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宦_Jellyfishes【完结+番外】(52)

  月慈和那孩子又齐齐愣了一会儿,片刻后,糯米团子看着手里光秃秃的糖棍哇哇大哭了起来。

  月慈:“……你在干什么?”

  这俩人一般大吗!

  闻鉴收回手,轻描淡写道:“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如此也不算以大欺小。”

  月慈:“。”她简直想为他鼓掌。

  那小孩哭声越来越响亮,引得周围不少人纷纷侧目,而后头似乎是小孩的父母急急追了过来。

  月慈随手将花笺往袖口里一塞,连忙抓起闻鉴就跑,两人如同两尾灵活的鱼,穿行在人潮中,自由来去。

  任谁也想不到,此刻被一女子牵着的狐狸面具,会是他们平日里闻风丧胆的魔头,只怕是他将面具摘下,这条街便会瞬间空个干净。

  月慈心想,闻鉴既然愿意戴着面具出现,就说明他想过不在这次的节日上引人注意,或者说,不愿意破坏这难得的祥和氛围。

  于是此刻,权当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印。

  可跑到一半时,闻鉴忽然反手扣住了她。

  月慈回眸,即便隔着面具也能看出不解。

  闻鉴道:“跟我来。”

  那只看上去温润,接触起来却冷硬的手拉着月慈一路来到江边的一座亭内。

  亭子内人不多,只有一位年轻的白衣公子,和一名灰衣侍从打扮的小童,白衣公子的手里拿着一盏精致小巧的月游灯,灯面上画着一男一女的小像,还算传神。

  月慈离旁边的白衣公子就隔着两三人的距离,隐约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那名侍从苦口婆心道:“公子,老爷不是让您今日陪他一同去侯府参加赏月宴吗?您怎么把老爷撇下,自己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白衣公子目光垂落在手中灯面上的两幅小像,轻声道:“我今日约了人,那赏月宴不去也罢。”

  侍从见他双颊带着抹落霞,便明白了什么,调笑道:“哦——原来公子是在等云姑娘啊。只是您为何不等赏月宴结束,再出来与云姑娘相会呢?”

  手中的月游灯被风吹动晃了晃,白衣公子笑道:“那样她会生气的。”

  侍从颔首道:“是了,公子你可是最怕云姑娘生气的,她叫你往东啊,你便不敢往西。”

  末了,他又小声嘀咕一句,“您好歹也是刑部侍郎的公子,说出去叫人听见害怕个姑娘,可怎么得了啊。”

  白衣公子闻言,终于抬眸看向了身边的侍从,轻叹道:“青书,你年纪小不懂这些。若真心爱一人,是心甘情愿听从她的规训,这不是害怕,而是尊重。”

  青书确实一脸茫然不解:“可古往今来,不都是女子听从男子的吗?”

  白衣公子拂袖,灿然一笑:“可我白循只有此一生,不知古往如何。”

  说完,眸子一转,恰好对上了月慈望向这边,却略微出神的视线。

  侍从倏然指着另一侧的石桥,低呼道:“公子快看,云姑娘来了!”

  白循急忙往桥上望了一眼,经过月慈身侧时面带微笑地朝她礼貌颔首,方才离开。

  月慈回过神,这才发觉自己偷听了半晌,还好一张脸掩在面具后,瞧不出她此刻的心虚。

  另一侧的石桥上,白循已经提着月游灯和他心爱的云姑娘相会,两人并肩而行,巧笑嫣然的模样就像是月游灯上的两张小画。

  .....

  月慈收回目光,方才白循的一番话如涟漪似的又回荡在她耳畔。

  ——“若真心爱一人,是心甘情愿听从她的规训……”

  然而伴随着言语浮现在月慈脑海中的,却是闻鉴的面容。

  一开始她以为闻鉴良心未泯,对她怀有半分的感恩之心,直到后来闻鉴一寸寸地逼近她,声称他从未有过感恩之情。

  若不是如此,那要如何解释他对她的不同?

  难不成……

  月慈猛然被脑子里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那个不敢想的答案对她来说如同危楼,轻轻触之便会万劫不复地倾倒。

  闻鉴会心悦于她吗?

  可他凭什么喜欢她!她明明是来杀他的!这人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吗!?

  “你怎么了?”

  闻鉴见她愣住,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月慈恍惚回神,问:“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闻鉴道:“说好的礼物。”

  “礼物?”

  月慈这才想起来先前他在帘子后说的话,原以为是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不过她也没指望这家伙能送点什么好东西,可下一刻,夜空中忽然炸开了火树银花。

  月慈听到动静抬头望去,夜色中升起的焰火骤然倒映在她眼中,舒展着各色的花枝,又在黑夜的幕布上连成一片五光十色的斑斓画卷。

  这场烟花比七宝镇的更加盛大,她不自觉将呼吸放轻了些。

  所有人都在同一刻抬头,白面狐狸却只盯着眼前的人,眸色深深。

  闻鉴一直觉得像烟花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没什么好看,不过过眼一亮,转瞬即逝,但很奇妙的是,他曾在一场焰火下记住了一个清晰的瞬间,那刹那便如同刀劈斧凿般刻在了记忆中。

  于是他觉得,烟花似乎没什么不好。

  直到月慈回眸,和他视线撞在一处,这一刻,瞬间仿佛成了永恒。

  月慈看到闻鉴的瞳孔似乎剧颤了一下。

  在七宝镇的时候,男人的眼睛蒙着一层灰白的翳,比起平日还要显得死气沉沉,但在那日的焰火下,那双眸子亮了起来。

  现在,狐狸面具后的眼睛宛如灼热沸腾的潭水,里面有未知的雾气,将掩未掩着他的情绪。

  月慈感觉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勾起一阵隐秘而浅薄的痒。

  这刹那她隐约产生了一个念头,于是

  迫不及待想要验证一番。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鼓动,月慈平复了一下呼吸。

  她的嗓音却如被秋风染了寒凉,有些沙哑:“闻鉴。”

  闻鉴低低“嗯”了一声。

  下一瞬月慈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人拽近后,空出的手缓缓摘下自己脸上的鎏银面具。

  眼前的人影迅速靠近放大,熟悉的药香涌入鼻间。

  闻鉴错愕地睁大双眼。

  柔软的,温热的唇轻轻落在那张狐狸面具上。

  第40章 戏剧“本身就是比死更为凄惨的绝望”……

  躲在暗处的黑鸟卫们:“……”

  拐角的暗巷口,麻雀刚捂着自己被打了十大板的屁股回来,瞧见不远处发生的一幕,顿时眼睛瞪圆了。他怀疑自己刚刚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一遍,一脸的不可置信问青雀:“发生什么了?”

  青雀别过头去,缄默不语,眉宇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闻鉴不可遏制地想,他今夜为什么要戴这张该死的破面具?

  直到药香远离,他眸中似是燃烧着一片炽热的火海,哑然道:“你在干什么?”

  月慈道:“验证一个答案。”

  “那你验证出了什么结果?”

  月慈轻抿了干燥的唇,视线下移,落在方才触碰过的狐面上,心里却在惦记面具后的那张脸。

  她想说不知道,也许再试一次就能有答案。

  可张了张嘴,没等出声,目光却先落在闻鉴身后,然后闭了嘴,重新将面具戴上,隐去脸上那点动摇的情愫。

  青雀从暗处中走了出来,在闻鉴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句什么。

  顿时,闻鉴眸中的光便像是转瞬的烟火般散去,徒留虚无的暗沉。

  迅速转身道:“走。”

  月慈看见那道背影走了几步又停住。

  闻鉴侧头对青雀吩咐道:“留几个人下来,送她回去。”

  月慈看到青雀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焰火燃尽,一切都归于沉寂,仿佛方才种种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月慈心情平复下去,似是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望向江面。

  不少莲灯在江面随风中晃荡,迎面吹来一阵阵冰凉的夜风,隐约带着潮气,似是不久后将要落雨。

  一抹红忽地从她怀中飞落,月慈下意识伸手一捞,没捞住,只能看着那张花笺落在水面,顺着水流的痕迹慢慢远去。

  ——

  原本城中热闹祥和的景象忽然被官兵和玄武军的出现打破。

  百姓这才知道李尚原来一直没出城,而是一直躲在京都内,并且就在今夜,闻鉴将带兵将他捉拿归案。

  一时间节日氛围不再,百姓人心惶惶,纷纷往家躲去,街道上散落着不少月游灯和花笺,被踩踏得满是泥泞。

  闻鉴领着两支身着银铠的玄武军穿过街道,目光触及到地上的花笺时,他眸中闪过片刻的异色,但很快便恢复了死寂。

  青雀在他身边道:“李尚极其看重家人,这个节日必定会偷偷回府一叙,幸好咱们已经提前在李府周围安插了人手,现在他必定还在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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