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一次，他的头没入水中，但浑身上下所有地方都失去了知觉，甚至拿不住手中的匕首。
肺部疼到炸裂，意识消散，身体开始抽搐。
可就在他窒息的前一秒，节肢卷住了他的腰，骤然将他甩出水面。
“咳咳咳——”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腔，张旭狼狈地咳嗽，身体却瘫软无力。
“张局！”严晨目呲欲裂，眼底红血丝暴起，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
听到声音，张旭艰难地睁开眼，只看到严晨模糊的身影在逐渐变远。
严晨一拳砸在石头上，将石头砸出一个深坑。他疯狂扭动着身体，衣服都被磨破，石头将胸廓和手臂磨得血肉模糊，却仍在剧烈挣扎。
张旭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喉咙被水呛得生疼，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别……跟过来。”
“不！”严晨通红着眼怒吼。
“别管……我。”张旭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透血与水的模糊，死死盯着严晨，“等你脱困……先去杀了幕后黑手……绝不能让他……继续害人……”
“这是……命令！”他最后的力气，用在了这句话上。
这怪物难对付，何必让严晨做无谓的牺牲。
下一瞬——
“轰！”
潭水炸裂！
那未知的怪物猛地一拽，张旭的身影瞬间被吞入黑暗的溶洞。
“啊——”
严晨恨极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他一拳一拳地锤着困住自己的洞口，碎石滚落，洞口却丝毫没有扩大。
发泄了一会，他逼着自己平息下来。
激荡的水面逐渐平稳，只剩瀑布落入水潭的声音重重回荡，宛如一曲低沉的哀歌。
严晨低着头，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渍，留下狰狞的血痕。
他两颊肌肉绷紧，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嗓子干涩得像被烈火灼烧，他却只是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遵命。”
遵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早就刻入他的骨血中。即便他已不是军人，但张旭早已是他打心底认可的长官。
他的话，他永远都会无条件用生命去执行。
声音里的一丝哽咽被水声吞没。
严晨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目光如锋，盯着困住他的岩壁。
他必须出去。
拳头紧握，骨节咔咔作响，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洞口的构造，寻找最脆弱的突破点，随即猛地抬拳。
“砰！——”
岩壁震动，石屑簌簌落下，指骨一瞬间传来刺痛，但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一拳、两拳、三拳！
手上很快就血肉模糊，他却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次比一次更重、更狠。
突然，他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轰鸣的水声中，好像混杂了一丝其他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某种微弱的回音。
等待片刻，那声音没再响起，他转过头，准备继续手上的动作。
然而，就在他抬拳的瞬间。
“哇——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突兀地在溶洞中响起。尖锐、湿润，像是从水底渗透出来，尾音带着咕嘟咕嘟的气泡声。
严晨瞬间绷紧了肌肉，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这里怎么会有孩子？
他凝神去听，那声音又消失了。
难道是错觉？
严晨眉头紧锁，静静等待了一会。
几分钟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哇——哇——”
的确是婴儿的啼哭声，带着几份焦急和委屈。
离他更近，更清晰了。
第38章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曲然拽着祝玖的胳膊一路狂奔，宋曜紧紧地跟在她们旁边。
身后，星星点点的飞虫拖曳着细碎的火星划破夜色，如流星坠地，
曲然猛地松开祝玖，双手一翻，拔出挂在腰侧的唐刀，刀柄对拼，双刀合一。她迅速举过头顶，沉声喝道：“靠近我！”
祝玖和宋曜立刻贴近，她双手一错，双头刃飞速旋转，化作一圈模糊的光影。
飞虫疾冲而至，撞上旋转的刃锋，竟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一只接一只被弹飞，火星四溅，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三人行过的地方一路火光四射，噼啪作响。
突然，一小团纠结在一起的飞虫拖着长长的火光，直直砸向他们前方的树顶。
刹那间，树冠炸裂，一声轰然巨响撕裂了夜色。
“轰！”
冲击波裹挟着炙热的气浪席卷而来，巨大的反冲力将三人掀翻，远远抛了出去。
祝玖在空中翻滚，重重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脑中嗡嗡作响，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她缓了好一会才清醒，撑着地爬了起来。
远处火光闪动，滚滚浓烟飘起，他们似乎落到了飞虫坠落范围的边缘，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咳咳——”
宋曜挣扎着翻身，艰难地喘息，迷茫地扫视四周，并没有看到张旭和宋曜的身影，语气顿时充满了担心：“糟了，我
们跟张局和严哥走散了。”
“等那边的火平息一点，他们肯定还会回去。毕竟那里有人活动的痕迹，很可能离目标很近。”曲然坐起来，摸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心疼地揪着自己被烧掉一半的头发。
宋曜看了看漆黑的夜幕，又转向太阳坠落的地方，惊天动地的火光映在他眼中，他喃喃道：“那字……也太诡异了。写‘困’，我们就被困在林子里；写‘坠’，太阳就真的掉下来了。”
“呸。”曲然吐掉呛进嘴里的灰尘，冷笑一声，“什么太阳，那根本就不是太阳。”
她抬头看去，没了阳光，黑暗里遮天蔽日的树冠宛如一只即将拍下来的巨手，令人胆寒。
“阳光根本照不进坑底。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一群会发热发光的虫子聚成了一团，干脆在这坑底鸠占鹊巢，代替了太阳的位置。”
宋曜心头一震，恍然大悟：“怪不得天亮天黑毫无规律，根本不是什么时间错乱，一堆虫子聚在一起飞上半空就是天亮，四散开回家就是天黑。”
他说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地问：“这难道就是，天坑底部独特的生态系统？”
曲然没有回话，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么匪夷所思的事。
太阳也是可以被替代的吗？
目前来看，这个天坑底的动植物看似正常，但深层的的自然规律都被扭曲崩坏了。
天道怎么会出现这么大范围的漏洞？
这漏洞，他们补的上吗？
曲然扔掉手中碎成渣的头发，指腹摩挲着身侧的刀柄，掌心沁出一丝凉意。
她一直是天道忠实的捍卫者。世间万物遵循法则，天地自有秩序，而她的职责，就是毁灭所有违反天道和自然规律的事物，以维持生态平衡，顺应天道运转。
可这么大范围的漏洞，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
这真的是漏洞，还是……天道有意为之？
曲然的思绪一时混乱至极。
还有多次出现的诡异古文字。
他们两次遭遇变故，究竟是因为看到了那些字才触发，还是这些事原本就注定会发生，那两个字真的只是提醒？
曲然沉默片刻，开口道：“之后再看到古文字，我们还是……”
“无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三人的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呜咽的风声。
曲然瞬间住嘴，抬头向前方看去。
百米开外，忽忽悠悠飘起一团幽绿的鬼火。
宋曜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往祝玖身边挪了挪。
曲然没有迟疑，利落地提起双头刃站起来，抬手按亮头灯。
冷白的光束直直射向鬼火，它顿时暗淡了一瞬。
忽然，曲然目光一凌，向左边转头，又一团鬼火升了起来。
祝玖和宋曜迅速站起，三人默契地背靠背，形成防御姿态。然而，就在他们警戒之际，四面八方的黑暗里，幽绿的火焰一团接一团浮现。
一共八团鬼火，将三人团团围住，明灭的绿色光芒在三人脸上跳跃，诡异又惊悚。
突然，八团鬼火猛然炸裂，火势暴涨，将整片树林小范围照亮。
火焰背后，出现了八个带着傩面的人。
傩面边缘缝上了一圈兽毛，正中眼睛怒目圆瞪，獠牙外露，长舌自唇间垂下，下方是人类的身体，在幽绿的火光下明灭不定，恍惚中，似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们身后的影子被火光映照得极其高大，几乎于参天古树同高，随着火焰的颤动而扭曲，像是鬼神巨大的护身法相。
曲然眯了眯眼睛，不屑道：“装神弄鬼。”
就在此时，八个人动作一致地举弓搭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