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却自己这点怪怪的想法,玠表兄这桩亲事确实比较适合她,她甚至可以想象到以后安稳平静的生活。
然而,她忽然间想起,她其实不大想婚配,一时情绪又沉积下来。
桑淑云也不催促,婚姻大事选错了便是大半辈子的蹉跎,可不能一朝一夕间决定。
“玉儿不必着急,慢慢想,你大舅母那边也说让我能过几日再回复,等想清楚再来爷娘这里说。”
于是乎,桑淑云留下话便离去了,留下一头心事的桑瑜。
此刻,比桑瑜更愁更躁的是一旁的薛怀瑾。
她听不懂母亲的话,薛怀瑾却是听得懂的。
在男女之事上,薛怀瑾自小便活在爷娘的训诫下,与长安诸多纳妾招妓的郎君不同。
阿爷暴力果断,无论何时都不许他拈花惹草,尤其行军时;阿娘则是润物细无声,亲身让他领悟其中的道理。
因为母亲的缘故,薛怀瑾十分厌恶负心薄情、三心二意的男子。
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薛怀瑾快要弱冠的年纪都还是块璞玉,知情的好友没少拿这个笑话过他。
薛怀瑾觉得,若因一时欲。望的放纵便随随便便沾染自己并不钟爱的娘子,那既对不住对方也对不住未来的妻子。
加上他是个自我意识蓬勃的人,心中也自有一套择妻规则,尤其不喜欢被强迫与安排。
也正是这样,当初圣人欲强绑他与聂家的小娘子,他心中尤为抗拒,最终误打误撞造成那样难堪的局面,自己也被狠狠责罚了,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但他并不后悔,若再来一次他还会如此,妻只一位,要相伴终身,他立誓要选出个自己想要的,绝不愿被安排。
他早该定亲了,但这么多年来都没有遇上自己想要的,身边更是没有任何莺莺燕燕,最多不过是同人于平康坊宴饮,不好总是拂了旁人面子。
旁人如何放浪形骸与他无关,他摆弄好自己就成。
但身子清白不代表薛怀瑾什么都不懂,身在军营中,少不得将方方面面听了。
没吃过猪肉,猪跑还是见过的,薛怀瑾自然能意会先前令小娘子不解的话。
第25章 它能听懂
薛怀瑾生怕她因为太过信服自己的母亲而产生动摇,在他最无力的时候应下这门亲事。
此刻,老道口中的时机又盘旋在了脑中,让薛怀瑾四肢都焦虑得发颤。
时机,时机,时机何时到来?
若是最后他终于换回了人身,但人已经婚配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一时间,薛怀瑾的情绪陷入了低迷,变得无精打采,被带到床上时也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引得桑瑜晃了好几下。
“小乖你怎么没精打采的,是太困了吗?”
“咪。”
【不,我是难过的,可惜你不懂。】
弱弱地咪了一声,薛怀瑾有气无力地将自己团成一个圆饼状,不忘贴着小娘子的肚腹。
桑瑜更觉得小乖是困了,加上自己心头也是乱七八糟的状态,便没有多关注小乖,闭目沉神去了。
今夜,一人一猫都消停了许多,安安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愁绪中。
桑瑜觉得,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要和好朋友说,恰好阮秋也缝制好了可以装小乖的猫袋,第二天桑瑜便带着小乖欢欢喜喜去京兆府蔡家了。
两人时常往来玩耍,因而两家的守门的阍人都认得,忙不迭将人迎进,又遣了个仆从告知他家娘子。
蔡家仆人在前引路,桑瑜半路便碰上了前来相迎的蔡宁。
听说好友过来,正睡懒觉的蔡宁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起来了,火速梳洗一番便出门了。
远远就看见一个翠衫粉裙的小娘子朝她走来,与往常不一样的是今日她腰间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粉色袋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咕蛹。
“玉儿!”
蔡宁快乐地跑到好友面前,雀跃唤了声,同时也看清了那个正在咕蛹的袋子。
里面咕蛹了半天钻出来一只猫头,正是好友那只三花弟弟。
仔细瞧了眼那猫袋,蔡宁惊奇道:“这真是个好玩意,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我也做个这样的,日后出去便能带着……”
兴奋的话语还未完,蔡宁想起了自家橙橙的体格,又把话咽回去了。
就橙橙那个体格,她走几步说不定就开始喘了,还是算了。
桑瑜也看出了五娘的担忧,笑而不语,两人相携着往五娘的院子里走。
“玉儿怎么忽地来了,也不提前下个帖子,我也好规划一下我们去什么地玩,刚刚我都是从床上弹起来,怕是脸都未曾洗干净。”
蔡宁一边说一边从婢女手中接过小铜镜,看看有没有眼屎什么的。
很好,没有。
遂安心了许多,同忽然造访的搭话。
桑瑜捏了捏小乖的耳朵答道:“也是忽然有事,想找你说说,不必往外跑,就在你这就好。”
“何事?”
蔡宁笑问,得到的是桑瑜稍安勿躁的眼神,蔡宁便知是些不好声张的私事,便按捺住了心神,继续前行。
远远的,一个年轻郎君遥遥与她们视线相撞,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清瘦板正,气质淡漠冷肃。
正是蔡宁的兄长,蔡琰。
两拨人早已岔开了路,不会迎面碰到,但这不代表蔡琰便会目不斜视地走开。
因为那里不止有他的妹妹,还有聂家娘子这个来客。
就看见,好友那个性子淡漠刚肃的兄长对着她这边拱了拱手,行一叉手礼。
桑瑜知道这是冲着她来的,忙也回了一个,神情紧张兮兮的。
蔡宁这个兄长,虽生得英伟神峻,仪表不凡,但整日沉着脸,身上透出来冷情淡漠实在唬人,尤其还就职于大理寺,看起来更难相与了。
就算隔着一段距离,桑瑜对上他时也会有种莫名的局促。
好在很快人就走了,桑瑜扭回头,就听蔡宁嘀咕起来。
“又去官署,可真是大忙人,阿娘回回瞧了都着急上火。”
桑瑜浅笑,作为多年好友,桑瑜没少听蔡宁念叨家里事,不过是蔡家
兄长二十有五未娶,成日埋在案牍间,将蔡家伯母急坏了。
今日休沐,却又见其赶去官署,可见蔡家伯母所愁不假。
不过这都不是她需要关心的,她今日过来全然是为了向好友倾诉。
进了蔡宁的院子,侍婢铺好茵席,此间无外人,两人想如何松快便如何松快。
“快将你家小乖放下来吧,虽然远不如我家橙橙的份量,但挎着半天定也累坏了,怎么不让你家画春阮秋帮你分担?”
二婢正要说话,解释并不是两人偷懒,就见娘子摆手替她们解释。
“不是我们三不愿,是小乖,只要我背着,其他人都要逃,这才一直带着,好在也就一小段路,还好。”
蔡宁听完,啧了一声道:“你家这个可真难伺候,还挑人,跟个大爷似的。”
“可不是嘛。”
桑瑜笑着应她,将小三花放出来玩,橙橙看到同类也咚咚咚跑了过来,不记打的它又缠上了小乖,再次挨了一爪子才知道老实。
蔡家伯母知道桑瑜过来玩,让厨房送来了许多瓜果吃食,还有消暑解热的酥山。
那是一种冰酪,将酥加热融化,添上蜂蜜,再滴淋在器皿中,做出山峦的模样,最后放入冰窖中冷冻,拿出来享用时点缀上鲜花,清凉解暑又养眼。
外面日头熏烤,进屋的两人皆用冰水擦了手脸和脖颈,这才浑身清爽地盘坐下来。
“现在可以说是什么事了吧?”
还记得好友说有事与她说道,蔡宁开了个头,桑瑜也不遮掩,将舅家想与她家做亲的事通通说了出来,表达了自己的苦恼。
蔡宁将事听了,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只问道:“真的把你表兄看作亲人,可他毕竟不是你阿兄,也许你只是一时不能习惯罢了。”
“是吗?”
桑瑜懵懂地看着好友,心底总觉得对方的话有道理,自己更愿意相信。
蔡宁心中也替好友评判了一番,太府寺少卿桑家,看起来倒是适合。
“也许,只要你能改变这个想法,你表兄确实是适合你的好归宿。”
相交了这么多年,蔡宁也算是最了解好友的人,知晓她的性子和生活追求,桑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对于桑瑜来说,这些远远不够。
要是可以,她真想自己过一辈子,最好还能常伴爷娘膝下。
说与蔡宁听,蔡宁只是叹一声,开了个玩笑道:“这很难,除非去当姑子,就能一辈子不成婚了。”
蔡宁只是开玩笑,然一抬眼见好友真陷入了思考,她浑身一激灵,忙打断她。
“我只是玩笑话,玉儿可别疯魔了,去山里当姑子最清苦了,不能随意玩乐,不能穿好看的衣裙,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