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尽欢耳尖地听到了“明总”,以为是自家老板明哲来了,歪头往导演的方向一看,正好跟明澈的视线对上了。
上一次明澈开车送徐尽欢找经纪人之后,两人就再没联系过,他今天是替自家大哥来探班的,毕竟这部戏是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
徐尽欢双手都塞在热水袋内,快步从雪地里走到明澈近处。
“明导,好久不见。”
缩在小太阳旁边取暖的孔宵雨听到这称呼,才反应过来明澈拍过《龙吟湾》的燕娘,立马兴奋地拿出剧本改口跟着喊道:
“明导!燕娘那个角色你拍得太牛了,帮我看看这场戏,总觉得差点意思。”
徐尽欢原本还想谢谢明澈的大衣,见孔导跟他有正事要忙就想避开,却也被留了下来。
“流萤,你也来听听,说的就是你的戏。”
剧组内已经开始用角色名互相称呼了,被点到名的徐尽欢依言凑到一起参与讨论。
“明天白天要出太阳,雪融的时候拍流萤跟鸣安的感情戏。”
宫里的贵人们才有心思搞赏雪吟诗那一套,下面的奴才每日都要为贵人扫除一条干净整洁的道路。雪融时容易打滑,所以得在贵人们出行之前就铲干净。
东宫这时候已经失势,原本就少的奴才有一半都跑掉了,流萤这种宫女这时候都得跟太监一样开始干体力活了。
前一晚值班守夜的流萤有点力不从心,鸣安好心地替他把那份活干了,然后流萤因此对他产生好感。
明澈听完导演对人设跟剧情的介绍之后,立马指出问题说在:“孔导,我并不认为流萤这样一个清醒坚定的女孩,会因为一个简单的帮助就对人心生好感,所以这场戏逻辑可能不太清晰。”
“与其为了雪景而强行拍一场感情戏,不如改成流萤坦然接受帮助,之后她爬上高位再回头来提携鸣安。”
孔宵雨像是瞬间就想明白了一样,眼神放光地说:“对。对!”但是她的兴奋只持续了几秒,立马又纠结起来了。
“但是这雪景太难得了,而且马上就没有了,不谈个恋爱好像有点可惜~”
徐尽欢腹诽,其实也没有很可惜,因为孔宵雨已经让几位重要角色排着队拍了雪景戏……
明澈顺着孔宵雨的话茬往下说:“你想拍美景,不一定都要美情在里面。雪地里流萤这样的美人在,就不算可惜。”
徐尽欢被明澈的话说得一愣,低头蹭蹭自己的毛绒围脖避开视线。
第二天的戏份就这样定下来了。
天气已经很晚了,这时候再开车回城不安全,所以明澈今晚在《玉阶怨》剧组的酒店住下,就安排在徐尽欢隔壁。
徐尽欢想着上一次明澈送了自己,这一次反正住这么近干脆就也将他捎回去,于是她收工后跟明澈一起往车的方向走。
雪花飞旋而下,完全看不出有要停的迹象,明澈突然开口问道:“今天讨论那场戏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认同我的观点吗?”
徐尽欢知道他说的是流萤铲雪的那场戏,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实话实说道:
“我想不出来流萤那时候会不会心动。我感觉,如果我脆弱的时候有人能搭把手,我也许会心动,但谈不上喜欢吧。”
明澈“嗯”了一声,然后接着说道:“优秀的女性只会被优秀的男性吸引,所以我绝对流萤后期去十皇子身边更合理,她对那个小太监的那点心动根本就不算什么。”
“如果我是鸣安,我宁愿流萤从来都没有心动过,我不愿自己影响他赶路的速度。”
这对话有点太熟悉了,徐尽欢原本以外那一次明澈生病是意外,但现在她好像又觉得自己当初不是自作多情,至少不全是。
其实这段路很短,但是徐尽欢此时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她想不明白流萤有没有心动,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心动。
徐尽欢正脑子发懵时,明澈又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罩在徐尽欢身上,像是知道她心事般开口:“想不清楚就不要想了。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不希望流萤因为一点简单的示好而心动。我给你披衣服是我希望你暖和点,给你找经纪公司是因为你能有更好的条件拍戏。”
就在徐尽欢以为明澈要撇清的时候,他突然峰回路转地来了一句:
“如果我想要追求你,我会换一种方式,让更优秀的我用更有诚意的方式。”
徐尽欢回到房间,洗完澡就钻进被窝里,从头到脚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地振动了一下,被窝里探出来一只手将手机摸进被窝。
徐尽欢眯着眼睛看信息,是明澈发来。
“不要多想,早点休息。”
不要多想!又是这个该死的不要多想!
明澈光顾着跟他说不要多想了,让她容易多想的话倒是一句都没少讲。
徐尽欢虽然暂时理不明自己跟明澈是个什么情况,但她清楚自己暂时不想谈恋爱。
好在明澈说完那些有的没的之后,给她留了喘息的空间。
整栋楼的酒店都被《玉阶怨》剧组给包了下来,文饮香当初为了让徐尽欢更好地休息,特地给她争取了最偏僻的房间。
那旁边除了徐尽欢的房间以外,都是空房间,连文饮香跟小陈都刻意隔远了点。
剧组演员跟其他工作人员都住这儿,所剩的房间不多,所以明澈如果要住徐尽欢旁边的房间,于情于理她都没有办法说什么。
但是人家没有。
人家选择跟一个副导挤一个套房去了。
徐尽欢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既庆幸明澈没有住自己旁边避免了尴尬,又忍不住琢磨。
“明澈会不会自己说完就后悔了?就像他那天发烧一样?”
徐尽欢带着这样的疑惑,在温暖的被窝里睡了过去。
第二日徐尽欢是被刺目的光晃醒的。因为她担心自己睡过头耽误拍戏进度,所以晚上睡觉只拉一层薄纱帘。
醒了之后徐尽欢直接就起床了,眼见时间还早她将那层纱帘也拉开,在窗前一边拉伸一边看雪。
孔导的天气预报果然很准。
整个天地放眼望去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是连成片的雪白,另一种则是有些稀薄的黄/。色,日光在雪地的反射下将整片天地都照得无比明亮。
徐尽欢到了片场发现明澈又坐到了监视器后面,要不是旁边还有个孔宵雨,她都要怀疑自己还在拍《龙吟湾》了。
徐尽欢目光灼灼,但明澈似乎是故意不往她那边看,低头捣鼓机器去了。
孔宵雨这时候也注意到了徐尽欢,她开心地招手:
“流萤,明导给你安排了一个高光时刻,快来。”
徐尽欢接过改动后的戏份,细细看了起来。
孔霄雨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这场戏可是明导昨晚上连夜写出来的,他给你写的戏都是这个。”
孔霄雨边说边竖起大拇指,顺便夸赞了《龙吟湾》里面燕娘的几场戏。
徐尽欢这时候也从剧本里抬起头看向明澈,这人脖子上戴着U型枕,正歪着头假寐呢。
明澈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被火炉烤的,还是被昨晚没休息好的原因。
徐尽欢觉得明澈这戏改得挺好,就是把自己原本就不多的感情戏就这样被删掉了……
还好江新树的戏份在其他部分补给他了,不然徐尽欢都要觉得对不起人家了。她自己曾经也是小演员,知道剧本里任何一点小小的删改对他们来说影响都非常大。
改动之后的戏份依旧是雪地戏,只是更加突出了流萤这个角色的心机。
太子赵淳是个心地纯善之人,皇帝未必就不知道很多事情他是被冤枉的。但是皇帝对这个年少就被立为储君儿子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早日适应尔虞我诈的朝堂。
大雪连下三日,继皇后所出的十皇子依然刻苦读书,而大病初愈的赵淳已经好几日不曾过来请安了。
为此,皇帝当着一众大臣的面斥责太子“难当大任”。
赵淳习惯性跪地认错,直到跪足了两个时辰,皇帝身边的一位太监才将他扶起来。
“太子殿下,您快起来,皇上今日心情不好……”
这样的话赵淳已经听过太多遍了,他麻木地起身整理着装,然后对着皇帝离开的方向躬身一拜:
“儿臣深知父皇苦心,日后定当更加勤勉。”
赵淳口里恭敬地说着,心里却一片悲凉,因为他勤勉了只会让父皇更加忌惮。
外面艳阳高照,赵淳的心却比地上的雪更凉。他不愿意被东宫的下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于是特意走的小路。
东宫下人少,今日天晴还只来得及将主道上跟雪清扫干净,赵淳也没去计较这些小事。
小道的尽头有一个宫女正在吃力地扫雪,哼哧哼哧的呼吸声完全不符合宫女的礼仪,正是流萤。
赵淳脚步放得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