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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海确实广袤,远看海天一线,就是这海水黑得跟浓墨一样。
“从此处去海州,至少要在海上航行十来日。”
小六儿江雪翎似乎提前做过功课,眼下他们这艘船离萧长慎那边甚远,融入众多船只之中并不显眼。
船上除了言卿,便是二百多个夜家军,以及江家、楚熹年、夜厌爵,还有仇翼晟等人。
闲来无事,言卿此刻正单手托腮,这航海的日子有些无聊,不过她左手边摆着一个棋盘,六儿也怀抱着一张古琴,
弹弹琴喝喝茶,偶尔再找人下个棋,也算颇为消遣。
只是每当入夜,言卿这边总是不太平静。
起因是老三江雲庭。
这人笨,不像旁人那么能争宠,又不如老四江斯蘅总能精准打直球,
这么久以来,兄弟六个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可另外几个要么热情要么机灵,要么则是凭心计上位,总之这老三江雲庭总是抢不到妻主。
以至于小五最近时不时就调侃,说他如深闺怨夫,憋得他自个儿都快成了一个大怨种。
而在航海第二日,船上。
江雲庭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地坐在船舷旁,正在保养他自个儿那把大刀,一旁还立着一杆已经擦拭干净的长枪。
圆月高照,这苦海白日时如漆黑浓墨,但入了夜却也在月光的照耀下荡漾起粼粼的微波,
深沉的夜色,月光折射于海面,远方则是其他战船亮起的灯火,且凉风习习,倒也衬出几分静谧之色。
远方的舱室中传来一阵如流水一般悠扬动听的琴声,那是六儿在为妻主抚琴。
今晚用膳之后六儿身形一晃,差点不小心摔上一跤,还偏偏那么凑巧,竟然顺势扑进了妻主怀中,
总之这么一弄旁人歇菜,今晚陪在妻主身边的人是六儿。
江雲庭隐隐听见那边传来一阵轻笑,一听就知道妻主如今心情不错。
可他薄唇一抿下颚一绷,只觉心底像是在躁动,总好似有着一股子的火气令他不吐不快。
可他好歹也是六儿的三哥,他总不能跟六儿一起抢妻主!
他又不禁想起了老四,昨儿他也是有机会去妻主屋中的,可那时候老四刚从妻主屋里出来,他一看妻主满身疲倦,只能是帮忙张罗些热水,伺候人睡下,而他自己静静守在一旁看了那人一整夜。
第587章 海上明月(加更!)
又好比前日,当时是小五那个鸡贼的,呲溜一下钻进了妻主屋里,手里拎着二斤酱牛肉的江雲庭只好被迫止步。
总之就这么,说阴差阳错也好,说本性使然也罢,他好似回回都抢不上热乎的。
许久,海上夜风依旧在微微吹拂,也带来了几分飒爽之意。但江雲庭心头的闷火却始终卡在那儿不上不下的。
琴声已经停了,那边没了动静。
他神色一黯,又怔忡着看向了船舷之外。
明月依然在高悬,今夜是满月,听人说这满月之日也象征着团圆齐聚,
但眼下团圆且不提,反正妻主身边没他,他身边也没妻主。
分明彼此之间也没隔多远,但就好似横亘着千山万水。
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想着想着便是入了神,他其实就是想离她近一点儿,妻夫之间的那点儿事,说实话他想,可那并不是全部。
哪怕只是像六儿那样安安静静地伴着她也好,可她身边实在太拥挤,他也实在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当夜风再次翻涌时,江雲庭也怔怔地回过神来。
几乎在回神同时,就听见一道不疾不徐,但从身后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夜凉如水,他回头一看,就见言卿赤足而立,一头长发已散落开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衣裳,那满身水汽看起来像是刚结束沐浴。
甚至就连头发都还是湿润着的,而那衣裳穿得也并不整齐。
领口敞开了一些,腰带松散地系着,可那浑身不知怎的竟散发出一股子冷清的妖媚来。
“您怎么?”
江雲庭连忙起身,又皱眉盯着她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看了看,
想了想又一抿嘴,然后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海上风大。”
他这么说。
言卿摸了摸他这件暗红的外衣,而后又抬头看了他几眼,“六儿说你近日心情不佳。”
所以少年今晚伺候她沐浴之后,并未有任何亲热,便怀抱古琴自甘退去。
他们兄弟之间争归争抢归抢,但其实心底里也会为对方着想。
就好比老三这一身武艺,他真若发了狠,除了江虞羲又有谁能打得过他?
随手一拎就能把人撇开得远远的,也不至于次次都叫人捷足先登。
说白了还不是心疼弟弟,自己又太木讷老实了些,所以才反倒苦了他自己。
等帮言卿披完衣裳后,江雲庭又皱着眉把她上上下下从头到脚看了一个遍。
忽然他说:“您先等我一会儿。”
几乎话音一落,噌地一下他就没了人影儿。
言卿也是跟他练过轻功的,而江雲庭这轻功虽比不上小五江隽意那么来无影去无踪,但也不得不说跟个雷霆闪电似的。
几乎没多久,唰唰两下,他手里又拎着一堆东西重新回到了甲板这边。
等言卿定睛细看,就见他先是打开一把小凳子放在那儿,又往上头铺上一个软垫子,手里拿着两条干净的面巾,甚至还不知从哪儿顺来两盘儿打牙祭的小零嘴儿。
“您先坐,”他指了指那凳子。
言卿:“……”
迟疑着坐过去,然后那人就绕至她身后,拿着那两条吸水面巾卷起了她长发,动作很轻,但也迅速,却并不为弄疼了言卿。
言卿:“……”
“你这是担心我着凉?”
他轻点一下头,“嗯。”
“那为何不直接让我回房呢?”
他一愣,“您出来,不就是因为里面太闷吗?”
所以,她想出来转转,但他怕她着凉,所以他帮她披上衣裳、擦拭刚洗完的头发,他见她之前赤足立于地面,甚至还为她拿来一双鞋子,还准备了一个软垫铺在了地上。
她是想光脚也好,想穿鞋也罢,总之他是面面俱到全给她准备妥了。
言卿:“……”
忽然就觉得,单论这方面,他似乎比起江孤昀还要细心,
他从不会勉强言卿去做些什么,只会从言卿的行为之中寻找一份平衡,若她想爬山,而前方是刀山火海,那他就先一步帮她把刀山铲平。
他这种人其实也蛮有意思的。
言卿想着想着又不禁笑了,“好了,别忙了,你也坐。”
江雲庭:“……”
顿了顿,然后嗯上一声。
他也不讲究,就那么挨着她,她坐在凳子上,而他则是席地而坐。长腿微微屈起,顺便将手搭在了膝盖上。
想了想,他又拿起一壶酒,“小酒怡情,能助眠,妻主可想喝一些?”
“好啊,”
言卿心情正不错,就这么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壶酒。
她也没用杯,直接对嘴喝,好在一旁还有一壶,于是江雲庭也拿了起来。
这海上圆月,夜色清幽,眼见着来不及咽下的酒水顺着言卿的唇角流淌向咽喉,
他也怔住一下,而后抬手为她拭去那一片水迹。
可这手一伸,在触碰到她温软修长的玉颈时,不但他一愣,言卿的神色也跟着一顿。
说起来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同房过了,但当初这人活力十足,言卿曾一度被他吓出几分阴影来。
他忽然像是被她体温烫了一下,匆匆忙忙地收回手,又很不自在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那个……也不早了,您早些休息。”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
可言卿想了想,忽然伸手拉住他臂弯。
“你要去哪儿?”
他一愣,
而言卿则忍不住叹气,“六儿已经回去睡了,你是想将我自己留这儿?”
这几乎是变相的邀请,
妻夫之间的平衡之道,直到现在言卿也没学会多少,但至少有件事她是明白的。
不患寡患不均,其余人都知道争、知道抢,可唯独这人,也不知怎的总是争不到抢不到,总是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手中溜走。
长此以往他怕是又要像以前那样沦为一个边缘人物。
这人其实很擅长照顾人,私底下总能把言卿照顾的很好,但他似乎很少为他自己考虑,也不知他这到底是傻,还是太无私。
但总之既然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那么言卿所想做的,就是尽可能地避开风险,尽量把这一切导回原本的轨道。
第588章 小女孩儿
有些人的争,是争在明面上,比如从前的江斯蘅,如今的江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