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啊！”冯娇顿时来了兴致，“我也问了姜晓丽，但一涉及自身，她就开始装聋作哑了，真没意思！后来我特意去问了保安和前台小李，但他们是泼螺蛳粉之后赶到的，都说没看到过程。我后来还特意问了栋之，你猜他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他说自己当时一心护着施施，没注意其他的。”冯娇笑得嘴都歪了，“天呢，他还是我那个只知道打游戏看漫画的傻外甥吗，是什么改变了他？”
于施施脸色更红，努力把话题掰回来，“所以，曹令文当时怎么保护的姜晓丽，其实没人具体看到？”
“没，我问了一圈儿了，他们都说，等回过神来，只看见曹令文一身狼狈，而姜晓丽安然无恙。听着真让人八卦心爆炸，但……”冯娇歪着脑袋，一脸难以置信，“曹令文和姜晓丽……他俩之间能有猫腻？想想都觉得天方夜谭啊，他俩不是每次开会都吵架吗？对了，现在还吵吗？”
于施施凝重地点了点头，“就在昨天下午，还吵得天崩地裂呢。”
昨天下午的出版社例会，讨论的重点在于‘漫漫历史’新一辑中，魏逸夫交出了两份风格迥异的稿子。于施施看了样稿，也惊觉严肃的魏老师还能有截然不同的两面呢。
“一份文稿是传统风格，古朴严谨，学究风范，一看就是师承他爸魏教授，也很符合‘漫漫历史’的一贯定位。而另一份文稿则活泼大胆，类似于‘把清朝皇帝全部拉进同一个微信群，他们会聊什么’之类的风格，但我看过，内容还是紧紧依托历史的。”曹令文边展示样稿边说，
“他本人对于我们选用哪一稿都没意见。所以大家也可以探讨一下，到底是延续传统风格，还是走一下突破路线。我个人的话，倾向于延续传统，毕竟‘漫漫历史’的定位从诞生之日起，就是传统历史图书。而且与他合撰的民间学者路宇，也是传统派的。”
梁栋之听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零星有人发表意见，或赞同或反对，最后轮到了姜晓丽。
姜晓丽本沉着脸在思考，当她抬头想发表意见时，意外地与曹令文四目相对了。
她不禁愣了下，随即稍稍偏过脑袋道，“我觉得，可以尝试走活泼风格。”她才说了一句，就见四下有人窃笑，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笑什么，她又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于是她清清嗓子，正色道，“我在星星出版社工作许多年了，‘漫漫历史’的确是老招牌，但不得不说太老了，印刷数和销量连年下滑，只是撑着个虚假的金字招牌罢了。如果可以有突破，为何不试试看呢？”
曹令文沉默片刻，才反驳道，“销量连年下滑和纸媒的每况愈下有关。但正如纸质书的地位虽会被动摇，但永远不会被取代一样，我认为经典的东西永远有它存在的价值。”
“再经典也有看腻的一天吧。”姜晓丽道，“我们做的毕竟是商品，不是大学历史课本那般不愁售卖的东西。”
两人于是又开启了一贯的嘴炮模式，一路你来我往，好不精彩。
只是，太过精彩了。到了最后，两人似乎都有些失控，只听曹令文冷哼一声，“经典难道不值得被尊重吗？所以你们女人都是这么喜新厌旧的，对吗？”
而姜晓丽亦不甘示弱，居然脱口而出道，“你是在说你的前妻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间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
原本还在认真听他们辩论的于施施蓦地瞪大了眼睛，而梁栋之也不知所措地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头。全场静得吓人，于施施终于受不了了，默默在台下踢了梁栋之一脚。
梁栋之于是坐直身子，决定担负起自己‘副总’的责任：起码转换一下话题和众人的心情。
岂料此刻的曹令文冷笑一声，淡淡道，“你说得很对。如果卖不出去的话，就该主动反省，力求突破。说的就是你自己吧。”
于是，每个月都在相亲，每次都失败的姜晓丽，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愤怒，难堪，伤感……以及一些于施施看不懂的神情。
随即她站起身，默默地收拾完东西，离开了会议室。
………………
那之后，梁栋之一个头两个大地问于施施，“他俩以前开例会时，也这么口无遮拦吗？”
于施施泡了咖啡给他，“……应该这么说，以前老总主持例会时，他俩就常有争执，但还算收敛。后来换了你主持……有那么一阵儿，你特别的……”
“和稀泥。”梁栋之凝重地自嘲道。
“对……”于施施抿嘴一笑，“所以那时的例会，气氛变得格外宽松，大家都能畅所欲言。这也不能说是坏事，但……多少造就了眼下的局面。”
“我明白了。”梁栋之不禁扶额，“所以，为闹矛盾的员工做和事佬，也属于副总的工作范围之内吗？”
于施施却迟疑着，“……我总觉得，他们之间的矛盾不是外人三言两语可以解决的。”
她与梁栋之互看一眼，明白彼此的想法是一致的。
“所以，”于施施拿起文件摆到他手里，“副总，你还是先决定采用魏老师哪一版本的稿子吧。”
…………
那之后，梁栋之经过重重考虑，决定采用大胆风格的一稿来突破下丛书的风格。
他找到曹令文商量此事，但见曹编辑的脸上没有半分失落。他只点点头道，“哦……好的好的……我会和魏逸夫联系，让他细化稿子……”
也不知道他茫然的眼神下，到底在想着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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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生吞活剥的眼神
这天下班之后, 忙碌许久的梁栋之忽然犯了馋虫，便拉着于施施一起去吃脆皮大肠。
两人坐在餐厅里边吃边聊，聊的也大多是工作上的事情。于施施恍惚觉得, 他俩之间和从前没两样，甚至她生日那晚坐在高级西餐厅灯火璀璨的落地窗边吃饭，他和她也不过是聊着即将出版的图书和下周的行程。
可当两人不经意间的四目相对时, 梁栋之朝她微微一笑, 于施施只觉得心都漏跳了一拍。她嘴里依旧念叨着《拉美乐传奇》的宣传工作, 但脑海里却翻涌着一些令人心跳加快的画面, 有关西湖边的那一晚，还有生日下午在宾馆沙发上的两人。
她忙不迭地低下头去：oh my god ，她至今都难以置信：她和副总的关系真的变了。
“《拉美乐传奇》能赶上年末书展真是太好了, 姚菲自从和邵编辑在一起后, 效率越来越高……”梁栋之说着，瞥见桌上的闪光，“嗯，施施, 你手机响了。”
于施施也注意到了，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正闪烁着三个字：魏老师。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梁栋之, 见他故作大度地点了点头, 却又嘟囔了一句, “就在这儿接, 开个免提。”
于施施一愣, 他就挑眉道, “十有八九是工作上的事儿, 那我这个副总听听也无妨吧？”
她这才抿嘴笑了, 接起电话并打开了免提, “喂，魏老师，什么事儿？”
…………
魏逸夫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依旧是那副严肃的大学讲师派头，“晚上好，施施，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请说。”于施施和他说话，难免带了些面对长辈的恭敬。
“刚才曹编辑和我联系了，说决定采用突破风格的那份文稿……”果然是公事，但他的语气却透着顾虑，“老实说，我很惊讶。当然，出版社选用哪份都可以。但……”
“魏老师，”于施施听出了他的迟疑，于是柔声道，“有什么想法，你可以对我直说。”
她的声音轻柔，却莫名让人安心。魏逸夫低低叹了口气，“好吧……其实严谨风格的那份文稿，是在我父亲的指导下完成的。而另一份，是我自己写的。”
“哦……”于施施隐隐明白了。
魏逸夫从来都是走到父亲的安排下，从读书到工作，接替父亲走上大学讲台，接替父亲走上电视台节目，眼下的撰稿工作也是父亲举荐的。魏逸夫不是没想过要靠自己，否则他不会勇敢地拿出两份文稿来，但当出版社真的采用他独立撰写的那份后，他又不由地心生不安。
“曹编辑说得不多，他似乎心情不佳，所以我没多问。但……”魏逸夫继续道，“但我想多了解一些情况。因为，我原本以为曹编辑会更喜欢我父亲指导的那种风格……嗯，施施，开会下决定的时候，你在现场吗？大家都是怎么说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打电话来的目的。梁栋之的神色顿时柔和了些，而于施施也诚恳道，
“其实会议当场并没有下决定，曹编辑的确更喜欢严谨风格，但会上也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说‘漫漫历史’虽是老招牌，但也该求突破……”想起会议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唇枪舌战，施施不禁抬眼与副总相视一笑，才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