃是女帝。
这事儿还得从数个时辰前开始说起。
当言卿那边对萧国舅动手时,江虞羲也已派遣一波人手在皇宫之中释放毒烟,这些剧毒的烟雾也曾短暂地制造出几分混乱。
但很快女帝就已下令,实行宵禁,各宫主子与侍从女官皆不可外出。
并且还有一支御林军在皇宫之中负责排查,而率领这些御林军的则是一位身怀王品信香的妻主娘子。
可就在此时,
御书房中。
“你来了。”
女帝本是闭目养神,深夜烛火摇曳。
但某一刻她仿佛突然听见了什么。
她徐徐地抬起头,也看向了一片阴影中。
而那一片漆黑之中,也徐徐走出一名中年女子的身影。
看长相较为平庸,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而那人身着一套女官服饰,平日由她伺候笔墨,这些日子她几乎与女帝同进同出,唯有今夜曾短暂地消失过一阵子。
而那位“女官”看了看帝王凤椅之上的女帝,她神色恍惚片刻,旋即也不禁笑了。
“这些日子,我倒是时常回想,想起你我二人年少时。”
显然,这位女官正是梁湛芸假扮而成。
她早就已经悄然无声地潜伏入宫,甚至还以易容的模样取代了女帝身边的这位侍笔女官。
而女帝仅是沉默片刻,
“皇姐这又是何必?”
“属于你的大势,早已沦为了过去,又何苦这般执着紧追不放?”
“你若豁达一些,一生逍遥,至少能平稳安然地度过这一生,又何必非要闹至如此田地?”
而梁湛芸则是渐渐抬起手,从耳后撕下自己脸上这张人皮面具。
“是啊,”
在撕下那张面具时,她露出她原本的面容,但她也问了一句,
“我本可安然度日,可是,湛月,你又可曾给过我活路?”
女帝一怔。
女帝本名梁湛月,可是自登基以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再听任何人这般亲昵地唤她的名讳。
而在登基前,也唯独她这位皇姐,昔日的皇太女,众望所归的储君梁湛芸,曾这般唤她最多回。
可时隔多年早已是物是人非,
梁湛芸也深吸口气,“别惦记你手里那些王品信香了,我既已来此,又怎会任她们活着。”
也是此时远方似有无数信香在涌动,混乱的信香之中夹杂杀伐与嘶吼,今夜的血腥到底也染红了昔日威严的宫阁。
女帝徐徐起身,她一步步从台阶上走来。
“皇姐说我不曾给你留活路,可昔日朕登基之时大赦天下,遣千万人马前往幽州将你迎回。”
“待皇姐归京之后,赐你逍遥二字为王号,这些年朕又可曾动过你?朕于你,只有一味的容忍。”
可梁湛芸却好似听见一个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容忍??你跟我说容忍?”
她失笑着摇摇头,“我这一生,共有三次生死劫。”
“第一次,是昔日我们那些好姐妹欲夺那所谓的储君之位,买通我身边一宠夫,令他在侍寝之时给我下毒,那一回,我濒死,后虽侥幸留下一命,却也因那些纷争而被贬幽州。”
“第二次,我人在幽州,苦心交道,那些年无数次的书信往来,你知我阅信时的习惯,我生怕你一人留守京城,怕你斗不过那些人,为你出谋划策。”
“而凡是由你这边寄出的信件,我从不假他人之手,我也定会亲自过目。”
“可是梁湛月……那些信件上,混了些什么,你心知肚明不是么?”
这是她第二次生死劫,一种慢性剧毒,使她逐日衰弱,分明曾贵为皇家子嗣,觉醒信香使也已避开了那些副作用,
可第一次生死劫,损毁她一身根基,也被昔日那些老对手废除了信香,第二次,则是来自她心爱的妹妹,
她成了什么?
荒淫无度。
人在幽州,一次又一次,一个又一个,有时一旦毒发,便难以自制,
连她自己都已经数不清,那些年来,她身在幽州,究竟幸过多少人。
而从前那曾立于人世之巅的储君皇太女,哪怕被贬时那般落魄,那般狼狈,可心中依然残留着不可磨灭的尊严与傲气。
又是谁,那般彻底的,残忍地,摧毁了她仅剩的尊严。
第786章 权力
梁湛芸当年是真的在幽州待了很久。
那漫长的光阴,一个又一个子嗣,横跨了十多年。一开始因为女帝年幼,往来通信她亲自教导。
她不但是她的亲生姐姐,更是长姐如母,也是亲手教她帝王政论的老师。
所有人都觉得,从前毕竟风光过,人最怕的从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拥有后,已经见过巅峰的壮丽,却又突然跌入了低谷。
那时候有人猜测,说她梁湛芸,要么从此一蹶不振,要么心怀不甘必然处心积虑重回曾经顶峰,可是从未有人问过梁湛芸心中如何作想。
她看过高处的风景,她已经体会过一遭,所以她早就已经厌倦了。但以当时的情况,她只能推着自己继续往前走,她无法停下来。
昔日的旧部,枉死的心腹,京城有人在等她,从前所效忠的臣子,以及……她护了一路的,亲手带大的亲生妹妹。
“幽州是什么地方呢?”
梁湛芸忽然一笑,她如今再次提起那些事,已经能够心平气和了。
“幽州苦寒,自古便为流放之地,莫说是京城之人,天子皇家、满朝勋贵,就连外头那些并不发达的乡村城镇,提起幽州,也总是多有贬低。”
“前去幽州配种的妻主娘子总是在作践当地的一些夫侍们,因为什么?因为她们心里瞧不起,那不过是一穷乡僻壤。”
而就连那些平民妻主都已这般高傲,更何况是从前养尊处优的皇太女梁湛芸?
她得是饥渴成什么模样,才能那般饥不择食?那些个日日夜夜,她每当回想都会深深作呕。
而这是她这个亲生妹妹亲手促成的。
当她发现自己竟然身中那等腌臜下作的剧毒时,她已经无法自控,已经回天乏术了。
甚至就连回京之后也是如此。
明面上担了一个逍遥亲王的名号,仿佛游戏人生闲散逍遥,整日酩酊大醉,整日流连花丛……呵,又可曾有谁问过,她是否当真愿意?
是否当真,愿意见到,自己竟变成那副面目全非的模样?
“我当年宁可怀疑萧獠,认为是他起了歹心,宁可认为是他,也不愿相信是你所为。”
“这便是我那第二次死劫。”
“而第三次,自然便是来自于她。因你,我二人心生间隙,早在当年就已相互提防相互怀疑,”
“不过,这一点倒是赖不到你头上。”
“湛月……自你年幼起,凡是你所想要的,我可曾拒过?可曾不给?”
“所有人都知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当年被贬幽州之前,我第一次身中那等要命的毒素,是有人借你之手送入我口中。”
“天子帝王,帝权眯眼,你我姐妹也因这争权夺利而闹至如此田地……”
梁湛芸又是轻笑一声。
时至今日,或许是痛了太久,所以她也早就已经麻木了,那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仿佛也不过是平铺直叙。
而女帝梁湛月则沉默片刻,须臾也不禁笑了。
“皇姐所言,倒是叫朕颇为意外。”
她这位皇姐,尊严骄傲,曾刻在骨子里,打断骨头切断筋,也从未有过任何的示弱和低头。
那一年被贬幽州前,也曾下过大狱,也曾被人动刑,那一身信香也是在那时废的。
信香由来已久,破解虽难,摧毁却易。
“可朕又能怎么办呢?”
“皇姐曾亲自教导,说凡是危及己身利益皆为仇敌,对敌之时绝不可有任何心慈手软……”
昔日皇太女的威望何其之高?在她登基前,在她与那些竞争对手缠斗时,皇姐将她那些死忠班底给了她。
那么多年间,无论她梁湛月有多尽善尽美,依然比不过那些人心目中的皇太女梁湛芸。
在所有人看来她梁湛月也不过是皇太女手中的一枚棋子,她用她夺权,她用她复起。
她不信皇姐的慈悲,她只信她那些冷硬狠辣的手段。
若有朝一日梁湛芸回京,已经掌权,培植起一部分权力的她,必定首当其冲。天子帝王只能有一个,这等皇权从无法与任何人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