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姜晓丽呢？”梁栋之又问，“和她有什么关系？”
曹令文闻言，眼里似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低头又举杯痛饮，却丝毫没发现黄酒被替换成了茶水，“有什么关系，能有什么关系，我和姜晓丽能有什么关系！这就是一场误会罢了……情人节那晚，我和姜晓丽在一家西餐厅遇上了，她一个人，我也一个人。那天桌子紧俏，经理问我们愿不愿意拼桌，给我们打八折。谁会和钱过不去？”
饶是喝得再醉，但有些话，曹令文依旧闷在肚子里没说出口。
那天下班后，他原本打算回家随便叫个外卖。他在大楼门口遇到了正在等出租车的姜晓丽，不经意间的四目相对，曹令文竟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我约了人。出租车真慢。”姜晓丽扯扯嘴角，那晚她似乎化了妆，摘了黑框戴了隐形眼镜，竟比平时多了几分女人味。
曹令文看着她，心头居然冒起一股不服输来：她在情人节约了人，可自己却是孤家寡人吃外卖，这多没面子。于是他鬼使神差道，“啊，我也约了人吃晚餐，这个时间叫出租车很慢的，还不如坐地铁。”
“这倒是。”姜晓丽于是取消了出租车订单，转身往地铁站走。
而曹令文则往另一个方向的车站走去，却蓦地没了回家的兴致——回那个形单影只的家，胡乱吃几口外卖后在电脑前继续工作——不，他忽然想对自己好一点儿，起码在这个情人节的夜晚。
于是他调转方向，去了一家热门餐厅。他曾是那儿的常客，因为味道不错，但离婚后就再没去过了——因为前妻也喜欢那家店。
“何必呢。”他推门进去时，自言自语着，“错的是她，又不是牛排。”
然后，他兴致勃勃地坐下了。然后，经理就一脸为难地问他愿不愿意和一位女士拼桌。然后，他就看见了她。
一瞬间，两人的脸上都闪过了尴尬。
姜晓丽连忙道，“啊……约我吃饭的人临时加班，过不来了。”
而他哑着嗓子道，“……好，好巧……我也是。”
“那……不如我们拼桌？”姜晓丽笑了笑，“经理说打八折。”
“嗯，没人会和钱过不去的。”他点头。
曹令文做梦也想不到，情人节的夜晚他居然会和姜晓丽一起吃饭。
其实他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他没料到这餐饭吃得如此和谐，他与她竟也能谈笑风生地一起切牛排，她不戴眼镜时的眼睛居然如此明亮，她吃到好吃的布丁时居然笑得像个小女孩儿；他更没料到，其实那晚的姜晓丽是被相亲对象放了鸽子；而他万万没料到的是——
自己的前妻也在这间餐厅，苦苦挽留出轨对象未果后，正一脸恨意地看着不远处的他和她。
……………………
桌上的菜他没动几口，但叫的酒喝得都见底了，于是起身后的曹令文脚步虚浮，甚至差点儿栽倒在于施施身上。幸而梁栋之眼明手快地扶住了，顺便把施施护在身后。
他问曹令文，“我帮你叫出租车，你自己能行吗？”
迎着夜风，曹令文清醒了些，“我可以，可，可以。”
于是梁栋之架着他的胳膊，于施施用手机叫出租车，三人等在路边昏黄的灯下。
曹令文忽然问道，“副总，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问题？”梁栋之用力托着他。
“就那，那个……如果你女朋友出轨，你会原谅她吗？”曹令文道。
三人顿时鸦雀无声，曹令文当真醉得厉害，但凡他还有三分理智，都不敢当着于施施的面追问副总如此凝重的问题。
梁栋之干笑一声，却见曹令文调转枪头又看向于施施，一脸醉鬼式的严肃，“啊，这这问题更应该问于助理，像副总这种富二代难免遇到诱惑，如果他出轨了，你会原谅他吗？”
于施施迎着阵阵酒气，只得讪讪地倒退半步。
出租车总算来了，曹令文摇摇晃晃地坐上去，“啊这可真是一个好议题，要不要原谅出轨的另一半呢，原谅的话，几次为限呢……好议题，我去找几个作家问问能不能写本书……”
终于，出租车载着胡言乱语的曹令文离开了，梁栋之和于施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但这个问题却似乎钻进了施施心里，坐车回家的路上，她不禁侧目打量着驾驶座上的梁栋之。
梁栋之注意到了，在红灯的间隙扭头问她，“施施，你该不会真的在思考那个出轨的问题吧？”
于施施眨眨眼——她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
刚察觉副总对自己有好感时，她曾一度抱着一种‘如果副总对自己没兴趣了，也要收拾好心情，起码保住这份高薪工作’的心态。但时过境迁，方才听了曹令文醉醺醺的话语，她的心里竟‘咯噔’一下。
她其实并不明白副总喜欢自己什么，她不过是认真完成工作罢了，怎么忽然有一天，副总‘哐当’一下就爱上自己了？也不是没想过，会不会有一天他‘哐当’一下又爱上别人了。正如曹令文所说的——
像副总这种富二代难免遇到诱惑。
“施施？”梁栋之见她失神，不禁皱眉，“你在想什么？”
于施施半是清醒地回过神来，竟脱口而出道，“在想会不会有一天，你爱上别人了……”
梁栋之一怔。红灯过去，他不得不目视前方继续开车，“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呀。”
“不会吗？”于施施笑了笑，忽而神来之笔地问他，“那如果……我是说如果……米粒小姐如果喜欢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
第三十九章 但，这已经是一种了不起了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米粒小姐如果喜欢你的话, 你会怎么做？”
车厢里一片静谧，于施施正凝神等着他的回答，而梁栋之则下意识地咽了下唾沫：怎么回事, 她为何突然问这个？莫非是前阵子米粒与自己通话时，他那仅仅维持了几秒钟的脑内出轨露了马脚？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心猿意马了片刻, 片刻而已, 怕什么！
于是梁栋之故作深沉, “施施, 你这话说得，对出版社的大客户可一点儿也不尊重。”
于施施微微红了脸，嘟囔着, “……现在是下班时间, 我也不是以助理的身份问这个的……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他怎么可以不回答，施施的嘴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梁栋之瞥见她难得的小女儿情态，竟是这般的迷人可爱, 若非自己正驾车奔驰在马路上，他真想好好拥住她, 吻一吻她翘得比天高的嘴巴。
“在我回答之前, 能先问一个问题吗？”梁栋之苦笑, “为什么拿米粒来举例子？”
“因为我觉得……”于施施别过头去, “……她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
“哦？”
“你喜欢她很久了不是吗？”
“……确切地说, 我是喜欢《小猪超人》很久了。”梁栋之纠正道。
“那创作了《小猪超人》的作者, 你也一定会爱屋及乌地喜欢, 不是吗？”于施施道, “……你看过她所有的采访, 知道她的喜好……这次还帮了她的忙……”
“施施……”梁栋之哑然失笑，“你这碗干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酿的？”
“我没有吃醋！我只是举个例子！”她语气坚定，声音却越来越小。
“好吧……你觉得米粒应该是我喜欢的类型，那你呢？”梁栋之柔声道。
“我？”
“难道你不该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不知道。”于施施迟疑着，“……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车厢里又是一阵寂静，直到于施施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梁栋之，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梁栋之沉默片刻，似是认真思考，斟酌过后才回答，“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很可爱。”
于施施一愣：就因为这个？“……可，出版社里认真工作的人有很多啊？”
“但她们都不是施施你啊。”
施施歪着头，并不明白。
“好吧……”梁栋之的耳朵微微红了，“……虽然出版社里有很多认真工作的人，但漂亮得正合我心意，又陪伴了我一年多，和我朝夕相处的人，只有一个于施施……你明白了吗？”
他说完，甚至羞耻地叹了口气，目光死板板地盯着面前的柏油马路。
“……明白了。”于施施徐徐点头。
她恍惚之间明白了：所谓感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她不过是生命中诸多适合他的人里，出现得最合适的那一位罢了。但，这已经是一种了不起了。
于是，那个玄而又玄的‘如果米粒小姐喜欢你’的问题，似乎也不再需要答案了。
因为此刻她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