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给。”
柳禾愣了愣,冲他略一颔首,将帕子轻轻接了过来。
女人哭得狼狈不堪,她温声哄劝,柔柔擦着眼泪。
半晌后。
似是哭累了,再加上不久前死里逃生的惊恐未退,桉桉在角落里抱着孩子沉沉睡去。
看着手中弄脏的帕子,柳禾默默收了起来。
还是等洗干净再还给他吧。
……
乌云密布的火山巅已经停止了喷发,高台之下的岩浆隐隐有了下移的趋势。
柳禾稍稍松了口气。
嗯……
虞沉去哪儿了?
在人群中四下打量一圈,她却怎么也没找到少年熟悉的身影,忍不住起身去寻。
寻觅一圈,却见虞沉正蹲坐在角落里交代事情。
方才应是被周围的士兵给挡住了。
等他们的商议到了尾声,柳禾缓步走了过去。
“……小柳公公?”
士兵队伍内顿时一阵慌张,像是有意在替主子遮掩什么。
见柳禾过来,被士兵们围在中央的少年眸光微微闪烁,迅速把左侧手臂缩了回去。
一个动作显得心虚至极。
“你……怎么了?”
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嗯?”某人装傻充愣,反问道,“什么怎么了?”
见他手臂依旧背在身后,柳禾心下疑惑更甚,默不作声拧眉打量他一圈。
“你……”虞沉心里发毛,面上却仍故作淡然,“再这般盯着我看,我可容易误会啊……”
话音未落,却见小太监毫不客气地出了手。
“胳膊伸出来给我看看!”
虞沉暗道一声不好,饶是下意识躲闪,却还是被她绕到身后看了个正着。
只这一眼,柳禾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少年的手臂被岩浆灼烧得皮开肉绽,大片伤口黑红可怖,严重程度可见一斑。
她不禁回想起了探出身子拉住桉桉时,自上方传来的滋啦异响。
难道是在那时候……
见小太监脸色煞白,虞沉生怕吓坏了她,又一次把手臂藏到了身后。
“这么点小伤算的了什么,本将军皮糙肉厚,最不怕的就是疼了……”
少年嗤笑一声,抬起另一只手拍拍她的脑袋。
“没事,别担心。”
话虽如此,柳禾又哪能放得下心。
岩浆高度虽在不断下移,奈何速度有限,高台上的众人还不知何时能离开此处。
虽然他们已带了充足的干粮,处理伤口的药物却实在紧缺。
“真不碍事,”虞沉抬手拉住她,嬉皮笑脸调节着情绪,“从前更重的伤我都扛过,手臂要断了都没叫过疼,区区小伤……”
看着少年率性张扬的面容,柳禾并未觉得心安。
胸腔的抽痛反倒感越发强烈了。
更重的伤,手臂要断了——
老天啊。
她这双手到底都写了什么?
“难道说……”
少年唇角轻杨,旁若无人地将她抵在角落,俯身凑近时也跟着压低了嗓音。
“小柳妹妹知道心疼人了?”
什么时候了还油嘴滑舌。
“你少贫嘴,”柳禾抬手在他身前推了一把,“老实待着,我去看看有没有消炎的药和纱布。”
她一扭头,恰好跟鬼鬼祟祟偷看的士兵视线撞了个正着。
士兵立马仰头看天作无事状。
“……”
小将军怕辜负了好人家的姑娘,曾发誓此生绝不娶妻,他们还一直担心将军余生孤苦。
如今看来……
跟太监过日子应该不算娶妻吧?
甚好甚好。
……
第166章 千年雪莲
……
片刻后。
在柳禾的指引下,有位背着药箱的老大夫赶了过来。
看到虞沉臂上伤口的那一刻,纵是见多了伤情的老大夫也被吓了一跳。
“这……怎会如此严重啊?”
少年靠着墙壁屈膝而坐,闻言只略略挑了挑眉。
还好烫伤的是他的手,而非阿禾的脸。
见老大夫准备给他清理伤口,柳禾担心不已,忍不住跟着蹲了下来。
“草民此次走得匆忙,并未带镇痛麻醉的药物……”
老大夫顿了顿,满脸为难。
“只是这伤口上的腐肉若不及时清理,怕是会加重伤情,还是须得……”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少年漫不经心地塞去了一把匕首。
“那就割。”
没有麻醉剂,硬生生把腐烂的肉用刀割下来吗……
光想想就知道有多疼。
柳禾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没想到他会如此果决,老大夫眼底闪过一丝钦佩。
“小将军,还请您……忍一忍。”
少年无所谓地笑笑。
“来吧。”
谁料下一刻。
一小节雪白的手臂自身侧伸了过来。
虞沉微微愣怔,一扭头正对上了少女忧虑中透着坚定的眼眸。
“疼极了就咬住我。”
无暇顾及一侧贴身卫兵的偷笑,虞沉微微愣怔,下意识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臂。
“……这可叫我如何舍得?”
少年边说边将她轻轻带进了怀里,手臂微收抱紧了些。
“这样便不疼了。”
柳禾身子一僵。
自从穿进书里变成了个假太监,她日日都小心谨慎,生怕捂不好自己的皮,对任何人的近距离触碰自是心生抗拒。
久而久之倒也成了习惯。
只是……
抱住她的少年气息有些虚弱,故作无谓的模样一时竟让她狠不下心来推开。
“别拒绝我,阿禾……”
似是看穿了她的犹豫不决,虞沉相当适时地开口加了把火。
少年语气清润,示弱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赖气。
简直像是在……撒娇。
柳禾心下无奈,只好轻叹一声,抬手将他回抱住了。
二人突如其来的举动令老大夫看傻了眼。
这这这……
不是个小公公吗?
现在的年轻人都玩得如此大胆呢?
“老先生,”少年漆黑明澈的视线越过小太监的肩头,落在了老大夫身上,“开始吧。”
杂七杂八的思绪被打断,老大夫忙连声应下。
“好好好……”
纷乱声中——
柳禾能清晰地听到身前少年沉稳的心跳,还有刀刃割破皮肉的声音。
察觉到了虞沉的身体在剧痛之下的轻颤,柳禾一颗心堵闷得厉害,只能更用力地抱着他。
处理到最后。
少年的冷汗已然浸透了衣衫,却始终咬牙一声不吭。
“将军受苦了,快好生休息吧……”
从未见过如此意志坚毅之人,老大夫满脸钦佩之色。
“还请小公公看好将军,若有什么异样,草民立刻赶来。”
“多谢老先生。”
柳禾冲老大夫点了点头,打算从虞沉怀里起身。
谁料身子刚挪开半边,却还是被他重重压了回去。
少年面色苍白,还不忘冲看傻了眼的贴身卫兵使了个眼色。
“来个人,帮老先生拿东西。”
语气虚浮,却不容拒绝。
“啊……不用不用!”
老大夫哪能不知他这是嫌自己在此碍事,立马提起药箱跑远了,腿脚从未如此利落过。
伤口清理过后痛到麻木。
虞沉想蹭蹭她的颈窝,却又恐额角的汗珠弄脏了她的衣裳,只好强忍下了冲动。
将他的反应收入眼中,柳禾忍不住轻叹。
“其实……疼的时候也是可以说的。”
回想起方才少年强忍的模样,不难想象依照他如此逞强的性子,过去曾有多少个与今相似的日夜。
“是吗,那……”
虞沉轻笑一声,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软绵。
“阿禾,我好疼。”
少年低声呢喃,脑袋终究还是埋进了她的颈窝。
发丝扎在肌肤间,微痒。
那一瞬间。
柳禾不得不承认,来自少年将军的示弱和依赖,顿时让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不如……”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软,虞沉戏谑不已地勾起唇角,有些得寸进尺。
“亲亲我吧,亲一下就不疼了。”
“……”
柳禾一哽。
这时候还在耍流氓,看起来问题不大。
打定主意,小太监毫不留情地将他一把推开了。
被推开的某人不情不愿地嘟囔着。
“好心狠……”
许是方才处理伤口的忍痛耗费了太多精力,不消片刻,虞沉已然昏沉着睡了过去。
柳禾放心不下,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当少年面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红痕的时候,她暗道一声不好,下意识摸了摸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