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藤绿色扭曲抖动,一阵一阵地痉挛,搭配着青衣男子冻在脸上的表情,仿佛这个世界在卡bug。
成延延也没有摸透到底发生何事,看着几乎圈着自己的藤蔓,不敢轻举妄动,若有所思待在原地。
“行了!”沉稳嗓音传来,白衣男子察觉到成延延身上有保护着她的法宝,“先别冲动。”
藤蔓咔咔咔地往回缩,在成延延面前让出一片空地。
成延延见敌人远离,下意识想要动身逃走,刹那间,她还未蓄力,下巴却被捏住。
白衣男子动作看着随意轻松,手劲却很大,成延延甚至觉得他甚至是想把自己下巴捏碎,疼得直皱眉。
经过一番折腾,衣裙已经有些破碎,凌乱不堪,她往后缩了缩,被下巴的力道制止,抬头望着白衣男子。
少女眼里黑白分明,眼里惶恐不安,但并没有失去思考。
她还在想逃跑的办法。
“既然我们直接取你性命会激起你身上法宝启动,我把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除掉,其中总得有一件是你的法宝,如果还不行……”白衣男子温和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凶狠,成延延的心又吊到了嗓子眼。
“那么就吊着你性命,一点点把你四肢砍掉,内脏挖掉,反正我只要你还有一口气。”
很好,她的心吊死在嗓子眼了。
白衣男子不知何时手上握了一把佩剑,银白剑身倒映出成延延红了一圈的眼。
再怎么坚强的人,再怎么理智的人,事到如今,都会感到绝望和极度的害怕。
为什么?
她逃出出云峰之前,明明已经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了,还没人前来查看她的情况。
成延延双手握着白衣男子捏在她下巴的手掌,这手掌冰冷如霜,皮肤也不如眼见到那般有弹性。
像一个死去已久已经僵硬的人。
这个人看着清风霁月,果然不是正经修士。
由于手上触感太过奇怪,成延延不自觉向下瞟了一眼。
与白得不正常的皮肤相反,一颗血红色的润玉闯入眼帘。
她知道江辞华现在可能自身难保。
可不能否认,从察觉到危险的第一刻,她便想着向江辞华求救。
如今锋利无比的剑刃慢慢刺过来,她更是满脑子都是江辞华。
一直强撑着的镇定开始溃散。
眼泪控制不住从绯红眼眶中涌出。
她好想。
好想好想再见见江辞华啊。
“江辞华。”成延延呢喃出声。
白衣男子手中的剑劈下来。
骗人,成延延眼睛惊恐地那把流光闪过的剑刃,明明说好了先剥完身外之物,再砍手手脚脚的。
现在看来,这个道貌岸然的人分明想要一刀刀测试到底如何能杀了她。
成延延已经知道这几次度她过险的是手上这块江辞华送的血玉。
应该相信他的,相信江辞华不会那么容易被人算计。
她狠狠一凛。
“江辞华。”她又轻声叫了一声。
剑刃自眼前滑落,胸膛上传来一阵凉意,是剑身带起的风。
“江辞华!!!”
成延延缩着肩膀,闭上双眼,嘹亮的呼唤划过萧索秋林,落叶缓缓飘落。
时间仿佛静止。
少女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面前的白衣男子握剑的手已经掉落在身侧,身后不远处的青衣男子已然消失,余下一地灰烬。
瞬间,狂风大作,黑色灰烬与红黄落叶卷到远方,又逐渐沉落。
而这一阵黑雾与落叶的交映中,一道修长身影稳稳地一步步踏来。
白衣男子这时才感觉到一股危险气息靠近,欲转身,发觉立在枯叶之上的身体动弹不得。
手臂伤口无法处理,猩红的血不断涌出,浸湿他腰间的白衣,流淌到落叶上。
一个浴血的人驱步自他身旁而过,视他如无物,直直朝身前的少女走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成延延满脸泪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哭得一噎一噎。
脑袋有些发懵,可这不急不缓的脚步节奏和刻在记忆深处里的一模一样,她倏然睁开双眼。
黑夜宁静而空灵,眼泪糊了眼,她有些看不清。
可是,她就是知道,他是江辞华。
是那个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定会回到她身边的江辞华。
江辞华身姿挺拔,停在不远处,便不再往前靠近。
太脏了。
他现在太脏了。
身上沾了不知多少肮脏之人的血。
那些自诩正道之士,却暗地里做着阴沟里老鼠的勾当。
算计,阴谋,陷阱。
一件件事情让人觉得恶心,他不想成延延接触到这些东西。
他会把这一切挡在她身外。
可是,这一次他差点来迟了。
差点……
成延延胡乱用袖子把眼泪擦干,眨了眨眼,才相信眼前不是错觉。
是真的江辞华!
她毫不犹豫往他飞奔而去。
江辞华想躲开,看到成延延一双眼睛乌黑水润,即便踉跄也奋不顾身朝他奔来。
他又有些挪不开脚了。
两人都狼狈不堪,晚风轻拂,没有吹动一分发丝衣裙。
成延延撞进江辞华怀里,将他抱了个满怀。
江辞华稳住有些颤抖的手,抬了抬却终究没有放在她背上,声音有些宠溺无奈:“我现在身上脏。”
成延延把头埋进他颈窝,浓厚腥臭的血腥味涌入鼻腔,她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不脏,一点不脏。”
第52章 是她呼吸洒在他脸上,目光认真地盯着……
籍风抬头,天已经逐渐转亮,只是厚云蔽日,光线仍然昏暗。
三个时辰前,他在忙碌查探逃掉的那个魔修时,逐渐察觉到了整件事情环环相扣,完美得有些不可思议,有种被引导的感觉。
忽然明白主子那时为何有些焦躁,他比自己要细心机敏许多,该是早就察觉到事情的诡异,甚至可能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正当籍风准备传信时,收到了江辞华的指令。
——让他把出云峰及其附近的尸体清理干净。
指令字迹有些潦草,籍风收到时,甚至产生了一丝怀疑,他从未料想过主子会有这般慌乱的时候。
可随即他又觉得很合理,因为自从遇上成延延,主子从不食人间烟火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入红尘。
而能让主子这般紧张的,目前只有一个解释。
成延延出事了。
籍风不敢耽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出云峰时,饶是已经做了些心里准备,还是被惊到了。
整个出云峰被炸得坑坑洼洼,残垣断壁上横七竖八散落许多不全尸体,血色几乎把周围染成了一片红色,血腥味弥散。
在带着人清理过程中,籍风发现有不少尸体,是留下来保护成延延的人,心中开始不安起来。
如果成延延真的出了意外,他也保不准主子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毕竟,在现场看来,其中的几十人,与其说是五湖四海的散修,不如说是受某个正派暗中养着的爪牙。
而能养得起爪牙的门派定然不会是良善之辈,实力也不容小觑。
如果彻查下去,定会要与他们交锋。
籍风倒不是担心己方会不敌,只不过是不想江辞华与强大门派为敌,继续以耗费岌岌可危的性命来做事。
“巫长,已清点好,逃掉的魔修就在这群人之中,已经被杀了。”
籍风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下属,点点头,“把这里复原。”
话音还未落下,人影便消失在了远方。
今日的天气算不上好,阴阴沉沉的。
籍风跟着江辞华留下的线索一路狂奔至一片萧条枯林,停下的一瞬间就见到了成延延。
成延延坐在枯叶上,小心翼翼得搂着昏迷的江辞华。
两人的状况都相当不好。
江辞华以最快的速度,把出云峰内外藏着的高手,以切瓜的手法,都干脆利落地屠杀干净,整个人像是沐浴在猩红血液中。
而成延延头发衣裙都有些凌乱,身上从他那处沾染了不少血迹。
清晨的阳光终于透过厚厚的云层,挣扎着射下几缕阳光,越过稀疏的树梢,落在两人身上,他们仿佛在发光。
似乎是被阳光烫到了眼睛,成延延下意识扭头躲阳光,看到了沉稳走近的籍风。
他浑身裹挟这凌人杀意。
在两人目光接触的一瞬,这股杀气却消失得一干二净,似乎从未出现过一样。
成延延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低头看着平静呼吸的江辞华,紧抿嘴唇。
昨晚她抱着江辞华,还未来得及询问一番,他便和上次在晨星谷别院那时一般,晕了过去。
这一次,他说“别担心,在这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