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光惊讶地呵了一声,笑道:“口气不小!这么多人,还有不少是建筑科班出身的,你有信心考第一?”
夏美玲说道:“信心倒是不大,不过如果领导给我一个大奖励,就像拴在骡子眼前的胡萝卜,能吊着骡子往前走。”
何文光哈哈大笑,第一名他可是想都没想过,也没指望夏美玲能考到,虽然上次培训结业的时候,夏美玲是考了第一,但那毕竟是和同样没有基础的人竞争,这次可不一样。
不过既然话题是他牵起的,夏美玲有这样的决心也值得鼓励,他想了想说道:“如果那样的话,就给你提前转正。”
眼看夏美玲对这个奖励表现出失望,何文光赶忙说道:“你可别小看这个提前转正,正常情况都要试用一年的,试用期,工资是要扣两成的。而且你提前转正,以后就比你同期同事多一些资历,在评职称上也会有优势。”
“好好好!”夏美玲哪里懂这些,这会儿听何文光这样一说,也知道这是好事,立马就答应下来。
何文光温和地鼓励她,“小夏,尽力就行。”
因为有何文光的承诺,夏美玲学习起来更有劲了。
这次建筑夜校,和上次培训又不一样,上次培训虽然也是一些基础知识,但并不全面,而且也不细致,很笼统。
这次的建筑夜校,讲建筑结构,建筑材料,建筑制图,甚至还有一门建筑力学。
夏美玲的学历也就是初中,力学这么深奥的知识对她无异于是天书,尽管她已经一再努力,还是学不懂。
她不得不多次拿着问题,请教授课的方老师。
方民是总公司的总工程师,正是他来给夏美玲他们上建筑力学。这门课是非常基础的建筑系课程,是考结构工程师的必修课。但现在国家建筑方面的考试制度并不完善,像国有建筑公司内部很多证,都是自行组织考试。
夏美玲也是从方民口中得知,如果她想考证,就必须要吃透建筑力学,不然这门考试她通过不了。
方民是个很随和的人,夏美玲经常找他请教问题,也没见他烦过,每次都耐心跟夏美玲讲解,还细心地借给她两本建筑力学的书。
夏美玲觉得自己在何文光面前立下的豪言壮语,肯定实现不了了。不过她还是热情不减,就算拿不到名次,知识学到了是自己的。
上建筑夜校课带来的改变很快就在工作中体现了。
之前夏美玲做资料,很多时候都是一知半解,现在经过系统地学习,她建立了建筑框架,处理起工作上的问题,也格外得心应手。
这天李钟仁让她去找一份孔桩的勘测图纸,上次他一起抱过来的。
夏美玲去柜子里翻找半天没找到,又打开自己的工作笔记本,在上面也没有找到。她心里有数了。
“李主任,这份图纸你上次没有带过来存档。”
李钟仁瞪大眼,“怎么可能,我一起抱过来的,是不是你没有放好,弄丢了?”
夏美玲非常肯定,“你送图纸过来,当时我就一张一张地登记造册,所有存档的图纸,我都有记录,但是我的笔记本上没有找到你要的这个图纸,你当天没有把这个图纸送过来。”
似乎没有想到夏美玲竟然会这样精明,李钟仁瞪了她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可能是我漏了,我找找。”
夏美玲盯着李钟仁,“李主任,你年纪不大,忘性倒是很大。”
李钟仁有些狼狈地别开眼,“有时候记差了,也是有的事。”
夏美玲没再说什么,李钟仁也走了,再不提图纸的事情。
经过这件事,夏美玲工作更加细致,工作上的东西都会记到她的小笔记本上,这个时候,她还并不知道有种专业的东西叫工作日志。
夏美玲的学习态度激励了孩子们,小栓和香桃学习更加用功,晚上,娘仨齐齐坐在书房,各自一盏台灯,学习到深夜。
一晃就到年关了。
英子眼看要足月了。
夏美玲不放心英子继续待在郊区,让大栓把她送到家属楼来,改革过后,军属楼也成为了普通的家属院,再不像过去那样严格管理了。
英子这是第一胎,夫妻俩都没经验,确实也想在夏美玲身边,更放心一点,但是他们那还养了鸡和鹅,大栓走不开,只把英子送来。
小栓从小房间搬了出来,让大嫂住进去,他在客厅搭了个小床。
今年是娘几个在城里过的第一个年,夏美玲特别重视,给孩子们添了新衣,她对自己一向吝啬,今年也做了一套新衣服。
林建军回老家陪他父母过年去了,这还让夏美玲很高兴了一通,她实在不想在过年这么喜庆的日子,看到这么晦气的人。
她还有个事特别高兴,期末考试,小栓和香桃都考了全班第一。
付出的努力是有回报的,勤能补拙这句话真是实践的至理名言。香桃高兴坏了,她在乡下读书的时候,连初中都考不上,来到城里重新入学,她曾一度忐忑,她担心自己跟不上城市学校的课程,一直默默用工。
入学考试,她在全班排名倒数。那时候胡洁还曾笑话她。
香桃从没有跟夏美玲说过,她感觉班里的同学对她特别冷淡。有一段时间,香桃很难过。
她不敢跟她妈说,她知道她妈的处境够为难的了。
她只能默默努力,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幸好李萍阿姨的女儿刘小英肯和她一起玩,慢慢地让香桃融入了班集体。香桃的学习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再加上小栓的辅导,也一直在突飞猛进,终于在期末考,拿到了第一名。
胡洁的境遇跟她完全相反,刚开始,胡洁在班上是很受欢迎的,但自从胡洁泼她墨水的事情传到了班里,这些部队子弟,对这种卑劣做法非常鄙夷,胡洁失去了所有朋友。
没有人刻意去孤立她,可也没有人愿意跟她玩耍。
期末考试,胡洁的成绩从班级前排,掉到了中下游。
这些事情香桃看在眼里,她没有去刻意报复胡洁,而是将这个人彻底忽视。
夏美玲没有刻意去关注隔壁两个的成绩,小栓却憋不住,悄悄地告诉夏美玲,这次考试,他是班级第一,胡浩的成绩跌到了前十开外。
夏美玲挺意外的,丁艳梅两个儿女变化不小,成绩都在下跌。
不过这也跟她没有关系,她专心准备着过年,买了好多水果,炸丸子,炸鱼,准备鸡鸭鱼肉,今年是他们母子的丰收年。
年三十晚,大栓来家属楼一起吃团年饭。他放心不下鸡和鹅,吃完饭,早早就回去了。
守岁的时候,夏美玲给孩子们发了大红包。
小栓用手捏了捏红包厚度,啊呀一声,“这红包不少啊。”
他拆出来,是十块钱,很是惊喜,“妈,咱家今年发了啊!”
夏美玲高兴得脸红扑扑的,每个红包都包的十块,大栓的没来得及给他,一起给英子了,英子本只收一个,夏美玲说:“我有四个孩子,今年是我工作的第一年,谁也不能少。”
腊月二十八,夏美玲领到了工资和今年的奖金。因为公司刚成立,奖金不多,算是给职工们的过节费。可这也是夏美玲领到的第一笔正经工资,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
要是消息传回老家去,她都能想像到老家的亲戚们能羡慕成什么样,她一个泥腿子出身,如今也能拿正经工资了。
何等令人喜悦呀!
大年初一,夏美玲领着孩子们先去给何师长拜年。
何师长现在是何总经理了,去他们家拜年的人不少,夏美玲母子几个并不起眼。
但何总经理给小栓和香桃都发了红包。
夏美玲又带着孩子去给李萍两口子拜年。
今天夏美玲穿上了她新做的衣服,开门一瞬,李萍看到她, 顿时眼前一亮,夏美玲穿的衣服是城市里时兴的款式,跟以往宽大肥厚的棉衣不同,这棉衣是掐腰的。
李萍基本天天都能看到夏美玲,正是因为这样,她今天才感觉到夏美玲的变化。
她瘦了很多,也比之前白了一些。最重要的是,她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夏美玲,所有人看她第一眼就知道她肯定是从乡下来的,但是今天站在她面前的夏美玲,气质却截然不同了。
这种变化说不上是怎么发生的,但李萍就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
她将夏美玲母子几个拉进屋,看着夏美玲由衷说道:“你变化太大了。”
夏美玲好笑地看着她,“我就是换了身新衣服,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真不假。”
李萍连连摇头,“不是,这可不是衣服的问题。”她又看向英子隆起的腹部,“英子快生了吧?医院找好了吗?”
英子羞涩地点头,“找好了,萍阿姨,就是咱们军区医院。”
手续都已经办好了,等英子发动,直接就往医院送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