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爆炸的气浪掀翻掩体,敌人的刀刃擦过脖颈,这些他都经历过,也从未退缩过。他从不畏惧直面危险,甚至可以说,危险曾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但这次不同。
诡异的天坑,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就像一把软刀子,一点一点地磨着人的神经。
没有正面交锋,只有无尽的未知和压抑的寂静。
仰头靠在树干上,严晨深深吸了一口气。
潮湿的泥土味渗入肺腑,混杂着植物的清香,以及枯木腐朽的气息。
真的让他心底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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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间,祝玖感到有人在摇晃她。
意识一点点回笼,眼皮沉重地睁开一条缝,入目仍是一片黑暗。
严晨正捧了一把土,一把扑到火堆上,火星瞬间被吞没。
空气里弥漫起潮湿的土腥味,混杂着呛人的烟熏味。
宋曜正蹲在她旁边,轻声叫她:“祝玖,醒醒,我们要走了。”
祝玖眨了眨眼,这才想起已经到了天坑下面。
她揉了揉眼睛:“天还黑着呢,就走吗?”
宋曜皱着眉道:“已经早上六点半了。”
动作一顿,祝玖放下手环顾四周。雾气已经散了,但周围还沉浸在夜色里,怎么可能是早上?
“严晨说,这坑底的时间可能是乱的。”宋曜面色凝重,“在我们睡着的时候,天已经亮过一次了。”
祝玖瞳孔微缩,第一反应是去看手表,六点三十七分,一秒不差。
这个时候太阳早该升起了,可天还黑着,仿佛这里的“天亮”和“天黑”,与时间无关。
宋曜继续说:“张局说,这种变化暂时对我们影响不大。现在虽然暗的,但雾散了,能见度高了,我们该出发了。”
祝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沉默地开始收拾装备。
她试图回忆上一次在坑底的情况,是否也曾发生过类似的异常。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没关注过这件事,没想起什么有效的信息。
随便吃了点东西,五人整备完毕,再次启程。
没了恼人的雾气,严晨就没再将五人绑在一起。他按亮了头灯,一束光直直地穿透漆黑的森林,领头带着几人回到了被清理过的路上。
坑底的树木生得扭曲狰狞,枝干歪斜,盘根错节,冷不丁被头灯照到,投在地上的影子猛然拉长,在地面上扭曲翻腾,宛如鬼影。
祝玖觉得,这和深海鱼长得奇形怪状有异曲同工之妙,反正没人看,就随便长长。
走了一个小时左右,异变突生。
眼前的场景逐渐明亮了起来,祝玖亲眼欣赏了一回林间日出,不过是加速版。
太阳从右手边升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升到了头顶,明亮的阳光穿透茂密的枝叶洒下来,黑暗中压抑而扭曲的原始森林,骤然间被温暖明亮的晨光覆盖。
漆黑的树干上覆上厚厚的嫩绿色苔藓,枝条上垂下条条纤细的松萝,旁边没被清理过的密林中,横亘着被雷劈得焦黑的断木,附近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菌子。
未经修饰的自然美,却让人背后发凉。
宋曜脸色发白地低头看表,嘴唇微微颤了颤:“……十分钟。”
十分钟,一整场日出就完成了。
真实、震撼,却又完全不符合常理。
听严晨描述的时候,他只是感觉很神奇,但是真实地看到,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几个人立刻低头对了一下表。
机械表、电子表、手环,各种不同品牌的计时设备,时间显示完全一致,与他们主观的时间感知也能对应上。
这意味着并不是有东西扰乱了表,难道真的是坑底时间的流速和外界不一样?
这怎么可能?这坑又不是封闭的。
一股冰冷的战栗感顺着脊椎攀上后脑勺。
祝玖偏过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
影子静静地落在地面,没有异常,没有扭曲,也没有延迟。
她却莫名感觉,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影,被投映在这里。
“记一下白天和黑夜的时间。”张旭扶了扶眼镜,面色凝重。“其他的问题都不紧要,现在先别管,等解决了幕后黑手再说。”
“明白。”严晨点点头。
白天的行动效率到底是比黑夜要高不少,五人埋头暴走两小时,走进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
周围的树木明显比先前的细了不少,笔直光滑的树干错落有致,彼此间的间隙狭窄,树皮泛着浅灰色的光泽,枝桠极少,仅在高处撑起层层叠叠的浓密树冠,树冠并非交错生长,而是隐约露出缝隙。
虽然看不到太阳,但是能通过光照的位置感觉到它大体的方向。
祝玖时不时抬头对比太阳的方位。如果日出是加速的,那说明太阳运动的速度也是加速的。
但她觉得,这两小时里,太阳的位置根本没变过。
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她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异样的摩擦声。
仿佛什么东西在树冠间缓慢地爬动,带着极细微的簌簌声。
祝玖的神经瞬间绷紧,猛地抬头——
一双脚从天而降,直直地垂在她的眼前。
第28章 一个方块圈住一棵小树……
“小心!”
宋曜眼看一个人从天而降,直直朝着祝玖砸去,来不及细想,猛地一把将她拽进怀里,脚步挪动急速后退。
“咔嚓!”
脚下猝不及防绊上枯枝,他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仰倒在地,带着祝玖一起摔了下去。
两人滚成一团,撞得七荤八素。
听见身后混乱的声响,严晨和曲然立即掉头,目光却猛然一滞。
只见半空中吊着一具无头尸体,正随着绳索轻轻晃动。
尸体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冲锋衣,双臂下垂,皮肉已经腐烂大半,尸液沿着指骨滴落,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带着刺鼻的恶臭。
严晨的心猛地一沉。
祝玖扶着地面勉强坐起,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
那双脚直直朝着她的脸落下来,她大脑一片空白,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宋曜扯地天旋地转,强行吞回喉咙里。
宋曜磕到了头,眼前一阵发黑,缓了好一会才慢慢坐起,却又看到从尸体表面蠕动滚落的一团团蛆虫。
“呕——”
他又侧倒在地,俯身干呕起来。
严晨沉着脸,拔出匕首,手腕一抖,锋利的刀刃唰地划过绳索。
尸体失去支撑,笔直坠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烂泥。
他皱着眉,上手翻了一下他的衣服 ,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的体型和腐烂的状态。
手部表皮脱落,软组织完全腐烂、液化,露出残缺不全的指骨。
“可能……是张义。”他退后两步,偏头看向张旭,眼底满是担忧,“死亡时间应该有两个星期以上了。”
张旭身体猛地一晃,连忙撑住了身侧的树干。
他闭上眼睛,呼吸短促,一瞬间,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刻了几分。
异调局的员工出任务时,不会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共事多年,严晨能看得出来,他自然也能。
没见到尸体前还能骗自己,那不过是祝玖的梦。可眼前这具男尸的腐烂程度,脖体颈处不整齐的割痕,都和她的梦对上了。
空气变得压抑至极,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冠,带来阵阵林涛。
张旭蹲下身,仔细摆正张义的尸体,让他安静地躺好,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心口,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等我们出去的时候,把他带走。”他轻声说,声音低沉又克制。
严晨应声,默默垂下眼。
张旭站直身子,沉默片刻后,猛地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砰!”一声闷响,木屑飞溅,树叶震颤落下。
粗糙的树皮被血迹染红,他却像是毫无知觉般,两颊肌肉紧绷,拳头上青筋暴起。
“我要把那个疯子碎尸万段。”
他一字一顿,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底翻涌着杀意。
祝玖垂眸看向地上的尸体,心情复杂。
张旭这个人,对外人冷硬得像块铁,可对自己人,确实是真心心疼爱护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把看上去掉了半管血的宋曜给扶起来,随后上前看了看挂在树枝上的半截绳子,若有所思。
这尸体落下的时机恰到好处,如果一直吊在这儿,他们之前不可能没有发现。
张义是老头杀的,是他收到了她的消息,在给她传递什么信息吗?
趁着其他人还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中,没空关注她,她悄然走到挂着绳子的树干前,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整颗树。
果然在树干上发现了老头留下的信息。
瞳孔微缩,她的心跳不由得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