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宦_Jellyfishes【完结+番外】(39)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扣住了他,与此同时,那人身上气场陡然转变,沉重的威压犹如山头巨石,携着万钧之势滚落。

  尉迟炯手腕被箍得发紧,疼得他脸色骤变,张口骂道:“闻鉴!你这狗东西想做什么!?”

  闻鉴眸中结着一层寒霜,语气却异常平静:“殿下出来太久该回去了,否则明日陛下那,咱家不好解释。”

  尉迟炯向来盛气凌人,指使旁人惯了,又岂能听闻鉴所言,他当即还要再放狠话,可下一瞬,闻鉴扣住他的那只手猛地松开。

  闻鉴似乎受了莫大的痛苦,额头冷汗涔涔,五指紧握抓住胸前衣襟,脖颈上绷出一道道用力的青筋来。

  他用力扣住桌边,以此稳住身形,尉迟炯见状却恶意一笑,将他一脚踹翻在地。

  “有意思,这样才像狗嘛。”

  闻鉴神色痛苦地躺在地上,尉迟炯走近,弯腰摘下了他腰间的香囊。

  那一刻闻鉴还欲出手阻止,却被尉迟炯一脚踩住了手。

  “想必这香囊的主人,就是掌印的心上人了。”

  尉迟炯将香囊凑到鼻前嗅了嗅,顿时露出满脸的嫌恶之色,将香囊随手丢在地上:“什么破东西,难闻至极!怎么会有姑娘家用此等恶心之物!”

  他脚下用力,碾了碾闻鉴的手:“不过掌印的这位心上人,闻起来倒是和掌印般配,只是不知那姑娘知不知道掌印不能人道之事,还是说她偏好这口呢。”

  满满的恶意充斥在整个屋内,和身体内钻心的疼痛相比,种种奚落嘲笑与贬低如同凌迟刮骨,不仅一寸寸剜去了闻鉴的血肉,也在他的记忆中横冲直撞,几乎让他想要立刻死去!

  只是随着那只脚转移,践踏在香囊之上,他眸中的死意和苦痛全都化为了更深的仇怨。

  尉迟炯在那香囊上也补了两脚,转头看见闻鉴眼眶发红,瞳中血色遍布宛如恶鬼的模样,顿时心中一骇。

  这是他第一次见闻鉴露出这种神情,好似从阎罗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拼尽一切也要将他拽入地狱!

  他不由自主后退半步,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兴致:“今日本王暂且不与你追究,但若有下次你坏了本王的事,便不只如此了!”

  说完,他脚步匆匆地夺门而出。

  屋内一下子只剩下闻鉴痛苦的呻吟,痛感越是强烈,

  他便越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可是如今的他早已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他强忍着两毒相交的痛楚,爬上前去,伸出被踩到泛红渗血的手,将那脏污的香囊紧紧抓进怀里,仿佛这样便能得到一丝缓解。

  房门外又进来一人,他睁着迷蒙的眼睛望去,只依稀看见一角绛紫色的裙摆。

  那人居高临下望着他,只是淡淡望着,像是冷眼旁观他的苦痛。于是他循着熟悉的气味匍匐上前,抓住了那角衣摆。

  第30章 秘密那人就这样漠然地看……

  那人就这样漠然地看着他,神情无悲无喜。

  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某一瞬间闻鉴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点别样的情绪。

  随即,他听到对方淡声开口:“活该。”

  裙摆的主人往后撤去一步,闻鉴的手抓了个空,只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下一刻,有人猛地掐住了他的脖颈,五指紧紧收紧。

  五脏六腑传来撕心裂肺的疼,与此同时空气被那双压迫的手一点点抽离,闻鉴觉得自己此刻漂浮在海面之上,将自己完全放任,无所谓被巨浪吞没或是撞向礁石。

  是了,就是该这样的!

  他痛苦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快慰的满足,登时显得有几分诡异,只紧紧抓着那只香囊,在晕厥前的最后一刻看见对方半是狠决的脸上忽地浮现出一丝错愕。

  黄泉路漫漫,白骨成山,厉鬼哭嚎,挣扎着要将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拽进更深的地狱。

  闻鉴原以为自己死后一定会见到这样的场面,但可惜并没有。

  他的眼前是一片黯淡的天光,黄沙绵延万里,却开出了一朵朵鲜艳欲滴的红花,状若十指,被落下的雪花盖着,形如枯骨。

  他竟然连梦里都在下雪。

  这里仿佛没有温度,四周静得可怕,闻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一条宽阔的河流,遍布星星点点的魂光,从魂魄中抽出手臂,一边发出凄厉的喊叫,一边想将岸上的人拽进无边的地狱里去。

  河岸停着一叶船,船上安安静静立着一道人影,看上去像是在等他,身形纤长却略显单薄。

  闻鉴看不清她的脸,于是走近了,问:“你是来渡我的么?”

  那人的脸依旧模糊,他却看见她张了嘴,似乎要说什么。

  “吱呀——”

  短促的一声代替了梦中的声音,闻鉴被窗外的天光晃了眼睛,下意识抬手遮挡在眼前。

  青雀带着担忧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大人,您醒了。”

  视线逐渐清明,闻鉴坐起身,抬眸看了眼自己的手。

  体内的疼痛早已褪去,仿佛从未受过折磨,只是手上被碾踩出来的红痕昨晚一切并不是做梦。

  那后来呢?

  他猛地想到什么,先是在床头找了两圈,见东西不在,才掀开被褥下床,企图从角落里找出些什么。

  青雀走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大人,您在找什么?”

  闻鉴却一下子怔住了。

  没有,到处都没有,难道是被她拿走了?

  如果真在月慈手里的话,能算得上是物归原主,只是闻鉴一下子觉得少了些什么,就像琴师弄丢了他的琴,明明换别的也可以弹奏,可他偏要那一把,只要那一把。

  青雀忽然有些看不懂主人的表情,像一个弄丢了珍爱玩具的孩子坐在床沿发愣,思考着怎么办。

  他斟酌着,从怀中掏出了两封信件递过去。

  “大人,这是昨晚收上来的。”

  闻鉴轻飘飘扫过来一眼,总算回了神,抬手接过:“她竟还不死心。”

  抬手的一瞬间,青雀看到他手背上的红痕,惊道:“您的手……”

  闻鉴拆开信件,神色淡淡:“日后都是要还回去的。”

  逐字逐句地将信看完,他唇角向上扬起一点,却毫无笑意。

  月慈大概没理解他的意思。

  给她杀他机会的前提是,她要留在他身边,不仅是人,任何心思都要收回来。

  很快那点弧度收敛,变得平直,闻鉴随手将信丢给青雀,漠然道:“老规矩,烧了。”

  她既把香囊拿走,他烧了她的信又如何!

  ——

  雨在深夜里便停了,今日天气不错,暖阳和煦,月慈正坐在院子里研磨草药,小菊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姑娘,您看起来有心事。”

  月慈低着头,满脸的心事重重:“没什么。”

  小菊便没再多问,将她昨日的脏衣裳收拾了,准备拿到后院去洗。

  一个小物件忽然从脏衣裳里掉了出来,小菊捡起,发现是个脏兮兮的香囊,勉强能辨出是湖蓝色的,闻上去有股草药的味道。

  她拿着香囊问月慈:“姑娘,这东西还要吗?”

  月慈抬头看了眼,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愣了一瞬,才道:“不,丢了吧。”

  小菊道了声好,拿着脏衣裳和香囊走了。

  月慈收回目光,看着砵里被自己捶得不成样子的草药又愣了神。

  昨晚闻鉴犹如困兽濒死的模样从她脑海中闪过。

  那个高高在上的掌印竟然也会被人践踏羞辱,当她看着那只如白玉般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裙,并抬起一张痛苦万分的脸时,她心中是快慰的。

  但当她伸手掐住那道脖颈,看着对方青筋暴起几乎寸寸断裂,而那张脸上痛苦的神色逐渐转变为扭曲的快感时,月慈一下子愣了神。

  紧接着,她看到了被对方紧紧攥在手里的湖蓝色香囊,是当初她给钟耳的那只。

  闻鉴还活着,月慈并没有下死手,这对她来说不仅是动摇,也是个危险的信号。

  只是回想起那副画面,加之一些先前的疑惑,她忽然觉得此人藏了些什么。

  半空忽地传来一阵奇异的鸟叫,月慈思绪回笼,抬头望去,果然看见熟悉的鸟影出现在院子上空,便下意识拿了旁边的竹篾挡在头上。

  紧跟着初一飞了下来,落在她身前的树上歪着脑袋瞅她。

  月慈也抬眼瞪了回去,一人一鸟瞪了半天,外面才走进来一人,是麻雀。

  “月姑娘。”

  麻雀神色冷清,看上去只是对她稍有不满,但说不上青雀那般厌恶。

  月慈指着树上的初一问:“这是怎么回事?”

  麻雀解释道:“大人怕月姑娘无聊,便让初一来陪姑娘玩耍。”

  “陪我玩?”月慈又看了初一一眼,越看越觉得它神情像极了人,不屑地将鸟头歪向一边,倨傲非常。

  “还挺有脾气。”月慈被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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