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玲答应了,“也行,进屋喝口水。”
阮部长他们看到家里又是孕妇,又是孩子的,也就没进屋添麻烦,把东西送到,也就走了。
夏美玲也没留。
等人走了,英子才嘟哝道:“真是势利,之前他们对妈可不是这个态度,要不是妈你自己争气,都被他们整成啥样了!”
“那是孟江林,三公司不少人都是部队转业过来的,之前是你何伯伯手底下的兵,这些都不错的。主要是孟江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样的人也能当领导,什么玩意!”英子不忿地说道。
夏美玲说道:“我打算回老家去一趟,两三年都没回去过,回去看看大栓外婆。”
自从夏美玲进城,一趟也没有回过老家。
本身隔得远,她工作也很忙,一直都没有时间,就连过年,都要争分夺秒地学习,那时候夏美玲才刚进公司,生怕自己学艺不精,让别人小瞧了。
现在她好不容易有这么长的空假期,她想回去一趟。
“是该回去一趟,外婆也快七十好几了吧,老人家,看一眼就少一眼。”英子说道,“要不要让大栓陪你回去?”
夏美玲摇头,“大栓工地事多,他哪有这么多时间回去,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夏美玲去找了阮部长,托他给自己买两张往返的卧铺票,现在订卧铺票都要单位买,个人是买不到的。
阮部长他们正想重新讨好夏美玲,很乐意帮她买票,票很快就买好了,送到夏美玲家里来,连钱都没有收,说给她算了探亲,公司报销了。
夏美玲也欣然接受了,买了些吃食,又给她妈买了两身衣裳,就坐车回家了。
途中,夏美玲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忍不住感慨,几年后重走这条路,跟几年前心境完全不同了。
身份也不同了,去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农妇,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体面的工作。
还有个身份的改变,她已经成了一个寡妇。
夏美玲没有回林家去,她户口早已经迁出来了,林建军也已经死了,她跟林家没有关系了,她对林老太,也没有赡养的义务。
至于孩子们,他们也没有受过林老太的恩惠,要不要孝顺林老太,那也是孩子们的事情了。
夏美玲直接去娘家。
进城这么多年,突然回来,走上乡村这些土路,还有点不习惯。城里虽然也不全是柏油马路,可好歹路是平的,乡下的路坑坑洼洼,简直都没有下脚处了。
难怪说要想富,先修路。
夏美玲背着一大包东西,走在土路上。
走了老远,听见背后有突突的声音,她扭头看去,是一辆拖拉机,太远了看不清人。等人走近了,才看清楚,来人是林建军他们那个村里的,叫罗松。
罗松看了夏美玲好几眼,才把人认出来,吃了一大惊,连忙踩了刹车,在拖拉机的轰鸣声里,跟夏美玲说话。
“这不是美玲吗?哎呀,好几年不见,你变化真大啊,我差点就认不出来了。你这是回家去啊,我载你一程。”
夏美玲说:“我不去林家,我要去我娘家。”
“那有有一段顺路呢,上来吧。”
夏美玲坐上了罗松的车,一聊天,才知道罗松是上县城去拉化肥。
“建军的命怎么这么薄呀,这么好的工作,年纪轻轻的,人就没了..”
一聊天,难免要说起林建军,林建军当年可是林家村的传奇,他一个农民出身的孩子,能有正式工作,多少人羡慕。
可他死了,他老婆孩子一个也没有回来,还是林老太自己把儿子带回来了,听说骨灰也撒了,连骨灰都没完全带回来,也是可怜。
夏美玲知道林老太肯定没在村里说自己的好话,她虽然以后不回林家村了,可是那里是大栓他们的老家,说不定以后他们想回去,还是要把名声维护一下。
“你们想都想不到,林建军在城里做什么,他在城里找了个寡妇,帮别人养孩子,他摔死,也是因为看到了那个寡妇,跟另外一个男人在床上,心神不宁,才从房子上摔下来,这些,我那婆婆肯定没说过吧。”
夏美玲又说:“不然大栓他们怎么会这么恨林建军,他死都没回来给他办个丧事。”
夏美玲一席话,简直把罗松给惊呆了。他们确实不知道这个情况,还以为是夏美玲母子几个无情无义,没想到还有这些过程。
夏美玲的话,也有几分可信的,毕竟之前林建军一直在城里上班,但是母子几个在家都没钱用,过得比他们这些普通的农民还不如一点。
要知道当时林建军可是在部队工作啊,他拿工资又有粮食补贴,要是顾家,他家里的生活,怎么都比普通人家滋润。
罗松说:“你是不知道,现在林老太可可怜了,建军又没了,建国也不理她,她一个人在老房子里过日子,身体也不好。饥一顿饱一顿的,还是可怜的。”
夏美玲说:“那她早该想到这一天了,当年我带着几个孩子的时候,她也没有搭过手,现在大栓他们也当没有这个奶奶。再者说,大栓他们也没有义务赡养她,她还有别的儿子女儿呢。”
坐了一程,分路的时候,夏美玲道了谢,准备下车。
罗松说:“你走路懒得走,我送你过去吧。”
夏美玲婉拒了,“你还拉着化肥呢,我就不耽误你了。”
罗松问她,“我听说你们在城里接活干呀,还要人吗?你看我那老大能去干活吗?”
夏美玲说:“现在不缺人了,后面要是缺人,我给我娘家人说,让他们给你们说。”
罗松笑道:“那行,那我等你的信。”
夏美玲母子现在在方圆几个村庄都可有名了,大家都知道他们在城里接活,赚到大钱了。
第70章 罗松还是坚持把夏美玲送……
罗松还是坚持把夏美玲送到了她娘家所在的村子。
日头下的村庄特别宁静, 看着熟悉的村庄,多年前的记忆袭上心头。
夏美玲的母亲七十六了,眼睛不太能看见,坐在家门口的柿子树底下。这时候正是柿子熟的时候, 柿子树上挂满了黄灿灿的柿子, 树熟的柿子根本不存在,家里的孩子们, 恐怕早就等不及了。
夏美玲的母亲杨秀兰就坐在柿子树底下, 她身边放着一堆麻丝, 她撩起一根裤管,拿着麻丝在小腿上搓麻绳。
老人戴着一顶自己缝的帽子, 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细细的麻丝,就被搓成长线了。
杨秀兰没看到夏美玲,夏国强的老婆吴来娣看到了,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他姑姑回来了啊!妈, 美玲回来了!”
夏美玲笑道:“我回来,看看妈。”
夏美玲这一回来,夏家村老老少少,全被惊动了,大家都蜂拥来到夏家,来跟夏美玲打个招呼。
毕竟, 夏家村好多人都在大栓的施工队干活。
每家人都来邀请夏美玲上他们家去吃饭。
夏美玲和她儿子出息了,这附近的人都知道,夏美玲都这么几年没回来了,突然回来, 就引起了轰动。
真是衣锦还乡。
夏美玲没在老家待多久,第三天就回去了,她去城建局报到的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
夏美玲在家的这两天,来家里找她的人就没断过,都是想进大栓施工队的。
现在农村人,赚钱基本只有种地这一个途径,而夏家村的人,跟着夏国强他们出去干的,基本家里的房子都翻新了。
即使不知道他们到底赚了多少钱,光看这个就让人眼热。
农村人一辈子可能没有别的物质追求,只有一个房子,最执着。
但是大栓的施工队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队伍,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夏美玲也不能全都答应。
免不了让人失望。
夏美玲第三天,又坐上了回程的火车。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林老太就找了过来,她听说了夏美玲回来的消息,就赶忙找过来了。
她老头没了,林建军也不在了,现在只剩一个林建国,可林建国被她伤透了心,根本就不理她,她大儿媳也容不下她,不允许她过去住,她现在一个人在老宅子里,过得凄凄凉凉的。
她想进城去,挨着夏美玲住。她儿子是没了,可她还有两个孙子呢,她儿子没在了,她孙子也可以赡养她。
可她到底还是来迟一步,夏美玲已经走了。
她在夏家撒泼,让他们逼着夏美玲赡养自己,可惜没人理会她。
林家村那边也不乏同情林老太的,可是林老太的大儿子就在村子里,她不去叫自己的大儿子赡养她,倒去叫二儿媳赡养自己,也没这个道理。
林老太闹了半天,什么目的都没达成,灰溜溜地回了家。
她想去买票,直接去城里找夏美玲他们,她知道夏美玲他们住的地方,她受不了在乡下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