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而江孤昀一看就懂,他薄唇微弯:“那孤昀这便为您准备晚膳,还请妻主稍等一番。”
本来饭菜已经做好了,奈何之前食盒摔在了地上,他打算重新为她做一份儿。
只是临走前又不禁看了看言卿。
心里想着,这人或许心智不俗,亦有智谋,然而她某方面与斯蘅相比太过相似,比如太过纯粹,是非黑白在她眼中清楚明了。
她似乎从未想过那种可能,可他们这些人,分明是她的夫,就算当真对她有什么企图,又或者对她心动,其实也是人之常情,是合情在理。
可为何她就从未这么想过?
而这份妻夫之名,在她看来,又到底算是什么?
这般一想,突然之间,江孤昀又想起言卿那日所言,
“这份妻夫关系,到此为止。”
原来是这样。
江孤昀倏然恍悟。
这人或许真是发自内心的,并未把他们当成她的夫,哪怕是老四江斯蘅,哪怕已经被她当成了自己人,可这个“自己人”,也可以理解成许多不同的含义。
家人,挚友,又或其他,皆可是她的“自己人”,可唯独与风月无关,与那些男欢女爱无关,
她怕是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老四竟已悄然心动。
不过关于这件事,也仅仅只是刚露出一个苗头而已,恐怕就连老四本人都尚未察觉。
这般一想,江孤昀又敛了敛神,突然就觉得,无情无爱或许是一种幸运,老四未来怕是要有一段很坎坷的路要走。
至少从这位妻主的性格来看,并非那种重色之人,也并不会轻易就对某个人交付真心,又或对某人蒙生好感。
怕是就算付出十成力,也未必能换来这人半分的心动。
“妻主,您先坐,”
江孤昀走后,小六儿江雪翎打来了一盆水放在一旁,然后拿起一张帕子浸在水中,之后又捞出拧干。
他朝言卿走来,一副想帮言卿拭手的模样,
但言卿接过帕子三两下就自己擦干净了,还拿着湿帕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又蹭了蹭脖子。
江雪翎:“……”
微微一窒,又不禁瞧了她几眼,那神色里好似带上些浅浅笑意。
“你笑什么?”言卿问,觉得他多少有点莫名其妙在身上,不过,这少年倒也让她顺眼了不少。
至少最近,这人心性上,似乎悄然发生了一些些变化,不但是他,就连江孤昀也是如此。
似乎突然卸下了许多担子,在她面前也变得越发自然,也多少有了些自在,不再像往日那般,总是一瞧,就像极了背负着许多难以轻言的沉重。
江雪翎徐徐摇头,“只是想起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
六儿闻言又一声轻笑,旋即回眸看向房门外。
这梧桐小院外栽着一棵梧桐树,此刻那树下有个人,正阴着一张脸,咣地一脚踹在了树干上,然后又双手插着腰,咬牙切齿地在那边来回踱步。
仿佛心烦得不行,看谁都不爽,整个儿像是变成喷火龙一样。
便是没人招他惹他,他也仿佛一副随时都能喷发出来的模样。
“我就是觉得,也不知四哥能忍多久。”
看这模样,怕是也憋不了多久。
四哥那人不喜迂回,更不喜那些弯弯绕绕,他其实更擅长瞄准一个目标而后精确出手,只不过如今他自己大概尚未意识到。
等他觉醒这方面的意识时,恐怕日子会变得很有意思。
六儿想着又是一笑,而言卿瞧他几眼,又不禁看了看院外的江斯蘅。
此时暮色缭绕,已是近晚时分,本就天冷又刮起了寒风。
她眉心一皱:“你到底在干什么呢?疯够了没?还不回来?”
江斯蘅正一脸不痛快,可一听这话:“哎?来了来了!”
麻溜应上一声,不知不觉就已挂上笑容,并颠颠儿地跑了回来。
江雪翎:“……”
属实是没眼看,
恬静的少年徐徐抬手,以手遮面,又不禁浅浅遮住自己的双眼。
…
山下,嵊唐县。
“如何?岑巡察如何?”
此刻官媒后院的宅子中,崔大人正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
床榻之上,岑佑情昏迷不醒,那脸色苍白,口中含着一枚人参切片,仿佛是用来吊命的。
岑佑情从府城带来的那些夫侍和护卫,各个面如死灰。
一位巡察使在此地遇袭,这些夫侍和护卫也难以逃过朝廷的追责。
而崔大人只会比她们更急!
毕竟她还指望让这位岑巡察帮她保住头上这顶乌纱帽呢。
第144章 比起六儿都不如
一旁已经聚集了不少大夫,有一些是来自县衙的,也有一些是为官媒做事的,
门外还有许多老郎中,是听闻医术不错,从城外各个山头连夜抓来的。
如今人人面如考妣。
其中一人道:“这……这毒着实古怪,也不知是何来头,我等、我等……已经尽力了。”
“废物!!”
崔大人一听便立即狂怒,她杀气腾腾道:“没用的东西!怎么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好?”
“倘若岑巡察当真出点什么差错,不但本官要受牵连,你们这些庸医也别想要活命!”
她大发雷霆,长袖一甩,登时丁零当啷的声音接连响起,茶桌上的茶盏杯盘全部被她扫落在地。
而四周众人则是扑通一声连忙跪在了地上,一个个抖若筛糠,显然是恐惧至极。
就在这时,一名在官媒当差的衙役犹豫着凑上前来,“大人……”
那人欲言又止说:“您看,要不要去刑狱那边?”
这人讲话时,言语神色很小心,像是生怕泄露了什么,又或生怕激怒了什么。
他斟酌着道:“刑狱那边的郎中论起医术要远超于外面这些,何况刑狱之中还有“那位”坐镇。”
“据传那位擅毒,也擅解毒,兴许只要把岑巡察送过去,或许能有救?”
崔大人听了这话一阵哑然,同时那脸色发青,仿佛是想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她当即心头一凛。
“不行!”
她几乎想也不想,便立即回绝,只是一看床上那昏迷不醒的岑佑情,顿时又一阵犯难。
似乎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但若是可以,她真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同“那位”打交道。
哪怕,那是一名男子,一名在她看来,本该被轻贱,注定被人予取予求,甚至可以轻易就一刀斩首低贱男子。
但……
崔大人又蹙了蹙眉,犹豫许久后,她才牙龈一咬,略带着几分不痛快地吩咐道:“算了,让人备马,准备马车。”
总归,岑佑情绝不能死在她这边,绝不能死在嵊唐,况且府城那边也唯有岑佑情能帮忙应对,更何况这人还是那位女侯的人,
能当上这个幽州巡察使,定然是很受女侯的器重。
综合考虑,似乎也只能如此。
不久,夜色已深,但今夜乌云胧月,天光漆黑昏沉。
官媒这边出动了几辆马车,崔大人翻身上马,带领一些军士、衙役,亲自在前开路,而岑佑情也已被人抱上马车,她那些护卫和夫侍则是一路陪同。
就这么一行人穿过西城门,直奔城外那神秘而又荒僻,曾令无数人提起来闻风丧胆的刑狱。
然而暗地里,一名身材魁梧健壮的男子,依旧是一副身披蓑笠的模样,但在这夜色之下,他锐利如猛虎,机警如豺狼,他压低了身子在丛林中一路疾行,紧跟着崔大人所带领的队伍,悄然在暗中尾随。
同一时间,嵊唐县,衙门这边。
一名仵作思量许久,又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旋即取来一只白鸽,霎时振翅之声响起,那白鸽立即飞向远方的夜色……
…
青山,江氏宗族。
“……二哥?”
江家这边,屋里点燃着一支蜡烛,小六儿江雪翎取来一套被褥在床上铺好,而后又忍不住看了看坐在窗边,瞧着窗外夜色的江孤昀。
江孤昀轻嗯了一声,而江雪翎则是垂了垂眸,那神色依然很恬静,看起来很柔弱,但沉吟片刻后,他突然问:“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搬过去?”
江孤昀听得一怔:“搬过去?搬哪去,梧桐小院?”
江雪翎唇角轻抿,旋即才又轻嗯了一声,“我就想着,这些日子四哥一直住在妻主那边,况且……”
“况且今日王娘子所言,你也听见了,倘若当真有人在暗中监视妻主,也难保那人会不会做出什么对妻主不利的事情。”
“如果搬过去,就近看着,也能放心一些。”
江孤昀听后思量片刻,又忍不住深深地看了看故作恬静的六儿。
半晌,他才道:“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