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现场出什么问题了, 真急得心里一跳。
其他人也看向张工。
张工深吸一口气,朝夏美玲走了几步, “夏工, 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到底什么事呀!”有人憋不住问了。
“林工从楼顶摔下来了!”张工脸色发白,紧张地看向夏美玲。
夏美玲着实吃了一惊,“他怎么会摔下来?人呢?”
“送医院了。你快过去吧!”
这是门口又进来人了,是何文光,他表情严肃又沉痛, 看到夏美玲瞪圆了眼睛,就知道她已经知晓噩耗了,沉声道:“美玲,你一定要坚强,我陪你一块过去,建军福大命大, 肯定会没事的。”
何文光背后,还跟着几个匆匆赶来的高层领导,所有人都沉痛地注视着夏美玲,前两天才庆祝顺利封顶, 今天林建军就从楼顶上掉下来了。
这是非常大的安全事故。
夏美玲看向何文光,现在工地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会不会影响何文光升迁?
她不说话,何文光还以为她吓住了,走到她身边,手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臂,“美玲同志,你放心,林建军同志的一切医疗费用,由公司承担,他已经送去抢救了,我们陪你,一块过去,坚强点!”
夏美玲抬头看向何文光,何文光包括其他领导在内,看着夏美玲的目光都沉痛而和善,现在她不是技术负责人,她只是个可怜的受伤者家属,他们必须尽全力安抚。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夏美玲震惊无比,她从来没想过林建军会这么快濒临死亡,上辈子,林建军好好地活着,一直到她死,对方都活得好好的。
她一路默然无语,何文光始终陪同身侧,身后的车里还跟着其他领导。
林建军已经被送往了市医院抢救,还算他幸运,当时绿化单位弄了一堆陶粒袋堆楼底下,林建军从楼上跌下来,摔在了陶粒堆里,即使这样,他也当场昏迷不醒。
一行人赶到了市医院,有两个领导已经先过来了,正等在楼下,等夏美玲他们一到,立马把他们给迎上楼去,一边走,一边汇报情况。
“现在已经进了手术室,正在抢救....”
夏美玲一路上都没说话。
手术室外,何文光轻声对夏美玲说:“我安排人去把大栓喊来,小栓和香桃呢?要不要安排人去把他们接过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林建军不一定能撑得过去,把孩子接过来,兴许还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夏美玲摇头,“把大栓叫过来就行了,他应该在水利局。”
立马就有人去安排了。
何文光让夏美玲在排凳上坐下,知道她这会儿肯定什么都听不进去,站起来走到一边,把下属领导叫过去,安排善后的事情。
“立马停工,工地立刻安排安全生产培训!同时组建事故调查工作组和关怀工作组,务必要把后续的医疗安排好,要是...”何文光迟疑片刻,看向呆坐着的夏美玲,治丧工作组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林建军是从五楼掉下来的,没人认为他能撑得过去,除非奇迹发生。
夏美玲看着亮着灯的“手术中”三个字,震惊褪去,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痛快,要不是何文光他们也在身边,夏美玲简直想仰天大笑。
他林建军竟然也有今天!
可何文光他们一直在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夏美玲要死咬着唇,才能控制自己不笑出来。
真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夏美玲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沉痛的样子。
她要是现在笑出来,何文光他们指不定以为自己难过得疯了。
不到一个小时,大栓被接来了。
一来,他就担心地握住夏美玲的手,“娘,你没事吧!”
夏美玲一把抱住大栓,伏在儿子胸口无声大笑,笑到双肩颤抖,但何文光他们看来,夏美玲这是难过恸哭。
哭出来总比一言不发的好,哭出来情绪就泄出来了,不然人都憋坏了。
大栓也以为他娘在哭呢,闹得他也忍不住红了眼睛,林建民再不是东西,也是他亲爹呀。
这母子俩抱头痛哭的样子,谁看了都不好受。
数小时后,医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谁是林建军的家属?”
门口等着的人全都呼啦啦地迎了上去。
大栓紧张问,“医生,我爹怎么样了?”
医生说道:“手术已经做完了,但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很有可能,病人醒不过来...”
何文光已经走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他必须要去处理善后的事情,还有老刘和另外一个姓徐的经理在陪同等待,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同情。
林建军很快被推到了单间病房。
老刘安慰夏美玲,“美玲,我们会请护工照顾建军,你不要担心。”
夏美玲正在盯着贴满电极的林建军,监控仪在滴滴的响着,林建军浑身包扎得像个埃及法老,双眼紧闭,只有监控仪上面的心跳数字显示着这人还活着。
夏美玲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林建军的病房里,当然要请护工,“好。我要回公司去了,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老刘惊讶地看向她,看到她神情沉痛,自动理解成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所以要回到工作中去。
其实夏美玲留在这,也没什么用,林建军更需要的是专业的护理。
“娘,你回去吧,我在这守着就行。”大栓说道。
夏美玲没阻止,大栓毕竟是林建军的亲生儿子,要他们表现得都这样冷漠的话,领导看着也不好看。
“行,大栓,你爹已经这样了,咱娘几个得坚强起来,你接的活也不能耽误了,咱们还得生活呢。等护工请来了,你也回去休息。大栓,你们在楼顶工作,危险的地方一定要把安全工作做好,你去买安全带,多买几套,在没防护的天台上工作,一定要系好安全带!”
之前还没想过这个,现在林建军坠楼了,要引以为戒才行。
大栓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娘,等护工来了,我就去买。”
单位的车就等在楼下,专门批给他们用,夏美玲坐着车回了单位。
丁艳梅也听说了工地有人坠楼,她还不知道是谁,说闲话的小工们,也不知道林建军的名字。
是张志明急匆匆地来找她,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丁艳梅惊得说不出话来,林建军怎么会坠楼呢?他昨天还好好的啊!
“人呢,怎么样了?没事吧?”
张志明说道:“人从五楼楼顶坠下来,怎么可能会没事,算他命大,我们用来做疏水的陶粒堆在那,还没来得及挪走,他砸在那上面,不然他当场就死了!”
张志明又说:“他早上来找我们的茬,下了整改单,其中一条整改单就是让我们把堆在那的陶粒给挪走,因为没找到库房,所以我们还没挪,没想到救了他一命。”
张志明唏嘘。
丁艳梅心里乱成了一团,她回想起昨天,林建军的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她和张志明苟且,他心神不宁才从楼顶坠了下来?
这个念头在心里升起,就再也摁不下去了。
她丁艳梅不是个好女人,可她又坏到哪里去了呢?丁艳梅瘪嘴,眼泪就掉下来了。
张志明看她哭,想起昨天的事来,也唏嘘道:“你说你呀,你怎么这样水性杨花,你要是跟林建军好,你别来招惹我了呀,你看你把这事弄的!搞不好林建军就是受了刺激,今天才坠楼了。”
丁艳梅反驳不出来。
张志明安慰她,“事已至此,算他倒霉吧。”
丁艳梅看向张志明,事已至此,她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只能紧紧地抓住张志明,林建军,大概就跟张志明说的,可能他就是这个命吧。
夏美玲出现在办公室,同事们先是一愣,接着迎上来,纷纷慰问,“夏姐,林工没事吧?”
夏美玲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做完手术了,还不知道能不能醒。”
她一头又扎进了工作里。
何文光听说夏美玲回来上班了,赶来技术部看她,走到门口,看到夏美玲正伏案工作,吸一口气,他的想法和老刘一样,承受不住的夏美玲,只能将注意力投入工作,这样才能减轻她内心的悲伤!
林建军坠楼之后,总公司来了工作小组,先是慰问了家属,随后检查起工地的安全措施,调查事故原因。
老于真是吓坏了,他是目击者,甚至林建军坠楼,他有间接责任,要不是林建军弯腰去检查他们没焊接好的均压环,也不会一头栽下去。
这个责任他可不敢承担,将原因死死地捂住。
事故调查组认定,林建军是失足坠楼的,现在人还没醒,所以也还没有最终下结论。
李萍来看夏美玲,直叹气,“怎么林建军就这么倒霉呢,苦了你和孩子了。“林建军要一辈子醒不过来的话,你可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