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佩面上闪过一丝意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带上门的瞬间还不忘忧切地看了她一眼。
众人皆出,房内一片悄寂。
柳禾能感受到坐在中央的皇后正静静打量着自己,如画的眉眼间有狐疑,也有审视。
她咬了咬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这些日子她的行为实在反常,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若皇后当真误会了……
假皇帝对这位发妻热情全无,再加上身边的下人背叛,温善如皇后,定会很伤心吧。
“皇后,我……”
张口解释的瞬间,却被一声叹息打断了。
“不必说了。”
短短四字,顿时让柳禾心凉了半截。
皇后这是……
连解释都不想听她说吗。
不忍见自己一入宫的白月光如此误会自己,柳禾忙忙地开口解释。
“苍天在上,小柳愿用性命起誓,绝不会做伤害背叛皇后之事,只是近来……”
她顿了顿,诚恳地看着座上的皇后。
“情况实在有些复杂,若皇后想听,小柳一定知无不言。”
见她说得如此坚决,皇后不禁一愣。
“傻孩子……说什么呢?”
她缓步而下,抬手将情急跪地的小太监扶了起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论发生何事,都不可莽撞到拿性命起誓。”
语气温敛,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皇后。
“各宫上下如此针对你,想来你定是知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又是一声轻叹。
“我若逼你开口,怕是会给你招来灾祸,既如此,又何必追问。”
柳禾微微愣怔。
鬓角碎发被皇后轻轻别到耳后,女人细软温和的手指如春风,格外抚慰人心。
“只是有一件事你需谨记在心,”皇后顿了顿,忽而正色几分, “朝堂内外势力交错,非深宫中人能玩转其中,明哲保身才是上策,切记不要意气用事。”
迎着她关切的目光,柳禾只觉得心间一暖。
“多谢皇后,小柳记下了。”
转念回想起假皇帝对皇后的态度,柳禾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导。
“陛下而今性情有变,皇后也不必太过伤怀,事情……定有解决之法。”
不知长胥祈他们是否肯将此事告诉皇后,柳禾也没有明说。
“我怎么会伤怀呢,”女人温敛一笑,眉眼间有些无奈,“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柳禾一愣。
“他不是陛下,”皇后摇头苦笑,语气很轻,“太子那边恐我忧思,始终不敢将实情相告,可我又怎会认不得自己的夫君。”
果然……
“太子殿下他们都在寻找陛下的下落,皇后也要顾惜自己,这样才能好好等陛下回宫。”
迎着小太监诚恳的关切,皇后冲她笑笑。
又叮嘱了柳禾几句,她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明日众皇子于东宫设宴,太子近来心事重重多有烦闷,小柳若是得空……就去瞧瞧他吧。”
一来是为着陛下的下落。
这二来……
也是因为与端阳王府的亲事。
阿祈心向何人,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心知肚明。
若终有一日天下不宁,为何不让孩子们在这短暂的平静时光中,多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情悦则心诚,心诚则人善。
人善,则行善事。
……
次日。
柳禾记着皇后的叮嘱,特意起了个大早去了东宫。
谁料来时尚早,院内外只有忙碌布置的下人,并不见几位殿下的踪影。
众人也是都认得她的,一路走一路有人冲她行礼。
眼瞧着有个小太监独自抬着重物往前去,柳禾撸了撸袖子就要搭把手。
“哎哎!小柳公公……这可使不得!”
柳禾一愣。
都是打工的,怎么使不得。
“太子殿下在殿内同六殿下玩呢,您过去瞧瞧才是正经,这些粗活哪能劳烦您。”
小太监冲她笑了两声,搬起重物继续朝前走。
六殿下……
长胥寒也来了?
回想起男孩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柳禾喜欢得很,忍不住快步朝殿内走去。
刚进门,只听一阵低吟声传来。
男人温和的嗓音与童谣相当适配,驻足静闻间,莫名让人整颗心都安定下来了。
柳禾正听得出神,忽见那歌声断了。
“怎么不进来?”
隔着屏风,隐约可见长胥祈抱着男孩轻哄的身影。
见他已发现自己,柳禾也没打算躲藏遮掩,提起衣角迈步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的瞬间,柳禾只瞧坐在长胥祈膝上的男孩眸光一亮。
“漂亮姐姐!”
这下也顾不得身边是太子哥哥了,长胥寒顺势从他腿上跳下,直直朝着柳禾飞奔而来。
男孩身量高了些,可见被锦妃养的甚好。
“小柳……”
长胥祈捋了捋衣衫上的褶皱,起身时却恰好瞧见男孩抱住了她的大腿。
又见小太监笑颜如花,轻柔地哄着黏住自己不撒手的孩子。
他不禁微微蹙眉。
小柳……
是真的很讨他们长胥家兄弟的喜欢。
柳禾正逗孩子逗的开心,转瞬便意识到男人的视线不知停留在自己身上多久了。
男人眼底别样的情绪隐隐流转,不由让她微愣。
上次这孩子缠着她的时候被老二瞧见了,那家伙凶神恶煞的模样历历在目,还差点把孩子训哭。
这次不会也……
眼瞧着白衣男人从椅子边缓步走来,直勾勾地盯着男孩抱住她大腿的手——
柳禾心头一紧,下意识要护着。
可意料之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寒儿,”男人笑着轻唤,依旧温柔如水,“他是哥哥的人。”
柳禾一怔,只觉得耳根绯红。
“……太子殿下!”
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瞎说。
谁料抱住她大腿的男孩却忽然松手,仰起头来愣愣眨眼。
“……嫂嫂?”
柳禾猛地瞪大了眼。
……
第272章 东宫设宴
……
男孩眨着晶亮的黑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嫂嫂?”
柳禾一愣,下意识否认。
“殿下这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我是个太监,太监是不能当嫂嫂的。”
话音将落,却见长胥祈早已走了过来。
“为何不能?”
说话间,他轻轻执起了她的手。
“寒儿叫得甚好,若再如方才那般叫他一声,太子哥哥明日出宫去给你带好玩的。”
男孩闻言瞬间眸光一亮。
“真的?”
长胥祈轻笑颔首。
眼瞧着长胥寒就要扯开嗓子叫嫂嫂,柳禾耳根烫得厉害,忙不迭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真心话要装在肚子里,说出口就不灵了,”她面不改色,言之凿凿道,“若你日后绝不对人提起此事,明日你太子哥哥便给你带十个礼物。”
男孩眼底的兴奋更甚。
十个……
似又想到什么,他转过头去,满眼期待地看向了一侧默不作声的太子哥哥。
架不住小太监一个劲儿地使眼色,长胥祈只好轻声应了。
“……是。”
长胥寒这下开心了,蹦蹦跳跳好生活泼。
“可是……”
男孩忽然动作一顿,眼巴巴地抬头看着他们。
“寒儿有好多哥哥,是不是也会有许多嫂嫂?”
若是每叫一声嫂嫂都有宫外的小玩意,他岂不是天天都可以有新鲜玩意了?
“许多嫂嫂吗……”
长胥祈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
“这要看有些人怎么选了。”
柳禾哽了哽,一时间只能心虚讪笑。
她一开始可谁都没打算选,奈何这群男人死缠烂打,个个都像开了屏的花孔雀在求偶。
长胥寒年幼,自然看不出大人间的交锋,只顾着为日后有好玩之物兴奋不已。
趁他自己玩闹的空档,长胥祈俯身将唇瓣凑在她耳畔。
“寒儿方才抱你抱得好紧。”
柳禾一愣,不知他想说什么。
男人眼底尽是温和的笑意,说出的话却带着不正经的戏谑。
“……我也要。”
还没等她反应,身子竟已被他圈进了怀里。
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侧脸在她颈窝处来回摩挲,轻柔又暧昧。
“想见你一面,好难……”
柳禾正要反驳,却也意识到他们的确有些日子没见了。
她在各方势力中斡旋,他亦是忙得脚不沾地。
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