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属于男人的眼神。
原来是想趁阿戚野不在,将她勾到自己身边来,再用她的神使身份成事。
射杀栾芳菲为她泄愤,便是阿蛮拓示好的敲门砖。
不过……
既是送上门来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柳禾瞥了尸体一眼,神情自然。
“烧了。”
“……烧?”阿蛮拓缓缓皱眉,不动声色,“大祭司尚在闭关,我若未经允许烧了她的尸身,回头只怕要被阿爸怪罪了。”
知道他话还没说完,柳禾静静等待。
“小神使……”男人挑起她的一缕发,凑到鼻尖嗅了嗅,“是不是该予我一些奖赏?”
说话间,竟毫不遮掩眼底的欲望。
柳禾缓步后撤,笑意淡漠疏离。
“我已与阿野成婚,大哥还是注意些的好。”
“只是成婚而已,他不是当场就走了吗,”阿蛮拓嗤笑一声,毫不避讳地提及当日之事,“你们入过洞房?”
还真没有。
“阿野一个没长大的小毛孩子,这些年连女人都不曾睡过,自然什么都不懂。”
男人顿了顿,语气越发暧昧。
“你们中原人不是喜欢温柔的吗,大哥有分寸,要不要跟大哥试试?”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柳禾索性也不再拉扯。
“所以,今日暗中射杀大祭司夫人之事,算是大哥送我的见面礼?”
“不喜欢?”男人挑眉,顺口认了下来,“阿野也真是的,嘴上说着多喜欢你,临走前却连能伤害你的人都不除掉,可见也没那么在意……”
阴险狡诈的男人。
让阿戚野听见这番撬墙角的话,不知会作何反应。
柳禾垂下眼帘,声音很轻。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便是我同阿野真生了嫌隙,去向也该由阿爸吩咐。”
阿蛮拓的心思虽比寻常番邦人多了些弯弯绕绕,却依旧算不得缜密。
但凡给出点陷阱,他顺势就能跳下去。
就像这一刻。
“……阿爸?”
阿蛮拓顿了顿,忽然嗤笑一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着。
“阿爸已经老了,待到我拿到兵权成了族长,草原诸事自然该由我说了算……”
男人越说朝她凑得越近,又见小弟妹并不抗拒,动作竟越发大胆起来。
手掌顺着纤细的皓腕向上,摩挲着小臂。
下一刻。
帘帐忽然被人自外侧掀开。
柳禾早有预料,顺势后撤半步,做出一副被人强迫的模样,颇为狼狈地重重跌倒在了地上。
“大哥,这样不可以……”
泪眼婆娑,楚楚可怜。
看到帐外站着的一众人,阿蛮拓愣了。
“……混账!”
一声怒喝,阿勒珠空大步进入,手中的长鞭朝着儿子狠狠抽了过去。
阿蛮拓人有些傻眼,看这架势哪里还敢躲闪,硬生生受下了那毫不留情的一鞭。
虎皮鞭重重抽打皮肉,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阿蛮拓疼得抽了口气。
“阿爸……”
他想开口解释,奈何方才的话皆是自己亲口所说,字字句句都在阿爸的逆鳞上,再如何辩解也是徒劳。
见摔倒在地的女人哭得楚楚可怜,跟在阿爸身后进来的阿东青吓坏了。
“……小弟妹!”
阿蛮拓这个混账,竟真的敢对小弟妹下手。
“带她回去,”阿勒珠空的脸色沉得厉害,压低声音,“让阿诗宁好生安抚,此事绝不能传出去。”
虽说族中有兄弟过世接娶妻的习俗,可阿戚野尚在人世,这位弟妹又身份特殊,这逆子竟敢如此胡来。
“阿爸放心,我和阿宁定好生照看。”
阿东青脱下大氅,将发丝凌乱的小弟妹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任由阿东青扶着自己起身,行至阿蛮拓身侧时,柳禾忽然侧目同他对视。
女人唇角牵起讥讽的笑意,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阿蛮拓这下便是再如何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方才自己说那些话时她不抗拒,原是句句都在将他往阿爸的逆鳞处引。
好生狡猾歹毒的中原女人!
“阿爸……阿爸!”阿蛮拓匍匐在阿勒珠空脚下,伸手抓住衣袍,“是她陷害我!是她……”
“啪——!”
又是一鞭子抽过去,在面颊上留下了道骇人的血痕。
“为一己之私射杀大祭司夫人,又对神使不轨,便是杀你千百次都不多!”
胸口闷堵,一时不顺。
阿勒珠空脚下趔趄,阿东青已将柳禾交给了阿诗宁,忙忙上前一把扶住。
“……阿爸!”
阿勒珠空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借着阿东青的支撑稳住身子,颤颤巍巍指着大儿子。
“带去雪牢,关起来……”
阿蛮拓脸色瞬间化作死灰。
阿爸将他关进雪牢,无异于当场宣判了罪名,也就意味着自己已彻底失去了同阿戚野相争的机会。
一阵喧嚷,阿蛮拓被人押了下去。
阿诗宁正要轻声安抚小弟妹,侧目却捕捉到了她眼底转瞬即逝的淡漠笑意。
阿诗宁愣了愣。
……
第625章 煞气入体
……
帐外。
阿东青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见阿诗宁半天没说话,不放心地询问着。
“怎么样?”
中原姑娘脸皮薄,被阿蛮拓险些欺凌,怕是难以接受。
再一次想起阿野托付他仔细照顾小弟妹,自己那时满口答应着,若没能将人保护好……
老脸又没处搁了。
“放心吧,没事的。”
阿诗宁轻声开口,面上带了些笑意。
“她是在帮阿野。”
见阿东青疑惑,知晓他脑子转不过弯,阿诗宁索性耐下性子同他解释。
“阿野同他阿妈一样,骨子里最是温良和善,绝不会对手足同胞自相残杀,也绝不会违逆阿爸的意思除掉大祭司夫人……”
今日这小弟妹不过动了动嘴皮子,两个劲敌便已一死一废,再无能伤害阿野的本事。
……
在柳禾的吩咐下,栾芳菲的尸首被烧了整整三日。
草原虽早有火葬之礼,却从未有哪次烧得如此持久过。
众人这下越发笃定了大祭司夫人尸首有异,默契封锁了消息,谁也不再多说半个字。
直至,大祭司出关。
听闻栾芳菲的死讯,大祭司本人震怒,被族长阿勒珠空安抚了下来。
柳禾原已做好了同这位大祭司打照面的准备,谁料率先等来的不是大祭司,而是战地传来的消息。
战报称少主身体抱恙,请求新将赴前线抵御五部联兵。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等柳禾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跟阿诗宁在马背上了。
“别担心,”阿诗宁轻声安抚她,“阿野自小身体就好,这次也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彼此却都知晓今次非同小可。
阿戚野素来不是临阵卸枪不负责任之人,若非伤得极重,怎会忽然换将。
柳禾低头看了眼怀里昏睡着的小团子,裹紧了衣裳将它包住。
阿福,她给它起的名字。
原是想等阿戚野回来后一起斟酌取名的,可接下来尚不知会发生何事,她便自己做主了。
名字喜庆些,希望能带来些好运气。
行至途中,果然遇到埋伏。
各部战事正打得焦灼,头部的阿戚野却接连缺战,让人不多心都难。
猜到主帅有异,头部定会从主帐调派人手来领兵,便有人在必经之路设下了埋伏。
眼瞧着冲突将起,柳禾拦下了阿诗宁。
“二嫂,让我试试。”
或许能有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停战的方式。
知她想到了办法,阿诗宁轻轻点头,闪身为她让开了个位置。
柳禾晃了晃怀里的小团子,轻哄着将它唤醒。
“乖,别睡了……”
阿福从睡梦中被吵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似有不满般呜叫了两声。
“好阿福,叫一声。”
小团子不情不愿。
“呜……”
相当敷衍,甚至还伴随着一个大大的哈欠。
柳禾只觉无奈又好笑,奈何两军马上就要交手,情势紧急不能耽搁。
“不是这样叫,像狼一样。”
阿福眨巴了两下绿油油的圆眼珠子,好在已清醒了几分,顺着她的意不情不愿嗷了一嗓子。
“嗷呜——”
东西不大,动静不小。
头部降临神使的消息已在草原上流传开来,骤然听到雪狼的嚎叫声,交战中的双方瞬间停住。
见这法子有用,柳禾哄着又让阿福叫了一声。
猜出了她的意图,阿诗宁与阿东青率先扔下长刀,跪地行了个最高草原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