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宦_Jellyfishes【完结+番外】(76)

  她一扬裙摆,竟直接站了起来!

  “陛下要问奴婢的罪,奴婢倒也想问问陛下——祺妃娘娘一心爱慕陛下,陛下却以连心曼提防,她做错了什么?难道出生金家就是错吗?人的出生何曾能由自己控制,又有谁敢断言一定是错!”

  “大胆!”尉迟鸿再也无法忍受,将桌案拍得巨响,他豁然起身,抓起桌上的镇纸朝月慈丢去,砸得月慈闷哼一声,却未后退半步,也没有跪地求饶。

  尉迟鸿目眦欲裂地瞪着她,从未想象过自己的天子权威会被一个黄毛丫头挑战,即便他在外人眼里昏庸无能,只知享乐奢靡,将大权尽数交给掌印,但明面上却从未有人敢直接这般训斥他。

  他怒不可遏道:“你以为有闻鉴给你撑腰,朕就真的奈何不了你了?”

  本以为这人该害怕了,却没想到她接下来的话更是将他气个半死。

  月慈道:“陛下当然可以一句话就将奴婢处死,但想必闻鉴不会同意。”

  如果尉迟鸿当真在乎那经营多年的谋划,就必然不会让接下去的布局出任何差错,这也是月慈最大的底气。

  尉迟鸿双眼猩红,胸膛剧烈起伏着,看得出来是真被气得不轻,最后像是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重新坐回椅子,却没了最开始的气场。

  本想给对方一个警告,树立一下天子威严,却没想到反被对方骂了一通,别说威严了,没萎靡不振都算不错了。

  他窝在椅子里好一会儿,忽然想到了可以反击的地方。

  他一手支着下颌,望着月慈道:“你真的了解闻鉴吗?他七八岁就跟在朕的身边,当朕的内侍。按照朕对他的了解,他从不会主动对谁示好,除非有利可图,逢场作戏。”

  月慈才不吃他这一套,知道他是拿自己没辙了,才换了法子。

  从容回道:“那看来是陛下不太了解他。他与陛下是君臣,君臣之间唯有‘令’字,可我与他之间是‘情’之一字。令能控人,情能控心。”

  尉迟鸿却摇头道:“你错了,朕与他可不仅仅是君臣。他若想在宫中活下去,就需得忘记自己是谁,可朕没忘,不然你以为朕为何会对他好?给予他的权利和富贵,何尝不是朕在替父王做出的弥补。”

  月慈将眉一皱,也不知是被哪句话说动,心里头冒出了一股无名火。

  尉迟鸿一直都知道闻鉴的身份,自以为给出的好处是弥补,实则是在将闻鉴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尉迟鸿眯眼盯着月慈脸上的神情变化,想等她破口大骂,等她颓丧,最后却等来了月慈极轻的一句:“我知道他被什么困住了。”

  她朝尉迟鸿行了一礼:“陛下,我要出宫。”

  ——

  月慈回到飞鸟阁的第一件事,是叫人拿来了油桶和火把。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她,众人聚集在院前,看着她将油泼上楼阁的房门,一边泼,一边嘴里似是在骂什么,然后一把火点了上去。

  无人敢拦,只能去寻闻鉴。

  青雀等人不知道自家大人是哪又惹着了她,这回竟是连房子都给烧了。

  火光冲天,连外面的路人都停住了脚步,见烧起来的是闻鉴的府邸,一时只觉得大快人心。

  闻鉴原先正在外面办事,听到消息赶回来后,那座嵌着金鸟的楼阁已经快要烧秃了。

  他眸中的死寂却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变得鲜活起来,没有了纯金打造的鸟,没有了华丽的楼阁,天子的赏赐在一夕化作了黑灰,荣华恩宠都化作云烟,只有月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些消散的死物前望着他。

  这一刻,最后一重枷锁也散了。

  被烧得焦黑的房梁再也承受不住钝重的金鸟,于是从上头滚落下来,狠狠地砸在地上。

  众人扑灭火焰,才发觉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

  所有黑鸟卫都知道掌印最讨厌下雪。

  麻雀立马拿了伞要去为闻鉴遮雪,青雀却将他一把拉住,低声道:“这次不用。”

  柳絮似的飞雪铺天盖地袭来,很快那堆焦黑的废墟上便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被。闻鉴站在原地不动,很快乌发被雪盖住,来人却抬手将他头顶的落雪一一抚去。

  天地寂白冷肃,月慈神色柔和,是其中唯一的点睛苍翠。

  她像在他昏迷的无数个夜晚里传来的唠叨:“闻鉴,你不欠任何人的。”

  两人对望的时间,风也急切了起来,不住摇晃着两人的发丝和衣襟,猎猎作响间,又悄悄拨弄了一下闻鉴腰间的香囊。

  上面的蓝鸟摇摇晃晃着,展翅欲飞。

  第58章 镜子“我想要你”

  月慈看着赖在自己房中不走的人,心想先前放的那把火是不是太过冲动了。倒不是怕尉迟鸿那个狗皇帝,只是闻鉴以“无处可去”为由,非要月慈收留他。

  此无赖现在正大大方方赖在她的罗汉床上,手里不知道拿着一本什么书卷正装模作样地看着,却是眉眼微微上扬,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

  应当不是棋谱。

  月慈隔着老远瞥了一眼,只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

  她倒不是抗拒和闻鉴同榻而眠,只是这家伙今夜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一看见她就笑,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恨不得化作一个笼子将她关进去。

  “……”她总觉得今晚没什么好事。

  屋子里点了炭火,温暖宜人,月慈褪去中衣,只穿了一件月白的薄纱。

  身后的视线光明正大落在她身上,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能感觉到目光逐渐变得炽热。

  月慈终于受不了了,蹬蹬两步跑过去,一把夺下闻鉴手里的书册,张口骂道:“有完没完!再看把你眼珠子戳出来!”

  他不是没那玩意儿吗?怎么三天两头就能看着她冒火,简直比她还勤快。

  月慈张牙舞爪的,落在闻鉴倒不唬人。她真正动怒时嗓门也大,但不会面红。

  闻鉴一拂衣袖,换了个端正点的坐姿,眉飞色舞地拉着她的手,开门见山道:“月慈,我想要你。”

  月慈眼角一抽,差点没拿稳手里的书册。

  她循循善诱,教他坦诚,教他开口,可不是用在这种时候的啊!

  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月慈低头朝手中的书册看去。左边的书页是密密麻麻的字,只一眼月慈就断定此物不堪,然而她没忍住,目光瞥向了右侧插在文中的画,看着上面的男女,顿时如被雷劈,熟得个外焦里嫩。

  怎么还能这么玩!

  她把那书册扬手丢了出去:“你、你小子一本正经就是在看这种东西?哪来的?”

  闻鉴张口就把明雀出卖了:“先前明雀给我的话本子没多大意思,就让她去给我寻了新的来。”

  明雀说这书对他和月慈来说是好东西,他看了几眼,发现确实,上面还写了一些小玩意儿,日后可

  以一一寻来,也许月慈会喜欢。

  月慈看着他这幅不以为然的样子,嘴角抽搐:“你看得还真不少啊。”

  闻鉴漆黑的眸子亮了起来,像是拿雪拭过,跃跃欲试道:“我想试试。”

  每次月慈低头看他时,总会觉得那双眼睛特别明亮,湿漉漉的看着很乖巧,容易让她心头一跳。

  “试……什么?”

  闻鉴扫了眼书册的方向,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大概是炭火太旺,屋内确实过于闷热,以至于月慈全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手什么时候探了上来,又是什么时候顺着肩颈一点点剥去了那层纱。

  然而到腰际时,对方停住了。

  屋内温暖的春意瞬间褪去,眨眼如进隆冬,月慈被凉得一怔,发现闻鉴正盯着她肋前的一处红肿起来的伤,那是被尉迟鸿拿镇纸砸出来的。

  闻鉴轻轻靠近,湿热的柔软顺着那处伤舔舐了一圈,像是小兽的自愈手段。

  月慈感觉浑身发麻,奇异的触感从四肢百骸汇聚到中心。

  她将手放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片刻后听到闻鉴认真而又冷然的声音:“尉迟鸿欺负你了?”

  月慈回想起尉迟鸿被她气够呛的样子,摇头道:“没有吧。”

  闻鉴黑沉着脸撤离,豁然起身甩袖离去,像是要去给她出气,将尉迟鸿活活咬死。

  月慈忙拉住他,顺着捋了捋毛:“别去,一点小伤而已,不疼不痒的。”

  他倒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留她一人在春意中挣扎,像个饥渴难耐的疯子。

  她拉住他的手:“你不是还有事想做吗?”

  似乎真被捋顺了,闻鉴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继而看向旁边那张熟悉的桌案。

  上面的杯盏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

  外面的小菊听到动静,本想过来问上一嘴,明雀恪尽职守地将她拦下,道:“姑娘不小心摔了个杯子罢了,不必大惊小怪的,咱们都下去吧。”

  屋内更加温暖了些,热意无孔不入,钻来钻去,很快出了一身的汗。

  然而长夜未明,闻鉴还想试试书册上的其它,月慈却没了精神,像条被抽了脊骨的鱼瘫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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