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萧幹的神色沉吟下来,“殿下难得来一趟,这么着急做什么?”
许弋垂下目光瞥他一眼,等着他的后话。
“合作嘛,光嘴上说得好听可不够,那得拿出点真心实意的筹码来,摆到台面上换的。”萧幹慢条斯理地道。
“要不然,万一殿下和大昭女帝一样,哪天心情不好就把合约忘了,我萧幹手底下这十几万条人命可玩不起。”
许弋重新坐下来,“哦?不知萧都统能给本王什么?”
萧幹的目光在许弋身后的虞敬真身上瞟过,“这虞将军的厉害之处殿下怕是还不知道。”
“虞将军当年骁勇善战,给他精兵六千,铁骑三百便能打下一座城。他投了大昭我并无怨恨,常胜军当作是我送给殿下的也未尝不可。”
许弋不置可否,“那萧都统又想要什么?”
萧幹的眼神在右肩上轻轻一带,“我要北燕怨军,还有他们的首领渤鲁恩的首级。”
该死的渤鲁恩,他的右侧肩胛骨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许弋面不改色,“这怨军也是北燕的勇士,萧都统对虞将军如此宽容,怎么就容不下渤鲁恩将军呢?”
萧幹的右手又再膝盖上叩动起来,“我这也是防患于未来罢了,他库莫奚一族原本就是我契丹的狗,后来擅自投了大昭。”
“殿下拿在手里,不怕他们再发疯,哪天跑去舔阿骨打,当三姓家奴吗?”
许弋放在案下的右手默默握成了拳头,渤鲁恩可是她好不容易劝降的,她才不会轻易交出来。
“都统都说他们是狗了,但狗这么忠心的动物,若是从主人身边逃开,是不是主人太过苛刻了呢?”
萧幹右掌“啪”得在案几上一拍,“逍遥王!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诚心来找麻烦的吗?”
许弋冲着萧幹拱了拱手,“都统息怒,这北燕的家事虽然轮不到我大昭管,但北燕的国事我大昭就不得不关注了。”
“不知都统还记不记得,燕武帝还封了他的三子萧静之为太子,这位太子爷现下就在怨军之中。”
许弋说着,眉毛一挑,“都统若是不愿意给大昭方便,我们也不介意等金兵拿下燕京城后反攻,扶这位太子爷上位。”
萧幹突然暴怒起来,“赵芙!你就这么认定金兵一定能破我燕京城吗?!”
许弋冷笑一声,“都统可以先自己打打看,就知道金兵到底有多难缠了,到时都统若是回心转意了,我大昭的军队就在宣阙门外。”
“来人!送客!”萧幹从案前站起来,怒气冲冲道!
“萧都统,那本王就先告辞了。”许弋面不改色地道。
许弋一走,“哐”得一声巨响,萧幹便掀了案几,丁零咣啷的,案上杯盏啊,烛台啊,碎落一地。
“赵芙!到时别说金兵了,我连你大昭的将士一起打得满地找牙。”
第46章 威逼她绝对不能让樊不野死在她面前……
当夜色与霜寒从北方的土地上褪去时,许弋带着小队回到了大营之中。
虞敬真溜着马儿快步走向骑兵营,带着将士们归队去了。许弋和梨花则翻身下马,向着将军大帐走去。
一进大帐,议事厅内,许弋便看到了崔逢焦灼徘徊的背影。
他看到许弋和梨花归来,急急地便迎了上来。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许弋关切地问道。
“殿下,梨花,樊将军似是患了什么了不得的急症,呼吸衰竭,神志不清。”崔逢面色憔悴,显然是一夜未睡。
“什么?!”梨花如离弦的箭般,已然向内冲了进去。
“毛先生看过了吗?”许弋一边急急地往里走,一边问道。
“毛先生不在营中!李大哥、郑大哥、守一哥都领着精骑在周边找他了,可是一直没有消息。”崔逢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那军医呢?营里原本的军医看过没有?!”不良的预感攫取着许弋的内心,电光火石之间,她似乎就洞悉了真相。
“六位老军医都在里面,说是药石无救……”崔逢的声音低下去,几乎不可闻。
“别慌,有我在,樊将军不会有事的。”说话间,两人行至内室前,许弋掀开毡门走了进去。
只见寝榻之上,樊不野面色潮红地躺在那里,粗野的眉毛皱缩着,那双有神的眼睛也紧紧地闭着。
他一半的上衣被解开,结实的胸膛裸露在外,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深深浅浅的刀痕交错着裸露在外,仿佛压住了他的呼吸。
梨花跪坐在他的榻
前,紧紧握着他的手,无声地流着泪。
六个老者围在一旁忙忙碌碌,有煎药的,有摇着脑袋查医书的,有换着手给樊不野把脉的,还有捻着金针要往他身上扎的……
“你们都先下去吧。”许弋按了按眉心道,六个老者先后收拾好手头的东西,缓缓退了出去。
“梨花。”许弋在樊梨花的肩膀上按了按,“别急着伤心,你哥还有得救。”
“嫂嫂?”樊梨花抬起满是泪花的双眼,如无措的小鹿般看向许弋。
许弋在梨花身前半蹲下,用右手的指腹轻轻抹去了梨花脸颊上的泪痕,梨花的眼泪落在她的手指上,很烫。
许弋吸了口气,冷静地道:“梨花,你听着,毛无竭他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他若是要跑,必定也只会选从奉云城到这里的路。”
“你带一批人去把毛无竭给我带回来,如果他想要逃,不用客气。”
“好。”樊梨花从地上站起来,擦干眼泪,最后看了樊不野一眼,果决地跑了出去。
“崔小将军,劳烦你封锁不野病重的消息,切勿外传。”
虽然知道五虎将都是自己人,侯勇谋近日也安分了,但虞敬真到底如何还未知。
另外这支大军构成复杂,将士们来源于不同的势力,能少一分事端就少一分事端吧。
“做完这些你也去休息吧,不野这里有我守着。”许弋看着崔逢眼窝下面两个深深的黑眼圈道。
“好。”崔逢也躬身走了出去。
黎明前的寂静之中,许弋转过身,看着樊不野的面庞,她伸出手,拨了拨他微乱的额发。
许弋在心中发誓,樊不野,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如果这次不行,我就抹了脖子重开,直到把你救活为止。
看着樊不野胸前的伤痕,许弋轻轻地抚了过去。
那些旧伤疤早已结痂脱落,留下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狰狞却娇弱。
许弋心中满是疼惜,一个人怎么可以受那么多的伤,以后的日子里,她再也不会让他受伤了,一点也不。
许弋站起身来,拉过一旁的寝被,盖上了他的胸膛。
***
不知过了多久,许弋被一阵脚步声吵了起来。
“殿下,我把人抓回来了。”樊梨花揪着毛无竭,一把丢在了许弋的脚边。
许弋从樊不野的榻前站了起来,揉着酸痛的脖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
毛无竭跌坐在许弋脚边,垂着头,没有说话。
许弋反手拔出榻边兵器架上的长刀,架在毛无竭的颈子,一把挑起了他的脑袋。
“毛无竭,你到底给樊不野下了什么毒?快点给他解了!樊将军的命若是没了,你也别想活。”
“呵呵呵。”毛无竭低低地笑起来。
“殿下怎么知道下毒的是我?可能是燕京新来的那个将军,也可能是北燕从前的质子,甚至还有可能是西北军里随便哪个看不起他的小兵。”
“哦?”许弋的双眼眯起来,“如果不是你,你跑什么?”
“咳。”毛无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殿下,童贯大人已经在北上的路上了。”
“我就算把樊将军救起来也没有用了,殿下和樊将军不按照陛下的命令攻打北燕,反倒夜访燕京,和萧幹狼狈为奸。”
毛无竭抬头望向许弋,心中毫无惧意,“殿下!皇命不可违啊殿下!”
许弋简直气笑了,她一把揪起毛无竭的衣领:“毛无竭!主意都是我出的,你怎么不毒杀了我?”
“殿下金尊玉贵之躯,自然轮不到我这样的腌臜之人下手,等童大人来了,殿下自然就见分晓了。”
毛无竭的眼眸垂下去,不敢直视许弋愤怒的目光。
“哼。”许弋冷笑一声,又将毛无竭丢在了地下,“我看你是不敢下手吧。”
“阿姐要杀我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你来杀我却是第一次,你怕哪天阿姐反悔,你也要死无葬身之地吧?”
“毕竟我怎么着也是她的亲妹,哪天她无意中想起我们儿时的温存,你的小命就玩完了。”
“反正童大人手握重权又深得陛下器重,这种麻烦事就交给他好了。”
毛无竭的脖颈越垂越低,许弋的话字字珠玑,如一把利刃刀刀划在他的心房之上,让他内心深处的阴暗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