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江林认为他跟杨安算是旧识,再加上气头上,有些口不择言了,一口气不停,“我们这个项目,明明是合格的,她三番五次地打回来,她就是公报私仇,嫌我们三公司之前亏待她了,现在要报复我们呢,我强烈请求,换一个人来审批我们的项目,不然我就投诉到市局去!”
杨安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个项目,夏美玲已经来找他汇报过了,原因也讲得很清楚,也给他们报建的说清楚了,这个孟江林竟然还打电话来质问,张口就辱骂夏美玲!
杨安的声音冷静得出奇,这也是他动怒的表现,“那你就去投诉吧!”
他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孟江林拿着电话,愣了愣,呸了一口,“蛇鼠一窝,我就不信了,还真是你们一手遮天了!”
他愤怒地打电话。
报建的人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孟江林先给总公司那边的领导汇报了一通,得到总公司领导的同意之后,他才给市局打电话投诉。
挂了电话,他看到报建的人还站在办公室,顿时火大,“还不出去!”
报建的只好走了。
孟江林又给总公司那边打电话,让他们想想办法,这个项目一定要批下来,他们现在等分房的职工太多了,总公司那边要求他们新修宿舍楼,分给员工。
市局的收到投诉,又给城建局打电话,杨安在电话里如此这般的一解释,市局就给国营建筑总公司的人打电话训了一顿。
与此同时,关于孟江林独断专权,不尊重职工人权且对职工威胁恐吓腾退房子的举报材料,也送到了总公司。
这些举报材料是李萍的爱人老刘写的,夏美玲托了何文光,送到了总公司纪检委处。
孟江林还在等着市局的电话,没等到,先等来了总公司的纪检委的人,他们在收到举报材料之后,高度重视,迅速成立了调查组,来到了三公司。
经过调查,孟江林指示下属恐吓职工,通过这个办法达到他们在腾退房子的文件上签字,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
孟江林的一些平时的劣迹也被一一举报。
孟江林即将面临处罚,最差的也是降职处理,总经理的职位他保不住了。
“这回多亏了你啊,美玲,不然我们分的这个房子保不住了,还得额外多交两千块钱。”
夏美玲回到家的时候,李萍特意过来谢她。
“你谢我做什么,我家也在这里啊。”
李萍笑笑,“那也得谢你,别的人家也在这啊,他们都屈服孟江林的淫威了。你听说了没有,孟江林干不成了。”
夏美玲还不知道这个事,“怎么说?”
“调查组的一过来,公司好多人都给调查组写举报信,这几年,在他手底下干,也是天怒人怨的。这个孟江林,太刚愎自用,他当总经理的这几年,三公司几乎没有什么发展,也没有赚什么钱,不然他何至于打这个房子的主意?要是他的算盘成功了,他还要挣钱呢。修宿舍的钱,找总公司补贴,这边员工也交钱众筹,他收两道钱。”
“他会调走吗?”夏美玲说,这一天来得晚了一点,她都没在三公司干了。
“应该是吧,三公司他是待不下去了。”
说完孟江林,李萍问起香桃,“香桃学习怎么样呀?”
李萍家的小英跟香桃一样大,不过小英没考上高中,也没考上中专,被她父母送到部队文工团去了。
“还行,现在就是不想让她压力太大,平稳地参加考试就行了。”
“小栓都工作了,我们家刚子现在才考上学校呢。”
夏美玲吃惊,“刚子不是在当兵吗?”
李萍笑,笑容里有些骄傲,“他进了部队之后,嫌自己文化低了,在部队里学习,考试,现在考了一个什么军校,我也记不住,反正他就是进去学习了,要学四年呢,出来就是大专文凭。”
夏美玲好奇地问,“那他毕业之后做什么?”
“还是当兵呀!”李萍说,“他当年进去是义务兵,只能做士官,现在他读完书出来,就是军官了。我听老刘说的,我也不太懂。”
夏美玲笑道:“这多好呀!还是读书有出路呀,到哪里都是文凭高的吃香。”
李萍笑道:“是啊,他读书的时候,那么调皮,都想着他去部队,收收性子,回来之后找工作上班,没想到他自己有了打算,这样也好,我们父母少操心。”
一晃,就到七月了。
香桃要参加高考了。
为了不给香桃压力,这几天夏美玲也照常上班,只是她跟领导请了假,每天上下班时间都按照孩子的考试时间来,她早早地在家里把饭做上,香桃考完回家,就能吃上热饭。
她看香桃的状态还不错,还比较轻松,她也不敢问考得怎么样,七月七号,八号,九号,如水一样流过去了。
香桃考完了。
不管是家长还是孩子,都有一种卸力感。
香桃考完试当天晚上,一家人聚在一块,吃了个饭。
第二天,香桃回学校去估分,根据老师的意见,填报志愿。
香桃估分跟她平时的成绩差不多,在填报志愿的时候,这丫头出乎意料的有主意,她填报了三所军校,每一所都服从调剂。
夏美玲得知她想考军校也有些吃惊,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听到香桃提起她想考什么学校过。
香桃只说了一句话,“我想做个真正的军人,跟爸爸截然不同的军人,我知道,真正的军人,不是他那个样子。”
不管女儿做出什么决定,夏美玲都会支持她,只要香桃自己不后悔。
可上军校,是一种荣誉,比当年小栓考上电力中专还要荣耀。
香桃的录取通知书发下来,全家属楼都沸腾了。
家属楼的邻居,几乎都是军人转业来的,军校在他们眼中,是一个神圣的地方,考进去的学生,值得敬佩。
更何况,夏美玲才帮大家保住了家。
在大家的一致同意下,家属楼的邻居们集资给香桃办了一个升学宴,和当年小栓考上电力中专一样,好好地热闹了一番。
香桃考完试了,夏美玲帮她收拾东西,娘俩准备搬回家属楼来,那租的房子只是临时过渡一下。
大栓夫妻俩在外面租了房子,已经搬出去了。
夏美玲注意到一个木箱子,里面装了好多信,几乎都没有拆开。
夏美玲有些惊讶,这么多信,是从哪里来的?起码有几十封,这些信是香桃的?谁给她写这么多信?
夏美玲没有贸然打开看,而是把香桃叫过来问,“香桃,这些信是你的吗?谁给你写的?”
香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些都是学校里的男同学给我写的。”
第78章 “这些信,你都没有……
“这些信, 你都没有看过?”夏美玲惊讶极了,香桃在学校里竟然会收到这么多信。
“没有,我哪有时间看呀。”
“那现在怎么办?拿走还是丢掉?”
香桃为难,“我都还没看过, 是不是要看一下, 别人这么辛苦地写了,直接丢了吗?”
夏美玲有些好笑, “那你拿回家, 慢慢看吧。”
香桃说道:“先拿回家再说吧, 我有时间了再说。”
香桃从抽屉里翻出几封信,信已经是拆开了的。
趁夏美玲不注意, 她把信藏了起来。
母女俩收拾好东西, 打扫干净房子,回了家。
九月开学,夏美玲请了五天假,和大栓一起送香桃去学校。
香桃很不好意思,之前她妈和大哥可是很少休息的, 这回为了送她去读书,竟然都空出这么多天来送她。
香桃觉得有一个送自己就够了。
大栓笑道:“香桃,大哥是蹭了你的光,才有机会去军校看看,你可得满足大哥这个小小的心愿。”
夏美玲笑道:“要不是你二哥请不了这么多天的假,他也想去呢。”
当初小栓也是有机会考高中, 考大学的,但是他放弃了机会,选择了就业更快的中专。
他也有一个遗憾的大学梦。
临到出发之前,小栓突然回来了, 告诉大家,他也要去送香桃。
香桃惊讶,“你不是请不了这么多天的假吗?”
小栓笑道:“我去跟领导说,我妹妹要去读军校,我要去送她,领导二话不说就批准了,说这是莫大的荣誉,我一定得送你去。”
这样一来,就是母子三个送香桃去学校,这么大的阵仗,估计全校都没几个。
单位看了介绍信,给他们买了卧铺票,一路坐火车,送香桃到了学校。
送香桃进大学的时候,是1989年,这一年,夏美玲48岁,还有7年就要退休了。
普通女性职工,50岁就要退休了,夏美玲这个岗位特殊,延长到了55岁。
香桃这一进学校,就读了七年书,夏美玲正式退休的时候,香桃还在读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