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羞耻,小娘子家家的。
想起方才的窘事,薛怀瑾一时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只猫,开始讲究起了一些有的没的。
好在那小娘子的注意力很快被那一窝傻猫引开了,薛怀瑾难得松了口气。
做了猫后,薛怀瑾的耳力暴涨,耳边絮絮叨叨的话语声吵得他根本睡不着,被迫听了一脑袋。
听到那小娘子称赞那只会喝奶乱扭的傻猫,薛怀瑾不屑地哼了一声,心里嘀嘀咕咕的。
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弱小地只能任由女儿家赏玩,哪里比得上他的豹奴、猞猁奴们,不仅长得威风凛凛,还是捕猎的一把好手。
就这几只面团一样的傻猫,以后能不能抓老鼠都不一定,顶什么用!
然他现在不再是那个在将士面前冷哼一声都让人腿肚子打颤的少将军,这一声不屑地轻哼从猫嘴里出来,和他预想的天差地别。
桑瑜正和姨母点评着那只肥肥壮壮的狮子猫,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了一道弱小可怜的呜咽声。
显然,是那只缩在角落里的小三花发出的声音。
柔软中透着惹人怜惜的可爱,听得桑瑜恨不得立即过去问问它怎么了。
桑瑜本就对这只看起来凶巴巴的小三花有几分兴趣,忽而听到这声可怜巴巴的呜咽声,她心神微颤,将目光从狮子猫身上移开,看向了在角落里倔强缩着的小三花。
只沉吟了几息,桑瑜做出了一个决定。
“小猫,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闻言,桑姨母和表姐都诧异地看向她,表姐不解,似乎想说什么,但被自家阿娘制止了。
两人看向了神色认真的桑瑜,心里笑叹了一声傻孩子,没有出声打扰这傻气的一幕。
一只猫如何能听懂,阿瑜是魔怔了。
然令人惊奇的是,那只缩在角落里一惯头也不回的三花猫有了反应。
“咪?”
【说的什么话?】
薛怀瑾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也诧异地回头,嘴里的嘀咕化作一个咪字。
薛怀瑾可没有答应,毕竟他在这里待得好好的,这家主母看着是个善良大度不折腾猫的,同眼前这个才一个照面就敢戳他屁股的小娘子比起来要好上不少。
虽然也才被戳了两下,但直觉告诉他,若真跟了这小娘子,怕是日后有的折腾。
但他的不愿意没有人能领会到,甚至还将他的反应给歪曲了。
“姨母,你瞧,它回应我了,它要跟我回家!”
桑瑜也只是试着问一问,毕竟她也知道一只猫可能听不懂,但她还是本着尊重一下小猫的意思问了一句,谁承想竟得了回应。
桑瑜乐得眉开眼笑,同姨母和表姐雀跃道。
“这……”
桑姨母见了这一幕,也是惊讶不已,周怡更是稀奇地诶了一声。
“还真是,往常这小东西只知道吃饭睡觉发脾气,谁也不理,竟真的应了阿妹,奇了~”
桑姨母看着外甥女欢喜的模样,正色道:“阿瑜不是玩笑,真要这只三花?”
时下以纯色猫为贵,狮子猫纯白如玉,是其中佼佼者,且身具异瞳,在人眼中更是玄妙。
正因如此,在聘狸奴之风盛行的当下,尺玉般的狮子猫在世人眼中更是上上等,尤其富贵人家中追捧至极,普通人家想聘还聘不到呢。
在时人看来,一只脏污瘦弱又脾气坏的小三花,哪里能比得上身负异瞳、毛色纯白无暇的狮子猫?
桑瑜本也是为着狮子猫来的,然眼下却是改变了心意。
她不在乎她以后的小狸奴是何种猫,只要合了她的眼缘,她喜欢就好。
“就要它。”
斩钉截铁地回道,桑瑜神色认真,让人生不出怀疑。
桑姨母将两只小狸奴对比了一番,柔语道:“可它只是一只不讨喜的小三花,比不上尺玉的美名,玉儿真舍得吗?”
桑瑜笑意盈盈地看向姨母,语调平和柔软道:“没错,它比不得尺玉的美名,但姨母不还是让这只小三花留了下来?”
“我不在意的姨母,只要相中了便好。”
周怡还是觉得不美,提醒道:“可它脾气差,小心以后挠你。”
周怡还是觉得要养只脾气温顺乖巧的狸奴为好,更何况聂家表妹人瞧着温温柔柔的,怕是搞不定这只坏脾气小三花。
但得到的仍是桑瑜肯定的回答。
“它脾气差定是因为以前过得不好,想要保护自己,待以后跟了我,我悉心照料着,定然能放下戒心,做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猫。”
桑瑜有着足够的信心能将这只倔强又惹人怜爱的小三花驯养好,让它变成自己的贴心小宠。
“你说是不是,小猫?”
心里想得欢畅,桑瑜下意识又问了小三花一句,又得到了一句意料之外的回应。
“咪咪咪!”
【是个屁,谁要跟你回去!】
薛怀瑾从头听到尾,本就懵着,又听到这小娘子还敢问他,要不是现在是个猫他都能笑出来。
尽管无用,他还是反驳了一句,希望自己凶恶的神情能展现出他的态度。
“姨母你瞧,它也很愿意呢。”
可惜又失败了,薛怀瑾兀自气得肝疼。
他叹了一口气,可惜无人听见。
桑姨母和周怡见桑瑜意已决,便不再说什么了,只补充道:“不若两只都带回去,还能做个伴?”
外甥女明明是来聘家里的狮子猫的,最后却领了一只脏瘦的小三花回去,桑姨母有些过意不去,觉得亏待了外甥女,又建议道。
桑瑜只意动了一瞬,很快又摇头否决了。
“不了姨母,阿爷只许我养一只,而且一只就够我忙活的了,两只可能应付不过来。”
“我的那只便留给隔壁户部侍郎家的虞三娘子好了,就当行善事。”
桑瑜看得开,既然自己寻到了心仪的狸奴,那便遂了虞三娘子的心愿吧。
桑瑜记得那位虞三娘子,是个温柔羞怯的性子,小时候还给了她一颗桃子,说是自己院子里的桃子树长的。
桑姨母闻言也是一笑,乐呵呵点头应道:“是这个理。”
敲定了要哪只,剩下的便是将相中的狸奴放进专门带来的小木桶
中,将主人家的一只筷子放进去,蒙上一层布带回家即可。
三花脾气差,姨母怕它挠人,特叫一个婆子进来,又拿起一双厚厚的手衣,防止被伤到。
薛怀瑾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几人三言两语决定了自己的来去,就当着他的面。
【我都说了不想跟你走,强迫一只猫有意思吗?】
憋屈的话语一出嘴都成了小奶猫娇嗲的喵声,薛怀瑾尴尬地闭了嘴。
被唤进来抓猫的婆子刚要将手衣戴上行动,就听到身畔小娘子阻拦道:“让我来吧。”
桑瑜接过那对手衣,双眸亮晶晶地看向角落里躁动的小三花,笑眯眯道。
第5章 越狱猫
然在即将要被抓走成为女儿家小宠的薛怀瑾眼中,这笑可一点也不俏皮。
甚至带着几分可怖。
他想后退,但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娘子扬着邪恶的笑戴上手衣,对他伸出魔爪。
“小心~”
姨母按住了桑瑜的肩膀,大有不赞同她亲自动手之意。
“姨母别担心,再凶也只是一只小奶猫,我还戴着手衣,它伤不到我的。”
桑瑜想亲自将她的小猫带回去,不想假手于人。
桑姨母拗不过固执的外甥女,又觉这话有理,不过一只瘦弱的小奶猫,还能上天不成。
“咪!”
【莫挨老子!】
这是薛怀瑾被攥住身子时怒吼出来的话,然在所有人看来只是小奶猫负隅顽抗罢了。
连声音都是既可怜又可爱的娇嗲。
桑瑜将小狸奴攥得牢牢的,放进阮秋早早准备好用来盛猫的小木桶中。
那里面,早有被表姐放了一根竹筷,便等着带回去插在家里的猫土上。
聘猫的最后一个流程,便是将聘来的狸奴装进带来的木桶或者斗中,再于其中放置一根猫主人家的筷子,将这根沾染旧主气息的筷子回去后插在猫土上,便会让换新家的小狸奴获得归属感。
桑瑜一鼓作气将手里仍在张牙舞爪的小狸奴塞进木桶里,阮秋适时用布盖了上去。
为了防止狸奴不小心跳出来,此次选用的木桶很有深度,桑瑜只听桶中传来一阵乱挠的动静,夹杂着小奶猫的咪声,桑瑜不厚道地笑了。
到了薛怀瑾这边,迎接他的是小娘子不容抗拒的力量,整个人被扔进深渊一般的木桶中随即上面布帛盖上,他陷入一片黑暗。
……
在木桶中晃悠了一会,薛怀瑾随着那小娘子上了马车,换成在马车里晃悠,他又不死心地挠着木桶,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但就感觉爪子好像发痒一样,就想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