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抬眼看了一眼门前的凶神恶煞的几人。
马车的车帘并没有掀开,几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人立在四周,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感到无比压抑,几乎要把空气压缩成一团。
像是受到一群随时要冲过来撕咬的猛兽狩猎前的注视,守门两个弟子的手脚几乎怕得有些发抖。
“你是觉得你们能拦得住我们?”贺霓刷地一下拔出长剑,微仰着头,眼里闪着嗜血兴奋的光芒,“可以试试!”
“稍安勿躁!”一道少女的声音自门内传出,成宜慕刚外出便被人寻回来处理这一件事情,匆忙的赶路让她有些气喘,“延延现在还在房里呢,外面危险,我们不让她乱跑也是为了她好。江岑,不如你们先进去坐坐,我好好和你们解释。”
成宜慕一直把目光放在车帘上,似乎试图透过帘子看到里面的人。
说话也是同里面的人说的,还用了旧称呼,语气带有几份亲昵。
可是一帘之隔的江辞华眼眸低垂,食指轻轻摸着拇指上的扳指,并未说话。
刚刚用灵力透过血玉试探了一下,成延延现在的确还在晨星谷内。
如果直接强硬地闯进去,可能会吓到她,他想。
冷森森的雪花在车辕上积了薄薄一层,忽来的抖动使得这层薄雪成块落下,无声融入地面这一片白。
江辞华探出身子,下了马车。
他身上披了一件鸦青色厚氅,柔软的发丝在脸侧垂落,睫羽轻抬,琥珀色的瞳孔近乎透明,在一片白茫茫雪中,不似真人。
在纷纷落雪中,他缓步往前走,一身清冷气息铮然凌冽,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带路。”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成宜慕才回过神来,转头望向已经进到门内的江辞华,连忙抬腿跟上。
还想着有着认识三年的情分,打算劝说江辞华让成延延继续留在晨星谷,可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心中的信心便一下子溃散开来,不存一分一毫。
随即,是一种久违的嫉妒。
为什么成延延总是能够得到最好的,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活得自在洒脱,能够毫不知情地享受着所有人的好。
而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却似乎什么也得不到。
甚至,连把成延延留在谷内都不一定能够做到。
想到近日谷主的脾气,不能够完成任务的恐惧一瞬混进了嫉妒的情绪中。
压得成宜慕几乎喘不过气来,眼睛都变得有些发红了。
“江岑,”即便眼前的人让她感觉非常陌生,她依旧想用以前的称呼唤他,柔弱地问道,“延延在谷内生活得挺好的,能不能不要带她走?”
前侧的人没有回答,姿态从容地驱动步往前,却莫名让她觉得他有些着急。
面对清冷疏离的态度,连靴子踩在雪地上“滋滋”的响声都让她觉得是一种嘲笑 。
可她还不想放弃,欲再次开口。
“不能。”
寒风刮过,带来了这么一句话。
此刻突然的回答,似乎是对方察觉到她想继续说话,不想听而用来堵住她话头的。
几乎是听到这个回答的一瞬,成宜慕苍白的小脸上褪尽最后一丝红润,因近日来的劳累变得愈发瘦弱的身体,好似再来一阵风便可以吹倒。
她向来把自己脆弱的一面藏得很好,可现在她忽然不想委屈自己了。
“江岑,成延延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
“我知道她在哪里了,你不用跟着。”
“我不叫江岑。”江辞华停住脚步,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些厌恶的情绪,压在眼底杀意汹涌,语气含着冰,“还有,没有下次,不然你舌头也没必要留着了。”
一股寒意攀上脊背,成宜慕吓得僵在原地,眼瞳颤抖着盯着江辞华大步往前的身影。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的。
虽然一路都有阻挠,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吵着他脑袋有些发疼,不过江辞华心情依旧非常不错。
站到成延延房门前,还捋了一下半披下来的头发,整理一番仪容后,才伸手敲门。
敲了好几次,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可血玉明明就在里面。
江辞华又耐心地等了两炷香时间,直到完全确定里面有任何活人的气息,才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室内冷冷清清的,外间桌子上有两杯凉透的茶水,红棕色的家具泛着寒光,他压下心头的不安,慢慢往里走。
梳妆台上那一串手串陡然落入眼中,猩红的血玉静静躺在桌面上,他快步走过去,才拿到手中,身后一道黑影闪过。
随后地面跪着一个人,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头压得很低,“主子,人被带走了。”
第68章 见他“江辞华!!”
一盘冰冷的水浇灭了满心欢喜,把江辞华整个人冻住,落寞地立在镜子前,他看到镜中那个无助的身影。
安插在成延延身边的都是极强的人,若非她愿意,不可能会被人带走。
江辞华摇了摇疼到几乎要炸开的头,把让他恐慌无措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她怎么可能会离开他呢?
怎么可能会舍得他难过?
他要亲自去问清楚。
跪在地上的人正等着江辞华发落,却发现迟迟没有动静。
是他们把人弄丢了,自甘认罚,他把头压得更低,背部形成一个弓形,“属下办事不力,任凭主子处罚。”
没人回应,房间空荡荡回荡着他的话。
他抬头,却发现江辞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能够在他这种实力的人面前无声无息离开,这名黑衣属下站起身来,看着漱漱落下的雪。
晨星谷重地。
晨星谷谷主甄道峦坐在书案前,短短时日,脸上的皮已经变得皱巴巴,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察觉到一阵微风,以为是弟子们没关紧门,抬眼看去。
果然留了一条门缝。
在脑子里决定对弟子们的惩罚后,走到门前,伸手把门“嘭”地一声关上,察觉到身后有灵力波动。
凭着多年的经验,甄道峦几乎在这一瞬就已经察觉来者不善,直接蓄力抬手往身后击去。
他没有留手。
可即便如此,还是敌不过这一股强劲的力道,背后重重砸开房门,被击飞了出去。
调整身姿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站定,前方一道清灰色影子闪过,还欲抬手相迎,却发现自己的左手意见绵软无力,这时左手才感觉到一阵剧痛袭来。
随后,脖子被卡住,身形不受控制急速往后飞掠,极重撞在一棵两人环抱粗的树干上。
甄道峦满脑发晕,觉得浑身骨头都几乎要被压碎,喉间腥甜,一道血鲜血从他嘴角滑落,拉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
自己怎么说都是鹿回洲排得上名号的能人,在这个人面前却毫无抵抗之力。
甄道峦被迫仰着头,目眦欲裂,脸上松垮的皮肤不住颤抖,喉咙被扼着,破箱风似地嗬嗬喘着气,从前的威严全然消失。
片刻过后,稍微缓过来后,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立于他身前之人玉面平静,默默看着他。
而一双没有温度的浅色琉璃眼睛几乎是梦魇般的存在,自从那日江辞华毫不费力削掉他的右手,他便时不时都做着类似的噩梦。
还未等他除掉这个人,便已梦魇成真。
甄道峦酝酿灵力,欲一举挣脱,江辞华轻轻一挥,却把他的蓄力都全部卸掉。
这一举动,扼杀了他所有的希望,无数种恐怖的猜想犹如冰冷的毒蛇一般,缓缓爬过心头,令他肝胆俱裂。
“你,你想做什么?”甄道峦呼吸不畅,整张脸憋得通红。
“你把她藏哪了?”少年语气无甚波澜,剔透的眼眸盯着他,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
甄道峦艰难吐出一句话,“不、是、我。”
脖子的力道一瞬收缩,他知道江辞华是不打算放过他了,自暴自弃地笑了几声。
“她不愿意见你,在你过来的路上,已经和别人走了。”
江辞华眸中的冷静片片碎裂,一股愤怒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抬高几度的嗓音压抑着怒气,“你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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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寒云拿着一个包裹进门,看见成延延坐在桌前,失神地揪着手指头。
“这个客栈条件一般,不过也就委屈两三天,等诱饵把追踪的人都引走了,我们再出发。”
把包裹放到桌面上,语气轻柔,“这是常人的衣服,在我们离开鹿回洲之前,都尽量装扮成普通人吧。”
成延延心神不定,她归咎于离开熟悉环境而带来的焦虑,可深处又有一道声音告诉她——
不是这样的。
她在骗自己。
不想麦寒云过于担心,她笑道,“谢谢。”
麦寒云忽然坐到她身边,歪头看着她的脸,“你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