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宦_Jellyfishes【完结+番外】(36)

  密布的红点再度浮现,然而这次带来的不只是痒,还有钻心的疼,像千百根针同时刺进皮肉中。

  他竟然真的没有解毒。

  月慈神色复杂地盯着闻鉴。

  这毒要配合之前她所下的毒才能产生作用。

  当初那毒并不是什么要人命的玩意,凭闻鉴的权势,回来后随便找人一瞧便能破了这东西,可是他竟然没有解开,甚至毫不犹豫地将那毒汤喝下,一时间月慈竟不明白闻鉴为何要主动寻死。

  她只错愕一瞬,很快将唇一咬,接住事先藏在袖中滑出的匕首,双手握紧,对准了闻鉴的左背。

  从这个位置穿透能够命中他的心脏。不管闻鉴为什么想死,但就像他说的那样,这是月慈亲手造就的因,所以理当由她来结束这一切。

  男人神色痛苦,对月慈的行为早就有所察觉,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合上眼,像是在等待一场终来的审判。

  月慈的匕首高高刺下,却在距离只有一毫之时,窗外忽然飞进来一道黑影,嘴里一边发出怪叫,一边扇动着翅膀阻止月慈。

  又是这只死鸟!

  月慈气得胡乱挥舞着匕首,但那鸟异常灵活,爪子又无比锋利,很快便将月慈弄得满身狼狈,头发散乱,衣裳也被扯破了。

  “初一!”

  闻鉴低喘一声,从痛苦中挣扎回神,呵止了暴走的千鸟。

  初一委屈地怪叫一声,停下对月慈的攻击。

  很快门外闯进来了几个黑鸟卫,包扎好伤口的青雀先是扑到闻鉴面前检查了一番,继而朝旁边的人喊道:“去找大夫来,快!”

  他目光落在月慈身上,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可想起闻鉴的命令,只能将所有的火气往下咽去,厌烦道:“麻雀,送月姑娘回去!”

  月慈知道今天计划无望了,也不用麻雀送,自己先一步奔出了房门。她跑得那样快,那样急,就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可是所有人都从她的身边经过,无人顾及她。

  桂香弥漫的小道,久久,月慈才放慢了脚步。她心跳快的厉害,方才只差一点就能要了闻鉴那家伙的狗命,要不是那只死鸟的出现……

  “咕嘎——”

  对,就是这只死鸟。月慈抬头,看到那鸟盘旋在自己头顶,登时气得跳了两下想去抓它,骂道:“会飞了不起啊,有本事就滚下来!”

  初一嘴里又发出两声怪叫,下一瞬,月慈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头顶。

  月慈:“。”

  贱人养贱鸟!

  她将手中的匕首朝空中的鸟丢去,但丢了个空,随即那鸟叫声变了,像是对她的一种嘲笑,气得月慈拔腿就往院子跑。

  很讽刺,她现在无处可去,只能回到那个院子,可院子却是仇人给予她的。

  快到院子前时,月慈看到几个下人领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往飞鸟阁的方向赶去。回想起闻鉴毫不犹豫将毒汤喝下的样子,月慈顿感烦躁,正要将自己塞回屋子,忽地听到旁边的角落里传来议论声。

  是那几个侍女,不过只有三人,小梅不在。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忽然那么多人都往飞鸟阁去了呀?”

  “还不是那个新来的姑娘,听说她差点杀了掌印!”

  “啊?怎么会,她不是掌印的……那什么嘛。”

  “谁知道呢,可能这是他们的闺房情趣吧。”那声音变得嘲讽,“要我说,没根的男人就是会玩,瞧瞧,这都玩出事了。”

  月慈依稀记得这声音的主人叫小蝶,第一眼五官看上去有些刻薄,让她心里不太舒服,便没多大记住她。

  紧接着小菊的声音响了起来:“就是可惜了那姑娘,模样生得不错,怎的跟了掌印。”

  “跟掌印有什么不好的,长得好还有权,没那玩意儿还少了房事。”

  说完她们便咯咯笑了起来。

  听上去,她们确实是把月慈当成了闻鉴的对食,毕竟闻鉴对她态度特殊,好吃好喝供着,任谁都会胡思乱想。

  这阉狗是要坏她名声啊!

  月慈忍不住猜测,莫非这就是闻鉴报复她的方式。

  不过就算明面上被人畏惧,私下却也还是会被嘲笑,月慈早年蛰伏于京都打探消息时,就听过不少人在背地里谩骂闻鉴,言辞尽是戏谑,发狠了便诅咒他不得好死。

  当时月慈听得只觉得畅快,现在,应当也是畅快的吧。

  “月姑娘,您在这做什么?”

  小梅刚从外面回来,看见月慈便唤了一声。

  这一喊不仅把月慈吓了一跳,连带着角落里说话的几位也吓着了,一个个像鹌鹑似的露头,生怕月慈会到闻鉴面前告状,战兢兢全跪下了。

  “姑,姑娘……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月慈一噎,也觉得有些尴尬,便迅速板起一张脸,顺势解释道:“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不过在这我要解释一下,我跟闻鉴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三人面面相觑,月慈从中瞧出了两个字“不信”。

  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她也开口骂起了闻鉴,把对他的恨全部发泄出来,一下子竟骂的比谁都脏。

  那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月慈这副样子像是真的恨透了掌印,而不是什么奇奇怪怪闺房情///趣,便都信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月慈骂到最后,脑海中浮现的竟是闻鉴主动求死的模样,顿觉索然无味,慢慢住了嘴。

  她卸下紧绷的神经,摆摆手,转身朝屋子的方向走去:“你们继续吧,我先休息了。”

  月慈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遍地哭喊,如同一只幽暗的鬼几乎吸干她的精气。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敲响。

  麻雀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月姑娘,掌印有请。”

  该不会是找她事后问罪的吧。

  月慈起身看了眼,窗外的天蒙蒙亮,时间尚早,不知道那闻鉴是被病痛折磨到这个时候还没休息,还是他也一夜无眠。

  她应道:“知道了。”

  刚要起身下床,想了想,又躺了回去,冲门外的人影喊道:“我还没睡够,你让他等着吧。”

  凭什么他叫她就得去,整的她真像是掌印对食一样。

  月慈想到那两个字心里便一阵恶寒,当真重新钻进被窝里蒙头睡了过去。

  这一眯还真让她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醒来,觉补够后整个人的骨头仿佛都懒散了,紧跟着朦胧的眼重新聚焦,望见头顶的鹅黄纱帐轻柔高贵,将她笼罩在榻内。

  月慈猛地想起自己身处于飞鸟阁内,闻鉴的地盘。

  晦气!

  她瘪着嘴从床上坐起,忽然听到屋内传来极轻的一声“哗啦”,似乎是纸页翻动的声音。

  窗前摆着一张高束腰黄花梨镶云石罗汉床,坐褥上盘坐着一个人,一手闲闲地拿着一本书,一手摆弄着炕几上的棋盘,专注而又入神。

  月慈原本松懈的精神忽地又绷紧了,心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往她房间里搬了张棋盘来!

  不对,这狗东西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第28章 签文月慈一下子坐直了,……

  月慈一下子坐直了,把床前的帷幔拉开,直接奔到闻鉴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

  他今日穿的素白,更显得面冠如玉,只是看着神色不好,眼白中多有血丝,眼下也带着乌青,像是昨夜受了不少磋磨。

  可他对此并无怨气,只神色柔和地望着月慈,道:“你醒了。”

  月慈板着脸,严肃道:“少他娘嬉皮笑脸的,你来干嘛?”

  闻鉴却没有听她的收敛笑意,依旧眉眼弯弯:“你既不愿来见我,我便来见你。”

  月慈简直莫名其妙:“见我作甚,中毒上瘾了么。”

  顿了顿,她更加疑惑,“你既是掌印,此刻不应该进宫跟在皇帝身边伺候吗?”

  闻鉴淡淡道:“我向陛下告了假。”

  说话间,掩着唇咳嗽了两声,一张脸上毫无血色。

  月慈伸手搭上他的脉,察觉到里面两种毒性并行,她收回手,神色变得捉摸:“你为何……”

  罢了。

  稍顿,她又恢复冷色,改口道:“你既然想死,何不直接拿刀抹了脖子。”

  闻鉴勾起一点唇角:“那样你还如何能够亲手报仇。”

  说的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能让她开心一样。

  月慈不屑将抢来的东西丢了回去:“既如此,你就该站在原地让我杀。”

  闻鉴好似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歪头想了一会儿便瞧着她:“那样你会更畅快么?”

  月慈觉得他简直和疯了没什么两样。

  她懒得搭理一个疯子,便转了身去为自己倒杯茶水,边道:“不,你要在我手中尝尽百毒,浑身溃烂而亡,那才畅快。”

  闻鉴低笑了声:“我想也是。”

  他拾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一处,如此,却是一步将自己困死的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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