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宦_Jellyfishes【完结+番外】(72)

  “什么?”

  月慈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抱着我。”

  她好像喜欢他的靠近,两人气味相同,紧紧拥抱时如同一体。

  闻鉴轻轻拥了上来,月慈满足缩在他怀里,心想:总算没有东西拦在我们之间了。

  闻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低声道:“我本想给二舅安排住处,可他不愿待在飞鸟阁,约莫是去找尚且留在京城的朋友们了——这几日你留在宫中倒还好些,我就先不接你回去了。”

  月慈想了一会儿,道:“二舅既然已经来了京都,就势必要将我带走,我在宫中虽然能躲过此事,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顿了顿,“他不是那么是非不分之人,等我出宫后,我们一起去找他谈谈吧。”

  闻鉴挑起好看的眉头,道:“月大夫这是要带咱家正式面见长辈了?速度是不是快了些。”

  月慈坦诚地眯起眼睛:“怎么,掌印不愿意?那不嫁了。”

  说完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又被闻鉴大手一捞翻了回来。

  月慈向来比他诚实,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想要什么便不只是说说而已。

  闻鉴喜欢她这一点,尽管面对这样不够坦诚的他,月慈总有办法撬开他心里锁上的门,登堂入室。

  于是他闷声笑道:“那就我嫁,无需聘礼。”

  他笑起来时胸口微震,月慈安心揽着他精瘦的腰,却是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骗我这么多次的事还没完呢,若你真死了,我一定会跑到黄泉路上将你再抽筋剥骨一回。你记住了?”

  闻鉴幽幽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舍得她跟着自己一同走那黄泉路,闻言只将拥着她的手紧了紧。

  “好。我记下了。”

  ——

  冬日已至,入夜后能呵气成霜,大多摊贩早已回家去了,寂寥街边只支着一家面摊。

  一生着满面络腮大胡子的壮汉从街头缓步走来,身上只穿了件洗得发灰的薄衫,旁若无人地往面摊前一坐,也不吭声。

  那面摊老板脸上有一道奇丑的疤,似是烧伤,几乎占据了半边脸,看着格外渗人。

  他擦擦手上的油污,怕吓到客人,只好低头朝大汉走近,低声道:“抱歉这位客官,今日太晚了,咱要收摊了,您明日再来吧。”

  那大汉却固执不动,一双粗糙用力的手握拳,敲了桌面几声,低声道:“边漠十年不归乡,岂知故地催断肠。”

  面摊老板猛然一怔,抬头将眼盯紧了大汉:“你……”

  这大汉自然是刘屠户,也就是刘百会。

  刘百会看着对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心中顿然一片感慨,道:“毁了脸确实不容易叫

  人认出,这些年,你也苦了。”

  面摊老板磕巴了一下:“你、你怎么回来了?”

  刘百会道:“回来给我们的将军报仇。我知道你私下定有跟其他兄弟们联络,帮我聚聚吧,咱们这些老家伙以前没能帮得上将军,如今若再不做点事出来,可真是枉活一场。”

  夜风吹得更急了些,呜咽而过,似是塞外永不止息的狂风,又似是遥遥响起的号角。

  ——

  月慈睡醒后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床头只留下一张信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晚些时,御花园见。

  月慈翘起唇角——虽然依旧丑陋,但比之前的鬼爬字已经好上不少。

  窗外传来笃笃两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敲窗。月慈推开一瞧,看见那只熟悉的丑鸟,依旧是一副倨傲的模样歪头瞧着她。

  这是在等她回信呢。

  但初一送消息用不着纸,月慈对它道:“回去告诉闻鉴,每日功课不可落下。”

  初一跺了跺爪子,扭身飞走了。

  月慈起了个大早,没什么事,就在房前的那块小空地锻炼了一会儿。后来有宫婢过来传话,说金惜醒了,她才把自己重新收拾了一番,去见金惜。

  她被传召进宫不管是为了什么事,总之那几位位高权重的人暂时没找她的麻烦,那她当前最大的任务就是陪着金惜说说话,诊脉安胎。

  金惜正在屋内梳妆,月慈在外面候着,看到两个太监正在挖花坛里的土。

  她走过去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宫里所有人都瞧见月慈跟金惜熟络,不敢拿她当一般人瞧,闻言规规矩矩答道:“回姑娘话,娘娘命我们将土都移走。”

  土?

  月慈疑从心起,从花坛里捻了一些土细细查看,眉头顿时一皱,又从袖间摸了根银针刺进土壤中。

  片刻后,银针的一头幽幽泛着点青绿。

  她不动声色将银针收回袖中,继续问那两个小太监:“祺妃娘娘从前是不是总爱在这侍弄花草?”

  方才回过话的小太监答:“是的,陛下说喜爱异域的连心曼,娘娘便寻了几株回来栽种,总是亲力亲为地照顾。”

  那小太监回完话,抬头见月慈一副神情怪异的模样。正这时,金惜已经梳妆完毕,依旧是一席鹅黄的宫装,明艳而又灼目地立在门前,唤月慈过去。

  月慈连忙收敛心神,假装无事发生地陪着金惜在院子里走了走,两人手里抓了把鱼食在池边玩着。

  金惜扭头见她一脸深沉,便问:“怎么了,昨夜睡得不好?”

  月慈道:“没——”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种妹妹在姐姐面前被抓包的感觉,脸上不自觉带了点红。

  金惜望着她郁结的眉总算舒展,唇边笑意更深,正要再说什么,这时,一个小宫婢走到金惜面前,道:“娘娘,宫中的金箔纸都快用完了,奴婢再去内务府取些来。”

  月慈忙顺势转了个话题:“金箔纸?是要做什么的?”

  那宫婢回话道:“今日是娘娘的生辰,娘娘准备用金箔纸包些东西,给各宫送去呢。”

  金惜道:“是呢,这叫分福。旁人送了礼来,本宫再还以一份‘福’,寓意沾上寿星的福气。你来得正巧,届时本宫定送你份最大的‘福’。”

  月慈忽然感到点局促:“可是娘娘,奴婢来得仓促,并未准备什么礼物。”

  金惜不以为然道:“本宫身为妃位,想要什么没有,如今你能在这陪着本宫,便是最大的礼物了。”

  月慈却不知怎么的,听了这话连脸上最后一点笑容都淡了下去。

  金惜恍然未觉,狡黠地眨了眨眼:“说起来昨日夜里本宫难眠,好像听到你那边的屋子传来几声奇怪的鸟叫,你可听到了?”

  月慈知道她在说什么,顿时将头垂得更低了,干脆一把将手里的鱼食全撒出去,无奈道:“娘娘……”

  金惜这才发觉这姑娘虽然看着沉稳内敛,却是个不经逗的,一逗准炸毛。

  忙道:“好好,本宫不说了。”

  月慈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这话是聊不下去了,只好玩一出原地遁走,正好去寻个人。

  于是见那宫婢转身要走,一把将人拉住了,道:“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

  宫道深深,错综复杂,月慈走在那宫婢后头,忽然斜刺里横扑了一个人出来,直直趴在她面前,开始撒泼打滚,嘴里不停哎呦着喊肚子疼。

  宫婢听到动静回头,赶在月慈伸手前阻拦道:“姑娘别理她,这是花姑姑,精神已经失常了,惯会在路上装病骗人。”

  月慈看着眼前头发凌乱,撒泼打滚的花姑姑,忽然觉得有几分面熟,好像在哪见过似得。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那天她跪在御花园中,那躲在石头后面瞧她的人就是这位花姑姑。

  月慈拨开宫婢阻拦的手,蹲下身将手探上其脉搏,边道:“既如此,怎么没人管她呢?”

  那宫婢似是闻到了花姑姑身上的臭味,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才道:“陛下觉得此人有趣,便放任其不管了。”

  月慈沉默了一会儿,道:“此人确实是病了。要不你先去内务府领了东西吧,别耽误了娘娘的事,这位花姑姑既是得到过陛下‘宽赦’的人,想必她若是死了,陛下也便没了乐趣。”

  说着,她将花姑姑从地上扶了起来,“我先扶她回去休息。”

  宫婢不解地看着她,但听这话确实有理,便不再说什么,自己朝着内务府去了。

  花姑姑一张脸看上去年纪不大,头发乱七八糟的,已然染了层灰,乍看像是四五十的年纪,实则应该要小些。她像是受过不少磋磨,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一双手堪比鸡爪子,哆哆嗦嗦抓着月慈,边道:“肚子疼,肚子疼……”

  但她神情没有半分痛苦,只是在重复着这句话。

  旁边是劳役院,里面的人总是干着全皇宫最肮脏卑微的活,还没进院子,就能闻到泔水桶的臭味,飘得老远。

  花姑姑就是从劳役院里跑出来的,月慈刚将她送进去,她忽然停止了念叨,一下子精神奕奕起来,猛地扭头盯紧月慈,道:“药!我要药!”

  月慈眉头轻拧,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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