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姐姐饶命,求姐姐饶过我……”卫青假装躲避,言笑晏晏,“阿姐,稳重,稳重。”
“姨母!”霍去病起身行礼,激动不已,“姨母一点都没有变!还和从前一样!”
卫子夫将他上下打量,感慨:“你的事迹姨母都知晓,真是好样的。”
……
皇帝不知往何处去了,双方没了拘束,畅所欲言。玩笑叙旧之间,大家默契地对她这些年的经历绝口不提。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时间理论,不急在这一时。
伤者还需静养。房中的几人先后走出。
“我近来多虑多思,定是魇着了,醒来急着见你说了胡话,子夫勿怪。”平阳公主等在这里与她解释。
卫子夫微笑着摇摇头。
她什么也没有失去。真好。
再走出一段路,她遇到了一名小黄门。小黄门殷勤道陛下有请,几步赶到前面引路。
卫子夫从容去赴。
小黄门兜兜转转,带她走进一处清净的院落。
她推开门,皇帝正抱着襁褓,龇牙咧嘴扮各种表情。小儿从没被人这样逗弄过,加之这还是个生人,立时头发竖起哇哇大哭。
【作者有话说】
奶奶你关注的作者更新啦!顺便说一句,有大纲,谜题都会解开的,莫慌(我最缺的其实是时间唉
第13章 曹襄
曹襄娶了旁人
这孩子离开母亲久了,此刻又饿又恐惧,垮着小脸手脚并用地往人胸口挤。皇帝被这番雷霆动静唬住,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卫子夫走近,伸手接过襁褓,解开襁褓。她轻手拭孩儿的前额与脸颊,又去探颈间和后背。
“他这是怎么了?”手上一轻,皇帝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负着手小声嘀咕。
“陛下少待。”卫子夫仓促行了一礼,带着儿子退到幕后。
帷幕后一阵窸窣,哭声戛然而止。
重新回到熟悉的怀抱,身心与胃口俱得到安慰,小家伙满意地眯起眼睛,鼓着腮帮,很快沉入黑甜乡。
乳母打了水来,赶来接替她。
卫子夫走出来,重新与天子见礼。
“睡着了?”皇帝心有余悸地望着她身后。
“睡着了。”
“他,可有名字了?”
“已有了。”卫子夫说,“叫重。重儿。”
失去即失去,得到即得到,据儿是据儿,重儿是重儿。这世间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是不能够混为一谈的。
她这是在反驳他从前的言论。皇帝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到窗前:“卫青此番军中遇刺,是淮南国的手笔。”
“妾记得,前世便是如此。”事关卫青,卫子夫不敢马虎,随着皇帝移步。
“朕定会给卫青一个交代。”刘彻看向窗外深浅不一的海棠花,海棠花在风中摇曳,他振振衣袖,“刘安那老匹夫从前敌不过朕,如今就更敌不过朕。”
“陛下说得是。”
“一路风尘又受了惊吓,好好休息。”
卫子夫如蒙大赦:“妾恭送陛下。”
皇帝的仪仗远离,卫子夫收回目光,长舒一口气。
多年夫妻,再见面,他们自然而然地建立起了一种默契。一种避而不谈的默契。
往事如刀刻骨。眼前的事情同样重要。
万幸卫青无虞。
……
距卫青的婚礼还有一段时日,卫子夫应平阳公主之邀在公主府住下。她对这座府邸再熟悉不过,很轻易就能牵出纷纭的记忆。
长公主宽和仁慈,府上旧人大都赐金放出了,新进的歌姬舞姬聘聘袅袅,眼角眉梢俱是可爱可怜的稚气。小姑娘们镇日在花园里抚琴学弄,轻盈歌舞。好一个花团锦簇的春天。
重儿咿呀学语,贪看这些热闹。
小孩子多晒晒太阳总是好的,卫子夫便带他常来此,赏花草树木,绮丽人间。
一日雨后,她在园中见到了一位故人。那人听闻卫大将军的阿姊在此,特地赶来探问。
平阳公主与已故平阳侯曹时之子,平阳侯曹襄。若没有这场重生变故,他合该是卫长公主的夫婿。
今时今世没有卫长公主,曹襄娶了旁人,有了另外的人生轨迹。他带着新妇来向她问好,新妇一半娇羞一半明媚,符合时下清丽隽秀的审美。曹襄笑着云拙荆如何如何。新妇立即语拙夫如何如何。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妤儿婚后携丈夫入宫约莫就是这样的情形。卫子夫恍惚想道。
贴身收藏的玉珏忽然滚烫起来,散发灼灼的红光,倒像是和她怀着同一份失态。
告别了曹襄及其夫人,卫子夫径直去公主府的马厩里牵了匹快马来。卫家儿女在乡间长大,个个都是骑马的好手。
骏马受她驱策,为她奔驰。
四野景物她不在意,她在一片荒园前勒马,在断壁残垣间来回走动。她贪看这些断壁残垣。
喜鹊叽叽喳喳,在半空中来往筑巢,颓圮的墙边也能开出绚烂的花朵。卫子夫望着这一切,倏然流下泪来。
按照原本的走向,这里该建起一座卫长公主府,贮藏大汉帝国最珍贵的明珠。
若是妤儿有灵,会不会埋怨她的母亲?她的母亲擅自替她做了选择,残忍地叫她失去了一切。
……
回府时刻天将暝,恰逢平阳公主亲送客人出门。
卫子夫同公主的客人见过,径直回自己的院子去看重儿。
平阳公主的客人乃是淮南王翁主刘陵,并一位淮南王的门客。
刘陵深受父亲宠信,淮南王予她重金,叫她常年在长安结交各色名流。眼下她来拜会长公主,倒也不奇怪。
第14章 招魂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两日之前,平阳长公主在午睡时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世界黯淡无光,她漫无目的地行走,彷徨直呼来人。好容易有人走近,这却是个歹人。歹人冷笑一声,以利刃冲出直攻她的眼眸。
寒气袭来寒光闪烁,公主几乎忘记了如何闪躲。她挣扎着醒来,惊觉眼前像是拢着一层雾。雾中看物,似雾非物。
梦中贼人要刺她的眼睛,梦醒之后竟真的难以视物。侍女急传府医,府医查看过,言并无不妥,应是一时梦魇所致,不久便能自愈。
婚期临近,波折太多反而不美,长公主不想再引动闲言碎语,因此刻意瞒下了这件事。
两日来她掩饰得巧妙,未曾叫人觉出端倪。
恰在此时,淮南王翁主带着她父王的方士过府。
这位年轻的方士环顾公主府,直指她的眼神有异,并传授破解之法:“府上后院有口水井,树枝坠下遮盖井口。只消清理落枝,此症即刻可解。”
公主将信将疑遣人照此做法,随后果然复明。
大好春景映入眼帘。平阳长公主连连称善,设宴款待这二位,末了又亲自送出府去,极尽礼遇。
天色不早,踏出门前,平阳再度感谢:“今日之事,多谢明先生。也要多谢陵妹替我引荐。”
玉树一样的明先生拱手再拜。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刘陵豪爽道,“我素闻公主府上的乐者出众,今次得见果然不同反响!”
“陵妹若是喜欢,不若常来。”
“长公主准我时时来叨扰,荣幸之至。”
“告辞。”
“告辞。”
淮南王翁主的安车一路向前,返回翁主在京中的住所。
庄重的车帷隔绝了所有的窥探。
今日在公主府中见到了卫青,他果然已经大好了,并不是外界传说的什么虚张声势、强弩之末。刘陵面上失去了笑意,拆了步摇在手中把玩。
她慢慢将步摇的尖锐部分对准了身边人的心口:“卫青所中之箭,箭上涂有剧毒,他当死的,如今侥幸逃脱,定是你背叛于我……”
明先生丝毫无惧,微微一笑,轻抚她的手腕,又抚她倾泻的秀发:“是他命不该绝。”
“好一个命不该绝!”刘陵恨恨地丢了匕首,扑进这人怀里,细声细气道,“从今往后,你什么都无需为我做,只需要好好地看着我……”
明先生伸手揽着她,不置可否。
……
大皇子刘闳病了有些时日了,他从小身体不好,春天百花齐放的热闹与他是不相干的。母亲王夫人早逝,更添他内心的愁苦。
他想念母亲,想见母亲。
“如果能见到母亲就好了。”用完朝食,刘闳望着窗外,憧憬道,“我也想要母亲陪我做游戏。”
身边的内侍见状与他出主意:“文成将军不就曾叫陛下看见夫人的芳魂吗?您想见母亲,可以去找文成将军帮忙。”
刘闳揉揉眼睛,眼里闪烁着希冀之光:“真的吗!文成将军真能让我见到母亲吗?”
“能。”
内侍便为大皇子去请文成将军李少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