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那人既然早在当年就已留下个伏笔,天晓得如果发现自己在京城附近,会不会接着把那场戏继续演下去。
总之她可没兴趣卷入那些宫廷秘闻之中,小命要紧,自然是先走为上。
…
言卿她们出城时一路低调,回来时也同样如此,那么多的眼线盯着他们这边,但得益于江虞羲和小五江隽意轻功出群,
他们几人这一来一回愣是没引任何人起疑。
重新回到言府之后,言卿拿来笔墨,将今日从姚千音口中听来的东西全部一一书写了一遍。
“人肉宝药,梁怀瑾……”
她微微眯了一下眼,最终又执笔在这四皇子梁怀瑾的名字上勾了一个圈儿。
这绝对是个重要人物,并且如果换位思考,假如言卿是那四皇子,这些年一直被人如此剥削如此压榨,明面上是宫中最为受宠的皇子,实则被当血囊,被剜肉入药,想也知晓,心中定会攒下许多仇恨。
所谓的血脉至亲成了伤他最深的那些人,尤其那人看起来并非心无城府的模样,至少单从目前了解来看,那人定是心有沟壑。
所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那么她是不是能与这个梁怀瑾联手?
对了,小五之前曾在三皇女、五皇女,还有那梁怀瑾的身上下过毒,那毒的效果跟萧行慎一样,有扩散的性质,随着时间的发酵,随着那些人接触到的重要人物越来越多,那些毒素将以他们为中心向四方蔓延,
而她这边只需要选个合适的时机将毒素引爆便好。
“如果进展顺利,这无疑是最方便,也最行之有效的法子。”
但怕只怕出什么意外,而机会也只有一次。
一旦这次不成,那么下回再想动手,皇室那些人必然警觉……
…
同样的夜色下,逍遥秦王府。
那位王次女梁悦柳又一次逮住梁湛芸偷偷喝酒,气得碎碎念个不停,
而等好不容易把人送走,梁湛芸那无奈宠溺的神色也倏然一变,她一瞬变冷下了脸,然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冰岚呢?”她问随侍在旁的下人。
那下人则小心回答:“听闻今日有人设宴,邀了岚王女前去,不过按脚程来看她也应该回府了……”
“让人去前门盯着,她若回来,就唤她过来。”
“是!”
不久,
一辆马车停在秦王府外,梁冰岚依旧一袭白衣面如冰雪,不过她身上也多少沾了点儿酒气。
今日内阁一位元老娘子的寿辰,她为了参加这场寿宴一大早便出了门,如今府中梁湛芸跟个摆设似的,妹妹梁悦柳那更不用提,被梁湛芸养成一副无忧无虑的性子……
回想那母女二人,梁冰岚的神色又微微一顿。
而恰在此时有人来请,当对方提起梁湛芸,梁冰岚便飞快掩去自己眸中的神色。
等穿过了一片园林,又顺着一条幽长的小径往前走了一段路,这才抵达梁湛芸所居住的那个宅院。
站定在房门外,梁冰岚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母亲。”
她的神色冰冷而恭敬,
这一声母亲,转眼她已经唤了这么多年。
而她认贼作母,也已经有了许多年。
亲生的,与从旁处抱养的,那毕竟还是不同的。
世人皆以为梁冰岚是这逍遥亲王的嫡长女,可实际上,哪来的什么嫡长女?
真正的嫡长女是那位梁悦柳!梁湛芸早年曾四处留情,尤其是人在幽州的那些年,兴致一来,就弄来几个貌美的郎君,或是春风一度,又或是长久陪伴,
那人子嗣也不少,可那些夫侍生下来的全是男婴,自然也不得她看重。
第727章 罪人
梁冰岚本是幽州之人,生母是谁她早就已经不记得了,而按照这大梁惯例,像她这种女婴,本该一出生就由官媒抱走,由官媒抚养长大。
但年幼时她生父悄然产女,又悄悄对外谎称生下个男婴,梁冰岚也曾女扮男装地在幽州生活了好几年。
那时候她颇负盛名,十里八乡谁不知,有那么一个农户人家,本是三餐不济,但因生了一位天资聪颖的小郎君,一下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富户,那小郎君不但过目不忘,甚至还可铁口直断,还不足半人高时,就已铁口直断,帮着府衙一起办案。
可后来那位小郎君死了,小郎君的父亲、祖父、叔父,所有亲朋,也尽皆惨死。
幽州本就世道混乱,出了这事儿也没人在乎,况且没多久衙门就已破案,说是因一伙儿山贼为了图财,所以才将那户人家灭门。
可事实上呢?
“……进。”
就在此时,隔着一扇门,里面传来梁湛芸的声音。
梁冰岚微微一垂眸,而后又敛了敛神,这才像以往一样,一脸平静地推门而入。
“母亲,您唤我。”
她低眉顺眼,并言行妥帖地行了个礼。
而梁湛芸斜倚在一张长榻上,她手握书卷斜睨了梁冰岚一眼,“近日俗事繁忙,倒是忘了问,那荒天府如何?”
“听闻前些日子凌王府设宴时,你与三皇女她们几个,曾单独与那位荒天府主开过一桌?”
梁冰岚微微弯唇:“母亲怕不是俗事繁忙,而是太过沉迷那些个男色。”
梁湛芸:“?”
忽然冷冰冰地瞥去一眼,“你怕是话多了一些。”
梁冰岚也仅是一笑,旋即那语气也软和下来,“悦柳这几日没少为您操心,您还是适可而止比较好,免得回头当真将给她气哭。”
她语气温柔,仿佛当真是个一心为亲妹着想的好姐姐。
梁湛芸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也是,那小丫头片子整日炸毛,呵……”她忍俊不禁,似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儿。
而梁冰岚则重新垂眸,但也不禁想起多年前的那些往事。
她本姓兰,
她的父家,曾为兰姓。
那一年满门皆灭,只剩她一人从刀口逃脱,也是在逃亡路上她遇见了梁湛芸。
梁湛芸说,她是来认亲的,说她曾与兰父有过一段旧情,还说她打一开始就知道当年那个小冰岚是女扮男装,因为她身份贵重,因为她身边太过危险,所以是她授意,让兰父将梁冰岚当成一位小郎君来抚养长大,
她还说这全是为梁冰岚的安危着想……
那时候的梁冰岚,尚未满十岁,便是聪慧,可突然听见那么真诚的说辞,又恰好突遭灭门惨案,正处于她最脆弱的时候,她还真就信了那人的满口忽悠。
后来是怎么起疑的呢?
是等来到京城之后,那些繁重的课业,压得她难以喘息,是见梁湛芸眼底毫无半点为母的慈爱,对她从来只有极尽苛刻的严格要求。
为锻炼她意志,数九寒天让她只穿一件单衣在雪地中罚站,听说夜家历代女君便是这么养育出来的。
年少时梁冰岚所学习的每一门课程,几乎都是在仿照夜家那些女君,可她渐渐觉得不对,
这人,真是她的亲生母亲吗?
尤其是在当梁悦柳出生后,两相对比,她才明白,不是这人从无为母慈爱,只是她从未入过这人的眼,她那么疼梁悦柳,却拿她当成一把刀,当做一个杀人见血的工具。
尤其是与这人接触的越久,了解也就越多,斩草除根这种事确实是梁湛芸能做得出来的。
所以真相也就很好猜测了,
当年梁湛芸知晓即将回京城,而出于某些目的她想亲手培养一位女君,她与这位女君之间必然要有一份紧密的关系作为纽带,然而寻常庸人入不得她的眼,但梁冰岚可以。
年幼的梁冰岚天资杰出,本就是璞玉,稍微雕琢便可成才,而为了使她那套谎话能万无一失,所以兰家灭门。
也斩去了梁冰岚的所有后路,让年幼时的那个梁冰岚,只能依靠她生存。
可惜,
她似乎也漏算了一件事情,
梁冰岚确实聪慧,
并且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聪明许多许多倍。
…
此刻二人像往常一样,提起了家国大事,聊起了江山社稷,梁湛芸也仿佛一位教书育人的先生一样,在考校着梁冰岚,时不时地便要提出一些疑问,
而梁冰岚的应对也总能令她满意。
直到最后,梁湛芸才总算露出个笑容来:“不枉我平日对你费心教导。”
梁冰岚微笑,“母亲满意就好。”
而梁湛芸说:“悦柳年纪还小,往后这天下江山势必要由你掌家,不过你也切记不可太过自满……”
日常先夸奖一番,然后又敲打一下,而梁冰岚做出一副虚心听讲的模样。
直至梁湛芸摆了摆手,总算是放她走人。
但在转身的一刹那,她也微微一垂眸。
天下江山,由我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