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宦_Jellyfishes【完结+番外】(17)

  第13章 身份月慈品了这话半天,……

  月慈品了这话半天,终于得出结论,拧着眉头斥道:“什么歪理!送礼者也需考虑收礼者的情绪才对,谁让你只顾自己了。收礼者若觉得这是负担,那你这就不是礼物,而是枷锁!”

  她不大高兴地摆摆手,“你让他们都把东西拿走,不然我权当你没回来过。”

  庄泽宣自是了解月慈说一不二的脾气,倔的时候比驴倔,任谁也拉不回来,他只好作罢,让家仆们带着那些奇珍先回去。

  反正招呼也已经打过了,见月慈第一日开门没出什么事,刘屠户夫妻俩也就先回去了。

  闻鉴一手拿着鸡毛掸子掸了掸柜台上的灰,瞥向还杵在原地的男人,好笑道:“庄少爷还有事?莫不是想留下来让月大夫给你开几贴药吃吃?”

  月慈拿算盘敲了敲他,看向庄泽宣道:“别理他宣哥,这人哑的时候憋坏了,如今不说话怕是要死人。”

  庄泽宣见堂堂司礼监掌印被算盘敲了两下,但不还手,也不还口,只是哀怨扯了两下嘴角,便转去了另一边。

  他心中更是不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庄泽宣对闻鉴最恐怖的印象停留在一年冬天。因为家中生意与京都中部分商业有所往来,他偶尔会随父亲一同进京学习。

  那日街上积雪深厚,大多商贩都宅家休息,只有两名老人颤颤巍巍地挑着装纸伞的箩筐,沿街叫卖。

  老爷爷扛着扁担,佝偻着身体,身上只穿着并没有多厚的衣裳,倒是旁边的老太太穿得厚实些,为了给丈夫减少一些重量,她在后边用手托着箩筐。两人便这么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凛冬萧瑟的街上,飞雪落在他们肩头,很快堆积起来。

  庄泽宣原本想去买几把纸伞,可还未等他走近,长街一头便出现一辆红顶马车,两边跟着数十名黑衣护卫。那马车的车帘上印有一只金色的展翅大鸟,看起来华贵非常,叫庄泽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两名老人面对这阵仗一时间没反应来,冻僵的身体躲避不及,便直直摔在了雪地里,摔在了那华贵的马车面前。

  他们自是知道拦了大人物的路,连忙磕头,哀声求饶。

  庄泽宣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他眉头一蹙,只见几名一名黑衣护卫走到马车旁,像是冲里面的人汇报情况。

  很快,那人接到指令颔首过后,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刹那间,庄泽宣想要上前阻止,但被身边的人紧紧拽住了胳膊。

  父亲沉重而隐忍的声音低低落在他耳侧:“不要去,那是飞鸟阁的马车,里面的人你我都惹不起!”

  黑衣护卫甚至不需要花费多大力气,只是简单的两个动作,便叫两位老人失去了呼吸。长街一下子又恢复了寂静,只留下雪地里两具尸体,骨肉被厚重的风雪渐渐掩埋,刺目的鲜血却如同一朵盛开的花,在街上蔓延。

  后来他长大一些,终于第一次正面看到了飞鸟阁主人的样貌。男人身披玄色大氅立于塔楼之上,一手捻转着一根草,那张白玉无瑕的脸上,眼角眉梢皆是向下的姿态,散漫而又漠然。

  如今回想起来,庄泽宣觉得呼吸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冷,他盯着此时此刻的闻鉴,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

  当他听说闻鉴因为杀了朝廷命官柳行云而被就地诛杀的时候,天知道他当时有多高兴,心想恶人终有恶报。

  可恶人并未死绝,反而出现在这偏僻之地,甚至心甘情愿地做起这些琐事?

  庄泽宣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雪地里随意主宰他人生死的人,将眼前这个在济世堂里打下手的人联系起来。

  “怎么了宣哥?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月慈瞧见庄泽宣一头的冷汗,连忙递了块帕子过来,“你该不会是真病了吧。”

  说着,她就要上手为庄泽宣诊脉。

  庄泽宣故意没有避开,顺其自然让她搭着腕,顺便瞟了一眼闻鉴的方向。

  闻鉴连头也没转。

  月慈搭了一会儿脉,才道:“脉象倒无大异,应是你最近思虑过重,导致气血略微不畅,一会儿我给你开点药调理下便好。”

  庄泽宣颔首:“好。”顿了顿,又道,“不会麻烦你么?今日可是济世堂第一日开业。”

  旁边忽地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两人转头只看见一道石绿的背影,那人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玩似的随意从门框上扫过。

  月慈收回目光,道:“你看看这济世堂内除了咱们几个,哪还有人啊。”

  她很快扭头冲另一人喊,“钟耳,去后院帮宣哥煎副药。”

  “凭什么我去,”闻鉴凉凉地望过来,“要开药的是你,要吃药的是他,与我何干。”

  月慈一手叉腰,目露威胁。

  庄泽宣及时出声道:“不必麻烦了阿慈,我这又不是什么大病……”

  “就是,”闻鉴讥诮道,“庄少爷自己都说了不必麻烦,咱们还自找那个麻烦作甚。”

  闻鉴习惯了干活,却没习惯闭嘴,他这么一说,反倒使月慈更加拥护庄泽宣,将他直接赶去了后院。

  片刻后闻鉴坐在炉灶前,看着砂锅上方冒出的热气,冷静地想:如今我只恢复了四感,内力并未见涨,应是要再花上一些时间恢复。

  他心里盘算着,等自己彻底好全后,定要叫那月慈后悔

  如今的所作所为。

  前厅内又传来声音:“宣哥,你去后院帮我搬两张椅子来吧。”

  闻鉴抬头,眼里恰好撞进那道步入后院的身影。

  对方也看了过来,立即脚下一顿,犹豫半晌后朝他靠近两步,端端行了个礼。

  庄泽宣一看到闻鉴就紧张,磕巴道:“掌印大人。”

  他今日在他面前频频失态,想必早已被人看穿了,干脆不遮不掩认这一回,说不定还能得知对方的目的。

  闻鉴并未表态,松散地垂下眸子去看砂锅里沸煮着的药,不冷不热道:“庄少爷认错人了吧,我是钟耳,不是什么掌印。”

  庄泽宣直起背,心跳若擂:“既如此,我便当你是钟耳,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闻鉴眼也没抬:“讲。”

  庄泽宣嗓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有力,道:“阿慈为人心思单纯,偶尔虽冲动蛮横,但绝无恶意,还望大人……还望钟兄看在她为你治过病的份上,不要与她计较。”

  闻鉴这才舍得抬头重新看他,哂笑道:“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月慈的青梅竹马,仰慕之人,亦或是……未来夫婿?”

  “有些现在是,有些未来是。”庄泽宣诚恳道,“钟兄为人超尘拔俗,明月入怀,想必……”

  “呵。”闻鉴冷声笑了一下。

  这几个词用在他身上,更像是一种变样的嘲讽。

  他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亦是最无情冷漠的刽子手,这些用来形容他品格高尚的词,他不配。

  庄泽宣被那声笑冻得头皮发麻,立刻噤声不敢言语。

  “庄少爷可是拍错了马屁,我并非是你口中那样的人。”闻鉴从小凳上站起身,身形骤然拔高,微微垂眸扫了一眼那噤若寒蝉之人。

  他一手负在身后,目不斜视地从对方身边经过,顿了顿,补充道:“以及……有些身份过去是,但未必今后是。”

  ——

  月慈见闻鉴扛着两张椅子进门,往他身后扫了一眼,道:“宣哥呢?”

  “谁知道,许是被你的药毒死了。”闻鉴将椅子往她面前一放,“一个病人都没有,这是搬给鬼坐?”

  月慈烦得白他两眼:“你这张嘴若是不要,倒不如捐给有需要的人。”她拍拍身前的桌子,冲门外努了努嘴,“去,搬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到门口放着。”

  闻鉴狐疑地看她一眼,这回没吭声,听话地将桌椅全搬到了济世堂的门口,月慈抱着个木箱子从门里出来,往椅子上一坐。

  先前因为庄泽宣的高调排场,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济世堂,如今月慈往这街上一坐,顿时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低声议论着,往济世堂的方向靠拢。

  月慈将木箱打开,拿出了一套义诊工具,又提笔在木牌上洋洋洒洒写下几个字,往桌上一摆。

  有人凑近,跟着木牌上的字念道:“今日问诊,分文不收。”

  月慈父母还在时,济世堂名声在外,有人驱车数日也要来此寻医问诊,然而二老过世后,济世堂无人继承,渐渐遭人遗忘。再加上后来的一揽子事件,即便众人知晓济世堂重新开门,可面对这样事件频发的医馆和新手医师,却也无人再敢前来。

  人之常情而已,月慈能理解,也看得开,不过要想彻底让人放心,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实力让人心服口服。

  没有人能拒绝不要钱的事物,今日的义诊便是饵。

  “当真分文不收?”

  能问出这句话,便证明此人跃跃欲试。

  月慈看向对方,那是名老人,佝偻着背,一手扶在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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