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还没能很好地掌握自己能力，经常睡着睡着就到别人梦里去。刚开始，我父母根本不相信，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后来见我不敢睡觉还整天哭，去求神拜佛招魂，甚至连萨满都找了，都没用。”
“后来，他们无意中翻家谱，发现祖上也有人有类似的能力，才按祖辈留下的方法教我。直到我十二岁，才能很好地控制能力，不至于睡着睡着就进入别人的梦里。”
“但是这次，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好像想抓脑袋，头往右边歪了歪，又想起手被捆住了，只能无奈地正回脑袋，“可能是这天坑有问题吧。”
遇事不决，全部推给天坑。
祝玖沉默了一会，挥挥手，剩下的树根也依次退去。
最粗的那一根在松绑的时候，还忿忿不平地戳了一下他的腰，他一个踉跄，扑到祝玖身前。
抬头看看她面无表情的脸，宋曜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祝玖掀起眼皮看他：“不是能力失控吗？你道什么歉？”
“你好像不开心。”宋曜终于能挠脑袋了，“这次确实是我的问题，我道歉也没错。”
祝玖勾了勾嘴角，却又很快平复下去。
算错了，就算不是他的错，只要她不高兴，他就愿意先认个错。
“你入过那么多人的梦，能分清楚梦境和现实吗？”祝玖看着虚无的远方，喃喃道。
宋曜眼神认真了几分，像是在思索，随后用一种近乎学术性的严谨口吻回答：“一般来说，人在做梦时，自我意识会沉睡，梦境多是被潜意识主导的。因为潜意识缺乏逻辑性，所以梦通常是逻辑错乱、情节荒诞，且碎片化的。”
“如果你意识不到这些异常，你就无法察觉自己在做梦。”
“但只要你自我意识清醒，能察觉到这些问题，离清醒也就不远了。”
祝玖静静地听着，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
碎片化、逻辑错乱、情节荒诞，这不就是目前她记忆的状态吗。
有没有可能，现在的一切，都是她在做梦呢？
如果真的是在做梦的话，那可太好了。等她醒来，是不是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她还躺在小小的宿舍，每天的烦恼就是写报告和应付导师，最多再加上下一顿点什么外卖。什么老头、天坑、异调局，都离她十万八千里。
“有段时间，我也迷失在梦境里了。”宋曜轻轻地说，“学会控梦后，我可以翻云覆雨，想要什么，都可以立刻得到。”
他忽地笑了一下，眼尾弯出一抹弧度：“现实中苦乐掺半，甚至苦会多于乐，但是在梦里，只有快乐。我能拥有我在现实里无法拥有的东西，能见到在现实里见不到的人。管什么虚假，感受是真的，不就能当成真的吗，一直停留在梦境不好吗？”
停顿片刻，他垂下眼，笑意变得苦涩：“后来我想明白了，梦不会一直持续的。总有一天你会醒来，回到现实。”
第31章 休想叫他离开一步！……
之后的时间，祝玖只是呆坐着神色恍惚，半晌没说话，也没有要赶宋曜走的意思。
宋曜没有多问，顺势在她身旁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没有去打扰她，祝玖也没有拒绝他的陪伴。
直到宋曜觉得差不多该去替严晨守夜了，才起身，低声对她说：“我该走了。”
看着宋曜
消失后，祝玖默默垂下眼。
宋曜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二点了，太阳却正在升起，短短十分钟，照亮了整个世界，四周浓雾翻涌，又变作一片纯白。
篝火还在燃烧，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枯枝，噼啪作响。
不远处，严晨半躺在树下，单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玩弄着一根树枝。见宋曜醒来，他手腕一抖，树枝轻巧地落入火堆里，燃起一簇火花。
他懒懒地比了个口型：“有事叫我。”说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头一歪，睡了过去。
宋曜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沉睡的祝玖身上。
她睡得很安静，睫毛投下一小片微颤的阴影，唇色寡淡，眉头却微皱着。
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一开始宋曜还还能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盯着跳跃的火苗太久，他的思绪渐渐发散，不自觉开始发起呆来。
就在这时，肚子里突然一阵翻涌。
宋曜眉心一跳，面色微变，指尖悄然攥紧腹部的衣服。
可是生理反应来得就是这么不挑时间、不讲道理，越想忽视，就越汹涌难耐。
肚子里仿佛在翻江倒海，宋曜紧咬嘴唇拼命忍耐，冷汗都冒出来了，只感觉那厮势不可挡、汹涌澎湃，只待临门一脚，就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倾泻而出。
可他不能走！
其他人都在休息，只有他负责守夜，万一在他离开的这几分钟里有什么异变，岂不是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他突然觉得强烈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他是所有人生命安全的第一道保障，怎能因一己之私擅离岗位！
宋曜擦掉了额角的冷汗，忍到面色苍白、嘴唇颤抖，眼神里却闪烁着坚毅的光。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叫他离开一步！
“扑哧——”
身旁突然传来轻笑，宋曜一惊，偏头一看，正撞上祝玖含笑的目光。
她撑着地直起上半身，抬了抬下巴，轻声道：“快去吧，我看着。”
宋曜一瞬间血气上涌，耳根烧得滚烫，连带着脸色也僵了一下。他嘴唇颤抖着微张，想要说什么，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尴尬，只能抿住唇，胡乱点了点头，接着弯腰捂着肚子，飞快地往林子深处窜去。
他面上装的镇定，实际心里已经在流宽面条泪了。
为什么他所有尴尬的时候，都被祝玖看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宋曜一溜烟跑远，祝玖缓缓收了笑。
瞥了一眼熟睡的几人，她指尖轻扣着地面，心头泛起一丝躁意。
此时是甩开异调局的人离开的最好时机。
但问题是，这林子困住了他们，也困住了她。
这雾着实恼人，遮天蔽日，根本没法找到破局的办法。
就算现在她拍拍屁股走了，等雾散还要一个半小时。这林子不管怎么走都会走回张义尸体的地方，到时候在这里与其他人碰上了，可就没法解释了。
更何况，依她之见，老头在这里困住他们，肯定是在为之后布局。在老头给出新的信息前，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之后再想甩开他们就难了。
祝玖愤愤地叹了口气，磨了磨牙。
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丝滑浓郁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祝玖低头看了看表，宋曜去的也太久了吧，都快十五分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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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祝玖听到声音，宋曜不敢停在附近，稍微走得远了一点。可是来路迅速被雾气掩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人。
心下惴惴，他飞快地解决完生理问题，长舒一口气，急匆匆地边整理着衣服边往回走。
这林子诡异的很，他可千万不能迷路了。
没走两步，他忽然听到后方传来隐约的人声。
宋曜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只见浓雾涌动，什么都看不到。
是幻听吗？他皱眉抓了抓耳朵，刚想继续往回走，那声音又响了。
“……嗷，呜……，唉……”
宋曜转过身，竖起耳朵去听，可那声音又消失了。
像是人毫无意义的嘟囔，又有点像动物的嚎叫。
可是这里除了他们，应该没别的人了吧？哦，对了，这坑底倒是有长住的村民。
难道是有村民也被鬼打墙困住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停留，还是过去看看，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清晰了许多。
“宋耀——，过唉——”
是在叫他的名字？这声音，怎么还有点耳熟呢。
雾好像淡了一点，宋曜隐约看到前方十多米处，一个黑影立在那里，模糊得看不清形状，却好像在轻轻晃动。
那声音再次响起，空荡而缥缈。
“宋曜——，过来——”
宋耀有些惊讶，这竟是祝玖的声音。
可是，祝玖不应该在他身后吗？为什么在他身前？
他回头看了看自以为来的方向，又看了看黑影的方向，一时竟有些不敢确认自己来的方向到底是哪边了。
这雾太大了，轻微的偏转走一段距离，就可能和起点差出十万八千里，更不要说他们原本就被鬼打墙给困住了。
“祝玖？”他试探性地朝黑影的方向喊了一声，嗓音有些发紧。
“宋曜——，过来——”祝玖的声音更清晰了，语调听上去还算平静，但她的身影正左右焦急地晃动，还急切地朝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