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太傅曾两次出使北燕,对北燕的军情、民风也有很深的了解,平日里也很老成持重。不如派谢大人作为监军,与樊将军同去,也好防患于未然。”
许弋脸上面不改色,心里却在偷偷道,对不起啊樊不野,为了让你可以顺利去北线,我只能说几句你的坏话了。
听了此话,百官们在心中不约而同地为樊不野叫起来冤。
听说这逍遥王在新婚夜跑去砚山洛水看金翎,哪儿个有血性的男儿能不生气,这怎么能赖人家年轻气盛呢?!
谁知,他们的女帝却缓缓点了点头道:“可。”
谢珉怀侧过头,看着站在殿中的许弋,若有所思。这一局,这位殿下又会带来怎样的改变呢?
大事议闭,大军如何调遣,粮草配备几何,军饷的筹备与发放等诸多细节则转至文德殿由左相胡炳芮主持,逐一确认。
官员们开完早朝,抖着肩膀,先后出了大殿。
人群中,谢珉怀赶了两步,追上了许弋,“殿下请留步。”
许弋停步侧看向他,“谢太傅,陆机的《平复帖》可有收到?”
谢珉怀点点头,“微臣仰慕陆机手笔多时,但《平复帖》又失传已久极难寻找,不得已之下才厚着脸皮向殿下开了口,当真是多谢殿下忍痛割爱了。”
许弋一时有些糊涂,她以为这张帖子是赵芙投谢珉怀所好主动去送的,看在看来是谢珉怀主动去要的?不过这不重要了。
“谢太傅不怪罪本王给你多找事情做就好了。”
谢珉怀摇着头笑了笑,“怎么会,为陛下分忧解难,原本就是我等臣子的职责就是了。”
“只是微臣以为,北燕虽然危险,金国也不得不防。”
难到谢珉怀知道些什么?许弋眉心一跳,“谢太傅似乎有别的看法?”
谢珉怀点点头,“若是能派出一只使团前往女真探探路也是极好的。”
许弋顺水推舟,“那太傅看派什么人去比较合适呢?”
谢珉怀真诚道,“薛氏父子战力超群,
是不错的人选。”
“鸿胪寺的翻译官阿怪精通北地六族方言,办事员韦映和严希真擅写文书,这三位曾随我出使北燕,都是十分值得信任的人。”
许弋心中了然,这确实都是上一局随谢珉怀出使金国的人选,难到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许弋有点狐疑地看着他,却只见他的眼神清澈,无比真诚,她只好拱手道,“本王记下了,如果有机会,本王定会向陛下谏言的。”
“好,那微臣这就告辞了。”谢珉怀微笑着道。
看着他的背影,许弋更加觉得摸不着头脑。
谢珉怀也是四男主之一,而且是大昭最忠心耿耿的太傅,他总不会害大昭吧。
***
是日,大昭皇帝手书的诏令从宣德门一路传至京郊大营,樊不野被任命为文武都督,不日将前往北线统领大军。
谢珉怀则被赐下尚方宝剑,作为监军,一路随行。
同时,一道密令从东华门奔出,许弋被任命为访金特使,三日后便将启程,赵凝给了她一张铁券,可暗中在朝廷的任何部门调动人才,获取支持。
也是在这一日,萧静之在宫内的居所由冷萃宫迁移至景行宫,赵凝给他新派了十二名宫女十三名内侍,名为对忽视他多年后的礼遇,实则更加严密地监视他的行踪。
当晚,许弋正在府中喝茶,小桑送上来一个小盒子,说是崔逢火急火燎送来的,樊将军的谢礼什么的。
许弋抿嘴一笑,看来是接到圣旨了,人不回来,礼倒是捎回来了。她打开铁盒子一看,是一柄小巧的匕首,薄如蝉翼的刀刃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许弋忍不住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一片树叶被风裹着落了下来,落到刀刃上,无声地分成了两半,许弋心中赞道,好一把削铁如泥的袖中刀!
第59章 说出真相她决定全心全意信任他
半月后,渤海之滨。
一艘小型商用货船收起锚,扬起帆,驶离了大昭的黄骅港。
多宝号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许弋与大昭使团正藏身在此船之中。
船舱内共五层,一层供船员、战士与商人居住,二层则分别放着茶叶、瓷器、丝绸等货物,三层用水上密法养着战马,四层则暗藏着火炮和箭弩。
最大的底层则是操作层,内设七车三十六浆,使得船只可以在船员的操作下,平稳地在海面上航行。
船舱中共有六十四名将士,四十八名是许弋从樊不野麾下调的,十六名是从驻守登州威海城的水师那里划的。
使团的成员除了谢珉怀推荐的人员外,许弋还带上了裴谌与八位府中的禁卫军。
她阿姐不会信任樊不野,也不会信任她,要安插一个人来监视她再简单不过了,她还不如留着裴谌在身边。
另外她还带上了乌纯声,希望这局可以利用他的身份和阿骨打进行合作。
她原本是想把乌纯声塞进礼部主客司,帮他混个文书小官的身份,奈何逍遥王在文官眼中的形象实在太差了,竟然没有人买她账。
许弋只好让他扮作自己的贴身侍卫跟在身边。
***
海波微荡,日月轮换,距离多宝号驶出港湾已经过了小半个月。
这日,船尾的舵楼后,许弋将乌纯声唤到了身边,“张延贪墨军饷,私铸银球的事透露给樊将军了吗?”
“嗯。已经从给张延家荷花池挖淤泥的小兵嘴里传出去了。”乌纯声回答道,“不过,殿下怎么知道在北线贪污的是张延呢?”
当然是你上一局帮我查出来的,许弋心中一闪,不过这可不能告诉你。
“北线的几位将军,韩季暴而寡谋,方同休好色之极,张延既不贪图美色,也不抢属下功劳,这样以来他看中的不就只有银子了么。”
“张将军如此不可信么?”乌纯声疑问道。
“你不知道,张延在军中有个外号叫逃跑将军,可谓是看到敌军就跑。”
“如此贪生怕死之人却愿意在北线这样荒凉的地方经营这么久,必定有着巨大的利益在诱惑着他。”
许弋心中又痛又怒,就是因为赵凝宁可信任这样的人,也不肯信任樊不野,这才导致大昭的战力这么弱。
“可张延旗下有十三万兵马,光在奉云城就有五万,樊将军初回北线,能扳得倒他吗?”乌纯声有些担忧地问道。
“樊不野可能斗不过他,但是他的身边还有谢珉怀。”
“谢珉怀手里的尚方宝剑,盯着的不仅是樊不野,还有北线的那些将军。他们的脑袋,他照样能砍。”许弋解释道。
原来如此,乌纯声静默了下去,只不过他的殿下为何对北地如此执着,维持现在的平衡难道不好么?
“怎么,嫌我心计深沉了么?”许弋侧过头,挑眉看向乌纯声。
“不是,我只是在担心。”乌纯声看着远方的海面,“我知道殿下想拿回燕云十六州的决心,可是一定和金国合作么?只依靠大昭的兵力不可以么?”
“阿骨打他……听说阿骨打他专横独断,残暴无情,就算签订了合约,也不能束缚他的。”
“不是。”这一刻,许弋突然想把心中的秘密宣泄于口,对着乌纯声,这个她曾经以为的阿骨打的密探。
此时,舵楼内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许弋自从学会搜情术后,即使不用,听力也比常人敏锐许多,她当即向着乌纯声眨眨眼,“听听将士们在讲什么?”
乌纯声无奈地一笑,从指间放了一串飞鸟出去,将士们说的话便清晰无比了。
“诶,你说,殿下身边的那个侍卫是什么人啊?怎么即不像裴将军那一伙儿的,也不像使团那一伙儿的。”一小兵问道。
“好像他也没亮什么招式出来,看起来也不像是侍卫啊。”另一小兵说道。
“是的咧,长得倒是挺俊的。”先说话的小兵感叹道。
“叽叽喳喳的,不好好守着舵,在说什么呢?”此时,唐博文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哦,唐将军,我们在说殿下身边的侍卫,他长得真俊!”后说话的小兵大剌剌地道。
“哼,小白脸。”唐博文嗤笑一声,“我告诉你们,我们男儿郎闯下一番事业呢,要靠自己的本事,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有,知道了没有?”
“是!”二小兵齐齐应道。
听到这里,许弋抬起手,暗中就想给裴谌来一掌。
乌纯声连忙拉住她,“殿下,别任性。”
“唐将军是殿下好不容易从威海城招来的,殿下不要做弄他。”
许弋放下手,“你不委屈嘛?”
“殿下不必动气的,旁人说我什么,我无所谓的。”
乌纯声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其实他现在吃殿下的,穿殿下的,用殿下的,好像说他是小白脸也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