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宦_Jellyfishes【完结+番外】(14)

  月慈带着满腹疑问将木匣打开,里面装着一张纸条,还有一些银子,一眼望去比她存的那些只多不少。

  月慈似有所感,将纸条打开,上面只写着简短的一句话:决定了就去做。

  随后她将银子清数一遍,发现正正好,足足是二十两银子。

  刘屠户跟她开了个玩笑,二舅却给了她一个惊喜。

  月慈攥紧纸条,蓦地又回想起婚宴上二舅对她的那声呼喊。也许从她在街上答应跟许达走的时候,二舅就已经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原本随着父母和月霞离世后一并碎裂散去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钟耳!”月慈带着笑意喊了院子里的人一声,“过几日开店,你来给我打下手!”

  闻鉴觉得某人根本没把他当成是病人,也没把他当成是一个瞎子,当初他飘至河边,或许就不该抓住此人,否则也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闻鉴暗自气愤地将手中的狗尾巴草折断,出气。

  济世堂开业前还要做很多准备工作,闻鉴一个瞎子在店里被人吆喝来吆喝去。

  “哎哎哎,我不是说了吗?这个放柜台上!”

  “不是,你会不会擦桌子,怎么全是水!”

  闻鉴前一刻还怒摔抹布,下一刻就带着麻了的左手继续擦桌,生无可恋的心想:早知如此,他宁愿让这疯子死在许府内。

  月慈可舍不得让那张好看的脸肿成猪头,她正将针收回,便忽然听到有人在后面喊她。

  一个穿着黄衫的男子站在济世堂门前冲月慈招了招手,笑容灿烂:“阿慈!”

  月慈愣了好半晌,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阿牛哥!”

  庄泽宣脸上笑容僵了一下,耳根子红了:“咳咳,你我如今都长大了,就别叫小名了吧。”

  庄泽宣原本是月慈的隔壁邻居,几人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玩闹闹,只是后来他们家举家搬迁到了云城做生意,之后便再没有见过。

  月慈能一眼认出庄泽宣,还是因为他额头处有一道细细的疤痕,那是他小时候被别的孩子欺负打伤的。

  云城离京都较近,富庶养人,昔日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郎,气质端庄,确实不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哭的小屁孩了。

  月慈咧嘴笑了一下,道:“行,那我以后就喊你宣哥吧。”

  庄泽宣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像柳叶一样,柔声道一句:“好。”他扫了眼济世堂如今的样貌,颇为感慨,“这些年我虽在云城,却时常托人带消息给我,得知那些事后,我有想过回来找你,只是……只是被一些事绊住了脚步。”

  月慈脸上一闪而过的哀伤,那些过去了的事她不想谈,于是重新展露笑颜道:“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也过的很好吗?”

  庄泽宣一愣,恍惚又看到当年那个满身带泥的倔强小女孩。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月慈的脑袋:“是啊,我就知道阿慈你是个打不穿的铜人,不管遇到什么都能战胜的。”

  从未有人对月慈动作如此亲昵过,尽管对方是儿时伙伴,但多年未见如今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举止过亲难免会有羞涩,月慈面皮微红,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庄泽宣并未在意,他温和笑道:“对了阿慈,我听说今夜有人要西街口放烟花,我想……”

  旁边传来一阵“笃笃”声打破了这场暧昧的氛围,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简单粗布麻衣的男人手持竹杖缓缓走来。那身衣裳倘若换做别人穿,再拿根竹杖,定是像乞丐一样邋遢,但穿在钟耳身上却是有那张脸顶着,一点也不比绫罗绸缎制成的衣服差。

  闻鉴眼睛望着别处,只用竹杖探路,在前方左右横扫着。

  他不小心敲到了某人,听到男人闷哼一声,顿时故作抱歉地开口:“抱歉公子,我眼瞎,看不清路。”

  其实他原本想敲的人是月慈。

  这女人什么意思?对别人嬉皮笑脸柔情似水,对他就拳打脚踢不死不休?

  第11章 清晰闻鉴忍不住怀疑月慈学过……

  闻鉴忍不住怀疑月慈学过变脸,否则怎么会上一刻还在和人柔声说话,下一刻就大喊着让他去干活。

  谁家病人做成这种窝囊样的!

  闻鉴有了脾气,直接提着竹杖出门去了。

  月慈没理他,她看着男人的背影融入人群,才重新望向庄泽宣。后者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像是在发呆,又像是有几分畏惧。

  月慈喊了几声,庄泽宣才回过神来看她。

  “怎么了宣哥?”月慈问,“你刚刚要说什么?”

  庄泽宣额头上似乎出了点冷汗,语气略显得不自然,道:“没什么。”顿了顿,他又满脸迫切地盯着月慈问,“阿慈,刚刚那个男人,你认识他?”

  月慈颔首道:“是,他是我的……一个病人。”

  “他是生了什么病吗?怎么眼睛看不见了?”

  月慈面露疑惑地瞧着庄泽宣:“你怎么关心起别人的病情来了。”

  庄泽宣不着痕迹说道:“我,就是好奇。”

  月慈继续盯着他的眼睛:“好奇也没用,医者是不会将病人信息透露出去的。”

  “好吧。”庄泽宣知道她的脾气,只好作罢,故意避开月慈的注视道,“既然他的眼睛看不见,你不去追他吗?就任由他到处乱跑?”

  月慈平静道:“他会回来的。”

  闻鉴憋着一口气,就像个离家出走的孩子,他提着竹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那个疯女人竟然没有来找他,难不成还在跟那个什么牛谈笑风生吗?

  皎皎月光将闻鉴的身影拉得斜长,很长一段时间里,空旷的巷子里只传来持续的笃笃声,以及他细碎的脚步声。

  前方忽然出现了几句嘈杂的人声,含糊不清,像是在说醉话。

  几人走得颠三倒四,喝了几两黄酒便不知天地为何物,迎面见一个瞎子走来,中间那位嘴角翘起了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率先走过去,踩住了瞎子用来探路的竹杖。

  瞎子停住脚步,抬眼,眸中涣散没有半分神色。

  那人嘻嘻笑着,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玩:“哎,臭瞎子,要是没了这竹杖你还能走路不。”

  瞎子一声不吭,神色平静,没什么变化。

  男人皱眉,不满自己被忽视,就要动手:“喂!老子跟你说话呢!”

  他刚朝瞎子伸出手,下一瞬,巷子的阴影中忽然钻出了几道漆黑的影子,如同鬼魅般飘忽诡谲,只是瞬息间,便将刀刺入那人心脏,继而抽出,离去,整个过程几乎只是眨眼间的事。

  闻鉴身上没沾到半分血迹,他的黑鸟卫总是能将事情处理的完美。

  另外两人看傻了眼,一瞬间清醒过来,扯着抖如筛糠的两条腿飞速地溜了。

  阴影分出了几股,朝两人离开的方向迅速追去。

  从前闻鉴闻惯了血腥气,如今失了嗅觉,反倒觉得世界一下子变干净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敲打着竹杖,看上去心情好了一些。

  回去吧,活还没干完呢。

  ——

  月慈吃过晚餐后,还没听见熟悉的笃笃声,忍不住往外探头看了一眼。

  屋外圆月高悬,月光如同在地上撒了一把碎

  银,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踏月而来,身形颀长却单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月慈眉眼弯了一下,将锅里热好的饭菜重新端出来,放在桌上。

  钟耳一声不吭地从她身旁路过,月慈似乎闻到了一丝生气的味道。

  他在生气?为什么生气?因为下午干的活太多了么?

  男人小心翼翼摸索到桌边坐下,端起米饭小口小口地塞进嘴里。他吃东西一向慢且优雅,像是高门贵族家的公子哥,但,公子哥也是知道吃菜的呀。

  月慈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你怎么不吃菜?”

  男人依旧不吭声,赌气似的扒拉着饭碗里的饭,却一筷都没夹桌上的菜。月慈坐在对面静静望着他,忽然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不就是那些受了气的孩子们故意做给大人看的么。

  月慈无声地牵了牵嘴角,视线下移,落在那只握筷的手上。

  那双漂亮的手这几日被她摧残的不像样,到处都是斑驳的红点,月慈瞧了一会儿,心中忽然多了丝异样的情绪。

  这几日都是闻鉴在洗碗,毕竟月慈从不拿他当个病人,习惯后,闻鉴吃完饭默默端着自己的碗筷,摸索着往水池边去。

  月慈忽然伸手扯住了他:“晚点再洗吧,先带你去买身衣裳。”

  今夜七宝镇要比平时都热闹些。许达死后,他的一众姨太太们都各自回了家,西街米铺的掌柜见被掳走的小女儿终于归来,乐得要大放烟花。

  街上人头攒动,闻鉴拄着竹杖被人群挤来挤去,挤出了一脸冷色,偏偏旁边的人浑然不觉,嘀咕着一会儿往西街回去,还能顺路看看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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