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戳了一下晓玲嘴角的淤青,问道:“你又跟人打架了吗?我这里的零食够咱们一起吃了,你能不能不要跟人打架?”
晓玲不想让南风看出自己的异样,却还是没忍住“嘶”了一声,然后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回答道:“好吃的还会嫌多吗?再说了,我这次赢来的可不是什么辣条或者泡泡堂,是这个!”
晓玲从口袋内将自己的“战利品”掏出来,炫耀般地给南风看,是一个有点旧了的蓝粉色卷笔刀,但是比他们平时用的看起来要高档很多。将笔尖钝掉的铅笔插|进孔里面,然后摇动把手就能削铅笔,削完之后再拉出底下半透明的收集盒,将木屑倒进垃圾桶里就可以了。
是孤儿院内少见的高档玩具。
南风知道,这是晓玲给自己抢的,因为她在读书学习上从来都不上心。
接过卷笔刀,南风将口袋内剩下的一个奶糖也给了晓玲。她转动把手确定卷笔刀可以使用之后,就让晓玲帮她把卷笔刀房间外套的帽子里面了。
“咱们已经上初中了,明年有会考,后年就是高考,要不你还是跟着我一起好好学习吧,起码先上一个普通高中吧。”
“我不喜欢念书,等初中毕业了,我就去广东打工。”。
萱萱跟癸儿都还在上小学,一个四年级、一个五年级,比演出来的实际年龄要小上四五岁。但又因为南风跟晓玲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个头更瘦小一点,反而更贴近人物形象。
原本徐尽欢还担心两个孩子这么小就进剧组会不适应,不过第一次进组她就发现,两个孩子的家长都会来陪着,偶尔爸爸跟妈妈换班,但总会确保有一个人在照顾孩子。
比那时候的她要幸运得多。
无论是徐尽欢还是原身,从小都是一个人在剧组拍戏,顶多也就经纪公司会配一个生活助理,很多时候衣食住行都需要自己解决。
看到这两个孩子都有人照顾,徐尽欢感觉自己记忆里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仿佛也被冲淡了一些。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或许就是别人口中常说的“共情能力”。现在的自己竟然也拥有了。
徐尽欢对于之后演好南风这个角色,更有信心了。
剧组对于两个小演员在饮食上格外照顾,一是出于大人对小孩天然的责任感,二则是因为她们演戏年龄的跨度长达四岁,如果技术范围以外,让两个孩子看起来更结实年龄更大一点,那就更好不过了。
初中毕业以后,孤儿院的孩子就要分流了。成绩好的会有助学金送进好的高中学习,成绩次点的也能再去职校呆上两年,如果自己愿意学东西在里面也能学一门手艺。
成绩差还不爱学的,那就只能离开孤儿院,自己出去打工了。
南风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而晓玲计划南下找家美甲店先当学徒打杂。
收拾行李的时候,晓玲的东西少得可怜,她就拿了两件还算新的衣服,装进了自己洗得泛白得牛仔背包里面。
“听说广州那边一年四季都只用穿短袖,这下好了,连棉袄的钱都剩了。”
南风沉默地坐在晓玲的床上生闷气,她还在生气,晓玲为什么这么固执,就是不肯听自己的话,好歹去职校里面学点技术。再说了,职校里面又不是不能学美甲?
“你提前一两年上班,能多赚多少钱?我把我的奖学金给你可以吗?”
其实是舍不得的,但是南风的表达就很别捏,说话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嘲讽。
晓玲对着镜子臭美的动作顿了一下,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那点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吃了你这么多年的零食,等我有钱了我也给你买点。”
说完这句,晓玲就背着包离开了,而南风也赌气般地没有去送她。
十四五岁的南风跟晓玲都没有想到,这次分开,再见面竟然是十年后的事情了。
这十年间,**跟微信开始普及,两人也加上了好友,但是很少联系彼此,直到院长妈妈去世,南风才给晓玲打了个电话。
“院长妈妈没了,你要回来看看吗?葬礼在下个礼拜一。”
电话那头有点嘈杂,晓玲说话的声音南风都听不清,她干脆把电话挂断,然后微信给她发了一句:
“我回。”
“好,那我到时候去接你。”
约定的那天早上,南风开着车在火车站外面等着,一头粉色挑染卷发的女生扮着鬼脸贴上了她的窗户。
正在车内偷偷抽电子烟发呆的南风被吓了一跳,想把电子烟藏起来却已经来不及。
晓玲拉开后座车门,笑着调侃她:“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假正经?还怕我看到你抽烟吗?”
跟晓玲张扬的发型不同,南风留着温柔的黑长直,用一个大肠发圈低束在侧颈处。她沉默地发动汽车,回道:“我只是觉得在车里抽烟不好。”
“知道在车里抽烟不好你还抽?我算是发现了,在院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调皮捣蛋,但是你跟着我,不老实的事情可一件都没少干。”
因为晓玲打岔,两人之间的气氛没有那么尴尬了,一路上看到从前熟悉的风景,还能勾起一些回忆。
直到车子开到殡仪馆,沉重的音乐声从里面传出,两人下车后没再说话,沉默地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花圈,抬到了灵堂外。
第43章 新电影3
灵堂内大都是南风跟晓玲曾经熟悉,如今又觉得有点陌生的面孔。
两人沉默地走到遗像前上香,然后并肩跪拜。
院长医生无儿无女,葬礼由她已经年过四旬的侄女和孤儿院出来后混得最好的那几个一起操办。
南风因当年受到过院长的照拂,跪拜时明显比晓玲表情更加虔诚跟悲痛。
按照当地的规矩,两人上完香之后还要在灵堂里面坐一会,跟其他亲友一起追忆院长生前的事迹。
晓玲跟南风当年都不是合群的孩子,现在长大了,也不是善谈的大人,所以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来安静喝茶。
啜饮一口热茶,晓玲被暖和得发出喟叹的声音。深秋季节,白日没有太阳的情况下,已经是沁人心脾的凉了,晓玲上身却还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半袖,少得过份。
她喝了小半杯茶之后,凑到南风耳侧低声说道:“我还以为葬礼会让你来办呢?那几个人,难道比你还聪明还有出息吗?”
南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停殡一周,等孤儿院所以愿意回来的孩子,都来见上最后一面了,院长也该出葬了。
依旧是由院长侄女抱着骨灰坛,走在最前面。
这场戏拍得十分克制,没有过多渲染悲伤跟离别的气氛。闲聊的不只南风跟晓玲,其他人也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晓玲又贱兮兮地凑过来问:“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
徐尽欢表情呆滞了一瞬,姚春水这一句是剧本里没有的,随后便临场发挥接了一句词:“我好歹比你强点。”
“那是,你从小就比我强,也比我要强。你那车,来接我那天也是特意洗过的吧。”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自作多情?”
“就当我是自作多情吧。要不是路太远了,我就自己开车回来了。”
南风挑眉看向晓玲:“你买车了?给人做美甲能买上车吗?”
晓玲猛地笑出声,又发觉这时候笑不合适,忙捂住嘴巴低声得瑟道:“我开了好几个美甲店呢,要不要给你也做一个?人家大城市的人都舍得花钱做这个。”
晓玲伸出自己bulingbuling的指甲,银粉色的十根美甲上有五六根的甲面上都镶了不同大小钻,看起来非常精致。
南风看了看自己被咬得光秃秃的指甲,无声地叹息一声之后说:“我不习惯留长指甲。”
……
类似的情景跟对话有很多个镜头,让徐尽欢一度不知道导演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所有情绪跟台词都是淡*淡的,感受不到任何强烈的冲突。
但是王良弓是个不爱讲戏的导演,徐尽欢去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让她心里说不出来的憋屈。如果明澈在的话,徐尽欢还能有个人讨论,但是他之前一直忙的大西北的那部纪录片已经要准备上映了,必须得过去一趟。
前面小演员的戏份其实很少,但导演也硬生生拍了快两个月,直接把明澈的空闲时间全部占用了。这会儿该轮到徐尽欢了,明澈却没法跟在身边拍她的专属纪录片了。
更过份的是,王良弓还不让徐尽欢私下找姚春水,说是她们两戏内还是僵着的,戏外就不适合关系太好太亲密。
现在徐尽欢跟姚春水,每天的交流仅限于开工前远远望着挑眉示意,这就算是打招呼了。她这么冷清的一个人,相见却不能聊天的模式,硬生生给逼得开始思念起朋友来了。
两辈子了!徐尽欢进过无数个剧组,从来没有一个导演,像王良弓这样规矩多还奇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