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这个死太监!
他一定是知道父皇母后会来此,故意往这边跑的!
长胥墨越想越气,侧目狠狠剜了柳禾一眼。
柳禾才懒得理会皇帝会怎么想,故作可怜地蜷缩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瑟瑟发抖。
皇帝啊皇帝,快骂死他!
下一刻。
“陛下,发生何事?”
是个温柔至极的女声,短短数语,足以令人如沐春风。
从柳禾垂首的视角看过去,只见一袭竹月色曳地裙角,影影绰绰,每一步都尽显风华绝代。
是皇后,徐佑枝。
整本书里除了太子长胥祈之外,这位白月光皇后是柳禾第二意难平的角色。
温蔼娴柔,宅心仁厚,从不屑于前朝后宫的各种纷争。
只可惜两个儿子接连丧命,唯一的女儿远嫁蛮疆,自己亦被野心勃勃的栾贵妃一杯毒酒取走了性命。
想到这里,柳禾顿时一阵唏嘘。
见母后也过来了,长胥墨心虚地低垂着脑袋,本就没有底气的声音更小了。
“儿臣……参见母后,今日还未问母后安……”
话音未落就被皇帝厉声打断。
“你还知道问你母后安!平日里少同这些小太监厮混在一处,便是让你母后省大心了!”
面对着父亲的责骂,长胥墨一声也不敢吭。
柳禾在心底暗暗偷笑。
哟,咱们五殿下方才欺负人的时候不是挺神气吗,这会儿怎么怂包了?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确实不该幸灾乐祸。
“方才呼救的,是你吧?”帝王威势万千的视线一转,落在了她身上,“抬起头来。”
王者的压迫感让人喘不动气。
柳禾吞了口口水,壮着胆子抬起脸。
长胥承璜一打眼就见这小太监柳眉弯弯,明眸摄魄,巴掌大的小脸晶莹如玉,年岁尚小却挡不住骨子里的媚气。
可那双眼睛却又显得如此澄澈,强烈的反差给人一种巨大的冲击力。
清纯和妖冶的结合,是美的极致。
长胥承璜皱了皱眉。
他怎么觉得这小太监有些眼熟……
仅是一晃神的功夫,他忽的想起来了。
可不得眼熟么,这不就是宫宴那日,爬到醉酒太子床上的那个小太监吗。
叫什么来着……
见父皇盯着那小太监看了半天不吭声,长胥墨生怕他也被这张脸迷惑了心神。
“父皇明察!儿臣今日并非有意叨扰父皇母后,是小柳子故意朝沁芳园跑,为的就是在您和母后面前构陷儿臣!”
不跑就没命了,傻子才不跑。
柳禾眼底堆起盈盈泪水,可怜巴巴地看向皇后。
“奴才没有……奴才不知陛下和皇后在此处,一时慌不择路,惊扰了圣驾……”
眼前的美妇人眉似远山,面如芙蓉,远远望去好似一幅温敛清净的山水画。
皇后缓缓蹙眉看向自己的儿子。
“今夜本宫与你父皇来此赏花之事,似乎只有你一人知晓吧,一个小太监又是如何得知?”
一句话把长胥墨问愣了。
“儿臣……”
柳禾感激涕零。
呜呜呜,好爱皇后!
又温柔又漂亮,更重要的是还如此讲理!
命都给她行不行!
见长胥墨支支吾吾吐不出半个字,皇帝横眉冷对,不怒自威。
“你说你今日身子不适不能迎接使臣,朕才换了旁人前往,这便是你说的身子不适?”
字字句句都是诘问。
“不适到与小太监厮混才能好吗?”
“儿臣……”
长胥墨面色涨红,想开口解释自己是要为大哥出气,可碍于毫不知情的母后也在场,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这副默不作声的心虚样,让皇帝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长胥承璜轻哼一声,把视线落在了衣衫不整的柳禾身上,语气更沉了。
“你来说说,究竟发生何事?”
见父皇把解释权交给了这个贱奴,长胥墨气得咬牙切齿。
这死太监若敢颠倒黑白,他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回陛下……”柳禾裹紧衣衫抬起头,义正辞严,“今日之事,的确是奴才的罪过!”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都有些意外。
皇帝抿了抿唇,似乎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柳禾深吸一口气。
“奴才既然身在皇宫,自当谨小慎微低调行事,顶着这张脸招摇过市就是大罪,如今险些令天家父子生了嫌隙,又惊扰了皇后圣驾,奴才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赐死!”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内心OS: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这可都是客套话,皇帝你可千万别当真。
“赐死?”皇帝冷哼一声,倨傲俯视着她,“朕瞧你生了一副妖媚模样,的确该死,既如此,朕就如你所愿。”
柳禾一愣。
不是吧,真的当真了?
这件事怎么看都是你家老五做得不对好不好!
没打算跟她多做废话,长胥承璜随口吩咐道:“来人啊,把这个小太监拖下去,乱棍打……”
话未说完,就被皇后柔声打断了。
“陛下……”
第15章 极限拉扯
……
“来人啊,把这个小太监拖下去,乱棍打……”
“陛下。”
皇后轻声制止,满脸皆是悲悯的善色。
“朕在呢,”皇帝忙伸手扶住她,满眼都是疼惜,“佑枝啊,走慢些,当心脚下。”
这番柔情万千,竟跟方才训斥儿子时天壤之别。
美妇扶着皇帝的手缓步上前,在柳禾正前方站定了,空气中浮现一缕悠然的浅香。
只听皇后缓缓开口。
“不过是个年岁尚轻的小太监罢了,身如浮萍人微言轻,主子的话他哪里敢置喙,老五自小不在臣妾身边长大,性子顽劣了些,你我怎可因自家孩儿的过错,随意责备别人家的儿女……”
此番话一出,柳禾刹那间心头微动。
在她亲笔塑造的上胥王朝里,尊卑区分格外严苛,下层人的命比草芥还不如。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话居然能从上位者嘴里说出来。
看来这位白月光皇后真的与他人不一样。
“皇后所言有理,老五,朕肯定是要罚的,只是……”
轻声附和了两句后,长胥承璜话锋一转。
“至于这个小太监……”
话未说完,皇帝愣住了。
他的皇后……这是在做什么?
柳禾眼睁睁看着高贵的皇后缓缓蹲下身,温香的柔荑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她就这样愣愣地看着皇后的脸,连呼吸都忘了。
“好漂亮的孩子,看了便叫人喜欢,”皇后笑容温婉和煦,转头看向皇帝,“臣妾瞧着与这孩子有缘,不若陛下高抬贵手,将他赏了臣妾如何?”
这……
迎着皇后满含期许的目光,父子二人神态各异,都有些不自然。
皇后人淡如菊,不喜纷争,自然不知这小太监曾爬上自家儿子的床榻。
若是个寻常小太监被皇后看上,赏了便也赏了。
可这小柳子毕竟有过前科,长胥承璜哪能放心让他留在自家发妻身边伺候。
“陛下?”
见皇帝久久不吭声,皇后忍不住轻声催促。
“佑枝啊……”长胥承璜抬手抚了抚下巴,沉思中带了些犹豫,“这件事……”
支吾了半天,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清。
想来皇帝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某件事为难成这副模样。
若非因为自己是当事人,柳禾高低得笑出声来。
长胥墨咬了咬牙,决定把真相说出来。
“母后不可!他先前……”
“墨儿,住口。”
皇后轻声喝断,温良的面上带了些愠恼之色。
“与宦官厮混之事再有下次,不用劳烦你父皇惩戒,本宫第一个将你罚去边关蛮夷之地!”
长胥墨满心不甘,还打算争辩时恰好对上了父皇警告的目光,不得已将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母后长年体弱,得知大哥被人陷害后定会彻夜难眠,进而忧思成疾。
此事决计不能叫她知晓。
“你叫小柳子?”
皇后转过头看着她,脸上早已没了半分愠色,温和如春风。
“从今日起,可愿在本宫身边做事?”
柳禾心头微漾。
面对着整本书里为数不多把奴才当人的主子,她怎么会不愿意跟着皇后呢。
只可惜,此事由不得她愿意与否。
“那个,佑枝啊。”
还未等柳禾轻轻点头,就已经被皇帝打断了。
“阳华阁若是缺人手,朕回头给你多送几个聪明伶俐的,这个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