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就最后这一次小小决定,让她白白断送了性命。
还死得不明不白。
成延延身上带着极强的法宝,卜白桃不觉得自己能逃走。
于是右手悄悄握着暗器,大不了同归于尽。
在卜白桃浑身戒备之际,成延延跑到她身边,嘴里不断说着对不起,蹲下抓起卜白桃的手,垂头认真给她清理伤口。
陷入绝望的卜白桃发愣,疑惑地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
事情的发展方向......
好像?
似乎?
大概有些不对?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过那把宝剑的剑气能飞得那么远,反应过来已经收不回来了……”成延延一边给她包扎伤口,一边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卜白桃把手里的暗器收起来,凝视着成延延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嗓音有些别扭,“你就是为了给我包扎这点伤,跑得那么激动?”
成延延抱歉地笑了笑,“是啊,很痛吧。”
说完,轻轻吹着卜白桃手背的伤口,“吹吹就没那么疼了。”
一道阴影落下,成延延抬头。
不知江辞华从哪里过来了,站在身旁,看着她们。
视线从两人的脸,缓缓移到相握的双手上。
成延延比卜白桃白了许多,在明烈阳光下,细嫩又白皙的肌肤像是在发光。
“已经包扎好了!”成延延站起身来,非常满意地左看右看自己的作品。
白色棉布上掠过一道小影子,成延延抬头看向天空,忽然想起今日会收到圣剑门的传信,里面会通知过两日出发的相关信息。
可是。
为什么白鸽直直飞走了啊?
人明明在这里啊!
“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成延延匆匆说完,小心翼翼把卜白桃的手放下,便快速起身追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剩下的两人也没有说话。
江辞华古井无波,一瞬不瞬盯着卜白桃包扎过的手,这个包扎似乎非常吸引他。
卜白桃被瞧到心底发慌,她知道江辞华不是寻常人,而他待在出云峰的目的,和她差不多,
寻了个掩人耳目的地方容身。
以前她知道峰里有这么一个人,但是基本不会撞见,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不知成延延为何忽然把他捞出来了。
让她有种把笼里危险的猛兽放出来的感觉。
卜白桃低头望向手上,白色细棉布包得歪歪扭扭,上面还有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生疏,但用心。
她忽然不想给别人看,默默把它藏在身后。
“有的人不是你该碰的。”
嗓音清冷平静,卜白桃第一次听到江辞华说话。
她并未当做一回事,她卜白桃年纪小小就成为天下第一大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露出看似无害可爱的小虎牙,“都是在利用她,谁比谁高贵。”
边说边撩眼望去,耳边陡然一阵凉风掠过,几根短发从耳边飘下,掉落在脖颈,有些痒意。
事情发生突变,扑面而来的恐惧让卜白桃浑身紧绷,剧烈地呼吸着,像坏掉的机器一般,一顿一顿地僵硬把头往后转去。
果然是她的暗器!
什么时候被夺过去的?!
暗器几乎没入地面,只留下锋利的刃口在太阳底下莹莹发光。
还是倒着插进去的……
卜白桃高傲的笑容瞬间变得很是憨厚。
成延延怎么回事?
都惹了些什么人啊。
原本对她升起的一丝怜悯,被消得一干二净。
大难临头各自飞啊,小姐。
最多最多给你点多两根蜡烛。
卜白桃转回头去,仰
视着江辞华,背着太阳,她看不清江辞华的脸,只感觉到极强的威压从他周身散开。
她一向很会审时度势。
“不碰不碰,您的人我哪敢碰呀。”
江辞华没有继续理她,抬眼往成延延刚刚去往的方向眺望。
他不动,卜白桃也不敢动。
卜白桃如今乖乖坐在地上,没想到她一世英名,竟然在今天毁的一干二净。
空气寂静得诡异,时间流淌得很慢,卜白桃心里无比期盼有人能来救救她。
直到坚硬的地砖把她的屁股硌得生疼,这场折磨人的安静得以结束。
“我回来啦!”
这一声叫唤如听佛寺撞响的梵钟,钟声悠悠荡进卜白桃的耳中,驱走了一切阴森诡异的气息。
成延延宛若卜白桃在暗不见天日的地方独自惊惧前行的了许久后,见到的第一束光。
她正从远处蹦蹦跳跳跑来。
会跑的光!
成延延心情相当不错,她手上抓着白鸽,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今日的训练非常成功,也收到了圣剑门给的传信。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她现在脚步踏着的不是青石板路,是一条庄康大道!
当然,凡事都有点小曲折,眼下她不知道这个鸽子的信藏在哪里。
灵力的确是圣剑门狄修明的,可她翻遍了鸽子上上下下,也没找到它带来的信。
打算带着它来找卜白桃问下是什么情况,毕竟原主在她短短近二十年的生命里,没外人给她传过信。
小时候她母亲倒是用极罕见的传讯玉简给她传过,不过两种形式完全不一样,这种经验约等于无。
成延延还没走到卜白桃面前,被江辞华上前挡住了去路,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慢条斯理地从她手中把鸽子抓了过去。
下一刻,鸽子在他手中像便戏法似的,变成了白纸鹤,放在掌心,缓缓递到她面前。
太阳已落了一半,霞光万道,天边奇光异彩,艳色映得他的眼睛很亮。
晚霞遥遥投到他身上,柔和得像暖橙的薄纱。
两人地上的影子拉得很,成延延抬手伸向纸鹤,地上的影子牵上了手。
卜白桃瞪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一幕,眼睛有些发红,配上她那副纤弱可欺的外表,我见犹怜。
过分。
太过分了。
这个男人,竟然色-诱。
卜白桃酸成柠檬的心暗暗嘲笑他的失策,成延延一颗心都放在狄修明身上了,不管是什么目的,这条肯定是死路。
还是太嫩了。
然后,她看到成延延拿回来纸鹤后,觉得自己脸也被夕阳晒得热热的,双手捧了一下脸,好让手上的微凉让她清醒些许。
少女心思昭然若揭。
卜白桃:……
成延延这时候才感觉到落在身上的奇怪视线,这才探头看去,注意到面色灰白的卜白桃,关心道,“你没事吧?”
“我是没事,不过你不是一直对狄……”
卜白桃的话音陡然顿住。
成延延不知道她怎么说一半不说了,见她脸色越来越差,抬脚准备走过去,肩膀上便落了只宽厚的手。
江辞华温柔但不容拒绝地将她往身后带了带,浅眸冰冷,看向面前的卜白桃,淡声问道。
“一直……什么?”
这一处空地在出云峰杂物间附近,以前峰上里人多的时候,人群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十年前的变故之后,峰内的人逐渐变少,到后来,杂物间被选为放置宝器的地方,四周阵法阻隔,更是无人踏足。
四周长着高大茂盛的树,偶尔会被清风吹拂,飒飒作响,显得有些寂寥。
成延延站在江辞华身后侧,夏日衣裳轻薄,肩膀上似乎还存留着方才男人手指的触感,脸上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疑惑。
杀意太重了。
卜白桃掐着掌心,瞟一眼成延延身边的男人后,方才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她站起身来,很想扯出她可爱无害的笑。
可她真的笑不出来。
只能声音轻了轻,尽量让自己嗓音平稳,同成延延语无伦次的道:“……我,我,你一直,你……。”
结巴了好一会,她实在编不出什么话来,才垮着个脸,终于把舌头捋直了,“我忘了要说什么了。”
寻常人这般表现,兴许还会觉得有几分奇怪,但卜白桃是疯批恶毒女配身边的人,奇奇怪怪的反倒看着寻常,成延延并没有放在心上,毫不在意道:“没事,慢慢想。”
卜白桃抿住唇,不由看向了江辞华身边的成延延。
她浑身坦坦荡荡,死门全露,是真的对她身边之人没有防备。
不对,是对整个环境没有防备。
包括她。
身上又有什么防身至宝了吗?
成延延只是静静的待在江辞华身边,她越是这样,卜白桃就越是觊觎她身上的法宝。
天下第一大盗的她,来出云峰除了避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盗宝,只是一直没能得手。
简单来说,出云峰是她的职业生涯之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