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庭正皱着眉,今日这些事他倒是没多少感觉,他甚至不太明白为何此刻气氛这么古怪,老四一言不发,小六儿也比往常沉默,甚至就连二哥……
“二哥,二哥?”
他看了看一旁的江孤昀,“想什么呢,喊你半天了,我刚跟你说的,你听见了吗?”
江孤昀又定了定神,说:“听见了。”
他看起来神色如常,照旧的一脸清冷,一脸凉薄,那神色都淡漠得很,然而,心底到底还是起了些波澜。
虽然没那么彻底,但那些柔软,白皙,那人软在他怀里,沙哑地叫着他名字,紧紧攥住他衣袖,难耐难安的模样……
那些声音,画面,还有记忆,实在是太过深刻了。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他也不曾有过那样的经历。
神色顿住片刻,他神色淡了淡,尽量让自己清醒一些,别再受那些事情的影响。
“大哥以前为了你们常年在外奔走,托人办事,结交人脉,难免要使些银两,他那些生意摆在台面上的没几个,其余的,便是我,也只知道六七成而已。”
“不过大哥应与天地盟无关,毕竟一旦跟天地盟扯上关系迟早得掉脑袋,他便是只是为了我们这些人,也绝不会去蹚那些浑水。”
“可是祥林……”江雲庭欲言又止,
而江孤昀摇了摇头。
“他让你当心天地盟,更有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些什么,且是与妻主有关。”
江雲庭身形一震,“……不能吧?之前那个秦长洲不是说,那天地盟的楚盟主是夜莺的义兄?”
但江孤昀却神色淡淡,“人心易变,以前是义兄,以后却未必。”
医庐那位廖先生不也是如此?
看起来似乎很看重夜莺,但心生猜疑却险些亮刀。
永远别以为只有自己最聪明,这人世间心智不俗者比比皆是,一下子变化太大,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但凡稍微有点脑子,势必要因此起疑。
所以江孤昀对于那位楚盟主,算是一种观望心态,暂不知是正是邪。
但倘若那人如廖先生一样,又或者比廖先生更甚,那么于那位言妻主而言,绝对是祸非福。
“此外,你可知那天地盟为何叫做天地盟?”
“所谓天地,乃是一天一地,天为女,地为男,天地相合,相辅相成,这才是天地盟。”
“以前曾听人说,这天地盟最初是因律法不公,企图变法,企图为世间男子争一条活路,与其说为对抗朝廷而存在,不如说,最初纯粹只是想帮助更多人活下来。”
“然而时至今日,那天地盟中也早已分裂。”
“天盟之主隐世不出,天盟成员销声匿迹,地盟则是由那楚熹年把持,但单只这个地盟也是混乱至极。”
“数月前周家庄因不堪迫害,暴起之下杀害了几位妻主娘子,导致整整一千多人的人口大村被官府屠杀。”
“这事儿虽是崔大人下令,可暗地里鼓吹周家庄对那些妻主娘子动手的,却是那个地盟,且那些妻主娘子身怀信香,若无天地盟暗中协助,单凭那一千多人,也未必能奈何得了那些娘子。”
江孤昀当初在刑狱,最绝望的时候,曾抽空分析过这些事。
而刚出狱的那阵子,甚至也曾想过,不如铤而走险与天地盟联手,然而不到万不得已他也绝不愿与虎谋皮。
那个天地盟,尤其是那个地盟,
极端之下越发偏激,恨不得与全天下为敌,甚至想杀光世间所有女子,由此可见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而江雲庭听了这话神色一凛。
“那要是按这么说,咱们如今,岂不是前有虎后有狼?早已被龙潭虎穴所包围?”
一方是朝廷,一方是天地盟,还有涉及夜莺的那些事,乃至于与大哥有关的神威侯府,简直是四面楚歌。
“倒也不必太过忧虑。”
江孤昀说后,又忽然想起医庐那边。
“小五应该快醒了。”
“?”
江雲庭一脸错愕。
而江孤昀则是想着,
或许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小五就已经醒了。
第181章 双生
江孤昀料事如神。
之前在医庐发现情况不对,担心言卿这边有所不测,于是立即让老三破门闯入。
带走言卿时,他说,言卿曾为夜莺立坟,就算夜莺已死,廖艳辉也该明白夜莺是因何而死。
但除此之外,有关旁的,他却并未多言。
然而他们这些人一走,医庐这边,那位隐世神医廖先生却沉默片刻,而后徐徐踱步,来到窗前坐在一把竹编的椅子上。
他轻抚着座椅扶手,那儒雅面容深色沉沉。
“一寸灰,一寸灰……”
其实他这边,他唯一能够确定的一件事,就是之前那位小娘子,哪怕容颜与莺儿相似,但那绝不是莺儿。
起初他曾以为,兴许是那位小娘子出于某些原因,先杀了莺儿再来顶替莺儿的身份,可如今回想,那人脸上并无易容痕迹。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令他很是在意。
“那人不但长相与莺儿相似,身上还具备两种完全不同的信香,其中一种烈火信香分明是与夜家一脉相承。”
“她若非夜家之人,又为何会有那烈火信香?”
“可若她当真是夜家之人,又为何以前从未听闻?”
夜家这一代,众多子嗣中,仅仅只有莺儿一人是女子,其余者皆是男丁。”
“这人究竟是从何而来?”
忽然之间,他像是想起什么,一瞬便有些愕然。
从前曾有一位老道,险些被奉为国师,那人道号为天机真人,但因不愿入朝,不愿涉及皇权,于是一走了之,远离了京城那些血腥争夺。
而夜家这位十九叔,当年之所以化名为隐世神医廖艳辉来这幽州,也是因听闻曾有人在幽州境内见过那位行踪不定的天机真人。
那人曾预言,夜家必有一劫,然死境含生。
这十九叔来到幽州,其实一直在暗中寻访那位天机真人的下落,他想寻一破局之法,想知晓那死境之中的生机,又是从何而起,只是接连多年一无所获。
并且,当年那人曾为夜家算过一卦。
“贵府有双姝,一为骄阳一为冷月,然冷月先于骄阳,天地逆乱阴阳,但此二人命格特殊,又是身系天下兴亡,怕是将要一死一生。”
轰地一下,这位神医廖先生一脸震撼,他猛然起身。
“难,难道是她!??”
夜家确实只有夜莺这么一位嫡女,但那也仅仅只是活下来的,活下来的,只有夜莺这一个。
然而十八年前,夜家产女,一举双胎。
先出生的那一个,取名为卿,后出生的那个,取名为莺。
可那个夜卿,不是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大概是夜莺六岁那年,这些事儿,这位十九叔也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
据传当年因天机真人预言这姐妹二人一死一生,于是在二人出生后,夜家便将二人送去一处风水福地,企图借此镇住二人的命格,以保二人平安双生。
自幼姐妹二人相伴习武,同吃同住,不论做什么都总是一起的,犹如一对并蒂同生的连体婴。
只是姐姐夜卿的性子更沉稳,也更清冷漠然,叫人一见总是赞誉不绝,
而年幼的夜莺则是上蹿下跳,活泼爱动,嫌弃练武太辛苦,动不动就扮鬼脸,总叫夜族那些人一脸好气又好笑。
然而好景不长。
大概是六岁那年,因为贪玩,一时任性,夜莺甩开了众多跟随,却也因此遇上危险。
孪生姐姐夜卿为救她身死,如天机真人预言的那般,双姝二人一死一生。
也是从那往后,夜莺那顽劣的性子才渐渐变了,渐渐收敛起来,此后不论学文,还是练武,都刻苦不已,从未再抱怨半句,就好似从前那个夜卿一样。
“十九叔,我如今避开那些人的眼线来幽州,用的也是一化名。”
“往后您若在外见了我,可千万要记得,千万别叫破我真名。”
“我叫言卿。”
“言是王父的言,卿是阿姐的卿。”
那个雾霭弥漫的深夜,星月当空,少女本该如骄阳,却立于夜色如冷月。
她浅笑温雅,
她说,她叫言卿。
言是王父的言,
卿是阿姐的卿。
…
“廖先生?”
“您这是怎么了?”
医庐这边几个药童全是一脸紧张,大气不敢喘一声,主要是之前那事儿闹得他们心思惶惶。
并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可这气氛着实太凝重。
而就在这时,有人见这位十九叔一脸焦急。
十九叔怔了下,突然看向不远处,“……隽意那是怎么了?”
他今日才刚回来,尚且不知江隽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