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上走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想来暗探们回禀的没有错,大昭军中确实发了肺热病。
许弋故意叹了口气,“诶,不瞒大人说,本王正在为此苦恼,我军中的将士们有不少都染了病,前番染的还没好,后番染的又翻了一倍。”
李善庆咽了咽口水,“那攻城的合约怎么办?”
许弋假装苦恼,“那能怎么办?只有等将士们好了再说了。好在我们草药物资都足够,攻城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樊不野在许弋旁边竖起眉毛,“李大人,难道金国连这十几日也等不了,要擅自撕毁合约了吗?”
李善庆连连摇头,“不敢不敢不敢。”
许弋斜眼看着樊不野道,“诶,樊将军,别这么说,我还是很相信太祖的为人的。毕竟他可是女真一族的开国皇帝。”
“白纸黑字的,如果他说话不算话,以后女真也不用和其他的国家谈什么事情了。”
李善庆附和道,“是是是,殿下说得是,我们一定会遵守合约的,请殿下放心。”
“如果殿下没有别的吩咐,小人这就告退了。”
许弋露出一个假笑,“李大人路上小心。”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许弋心中冷笑,这就已经等不住了,接下来的消息可还有的你们心痒难耐的呢。
李善庆一走,樊不野就学着许弋的声音,学舌道,“诶~樊将军~别这么说~”
许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演戏嘛,总要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嘛。”
她勾着樊不野的肩膀道:“走走走,我想到个好点子,我们带将士们练练去。”
往后的几日里,燕京城的军情如雪花般传了过来。
“报!燕京城内有异动,萧幹的铁血军和耶律大石的虎牙军疑似有火并现象。”
“报!耶律大石的虎牙军杀出了燕京城的玄和门,向西边遁去了!”
“报!耶律淳暴死!萧幹和秦氏连夜刀了皇后和郭太后,扶持耶律淳的幼子耶律宗光登基了!”
“报!虞敬真的常胜军似有反叛嫌疑,他们和萧幹的铁血军干起来了!”
但无论是什么情报,许弋和樊不野一个气定神闲,一个按兵不动,丝毫没有任何要趁着燕京的内乱出兵夺取的意思,反而更加专注于对将士们进行训练。
侯勇谋这次学乖了,默默练兵一声不吭,倒是樊梨花和崔逢几次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夕阳下的骑兵营跑马场,木栅与沙袋堆积,模拟出机构复杂的街巷。
长长的阴影中,两组手臂上绑着不同颜色缎带的士兵拼杀在一起,很快,蓝组穿过重重障碍,将红组的将士们统统打倒在地。
“好!大家辛苦了!今日的巷战训练到此结束。”
“接下来是李将军的近身战训练,请大家移步练武场。”樊不野在跑马场前的站台上高声喊道。
“看来模拟训练的效果还不错嘛。”许弋看着将士们有序退出的身影道。
“嗯。”樊不野的眉眼弯起来,“从前踏白军走的是刚正不阿的风格,做了巷战训练之后,将士们的心思也活络起来,我倒是不知道他们能想出那么多诡计。”
“这不是很好嘛。”许弋也笑起来,“日后若是进了燕京,便不会被契丹兵和金兵欺负了。”
两人说着话,前后脚刚走出跑马场,只见崔逢和樊梨花从不远处赶了过来。
崔逢行至樊不野身侧道:“樊将军,现下的燕京,守卫的兵力失了大半,朝堂上又动荡不定,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呀!”
樊梨花则摇着许弋的手臂:“嫂……殿下~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兵嘛?”
“耶律大石早都跑了,虞敬真也不知藏哪里去了,现在城里就剩一个萧幹,这不是随便打打的事吗。”
“咳。”樊不野干咳一声看向许弋,虽然他尽全力配合着,李汉雄、郑山古等老将倒还好,这两明显要压不住了。
“等着,火候还没到。”许弋眉间一挑。
樊梨花气呼呼地鼓起了嘴,她还要再说,一个传信兵匆匆跑了进来,“报!常胜军将领虞敬真提着燕京守将李处温的脑袋来投诚了!”
“好。现在差不多了。”许弋嘴角上扬,加快脚步外走去。
“殿下!我们是要出兵了吗?”樊梨花双眼亮起来,急急地跟在她的身后
“咳,不是。”许弋脚步顿了顿,“梨花,等会儿我不野去迎虞将军,你和崔逢接应完他的大军,把他的兵打散编到踏白军里,接下来的几天狠狠地练,直到全员融为一体。”
第45章 唇枪舌战和萧幹交手
樊不野跨着大刀,亲自守在将军帐外。
脑海中,他的思绪不翻滚,殿下劝降渤鲁恩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守在外面的,这次殿下也一定能够说服虞敬真的。
大帐内,许弋行至案首坐下,“虞将军,久候了。”
“逍遥王,不,是摄政王殿下,难道早知道我要来?”虞敬真拱手问道。
许弋微微一笑,“虞将军祖上便是燕京人士,从前也是我大昭的子民,我自然是日夜盼着虞将军站到大昭这一边了。”
“哼。”虞敬真冷笑一声,“自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已经过了近百年,这燕京城是谁做主我还真不在乎。”
“只不过这群契丹的狗贼实在是闹得太过离谱了,萧幹和耶律大石起了内讧,却打得整个燕京城毁了一半。”
“更不要说萧幹和秦氏发起宫变,立了个三岁小儿当皇帝,这简直是儿戏!”
虞敬真将杯盏往桌上“砰”得一放,又很快意识到了不妥。
他撇了许弋一眼,接着道,“北燕这些年来战事多,我也算拼了半辈子命了。”
“萧幹的那个狗东西,上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抢我的兵,去补他自己的窟窿。”
“我一怒之下……”
“将军一怒之下,便来投了我大昭。”许弋接着他的话道。
“其实我也不是一时兴起,这个念头已经在我脑海里盘旋很久了。”
“燕京从前毕竟也是大昭的领地,契丹人管不好的话,还是我大昭来管的好。”虞敬真的语气软和下来。
“嗯。将军的苦心本王心领了。”许弋微微点头,“只不过本王可能要让将军失望了。”
“什么?”虞敬真的嘴角抽搐起来,“难道殿下收了我的兵,反而要将我的脑袋送回燕京吗?”
“非也非也。”许弋摇起头来,“本王暂时还不打算出兵燕京。”
“哦?大昭此次深入北燕腹地,不
就是为了取回燕云十六州吗?”
“嗯。此话不假,但我们真正的敌人并不是契丹的将士们。”
许弋的手在杯盏口摩挲着,“而是阿骨打和他的金兵。”
“据我所知,大昭此前是和金国签订了合约,一同攻打北燕的吧?”
虞敬真的眉头蹙起来,对此不置可否。
“是。”许弋坦率道,“不过大昭最终的目的是取回燕云十六州,至于是从谁手里取回来,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什么意思?”虞敬真不解道。
“不知将军可否有听闻,我军的将士中有许多感染了肺热。”
“大昭无力攻城,想来阿骨打心里着急,便会不顾此前立下的合约抢先出兵。”
许弋喝了口热茶,“若是这个时候我们联合拿下燕京城,岂不是一举两得?”
“原来如此。”虞敬真反应过来,“这样既耗损了契丹的兵力,又能绞杀大量的金兵。”
“只是……殿下怎么知道阿骨打一定会撕破合约呢?”
“他会的,虞将军且等着看吧。”许弋扬起嘴角道。
***
榆山关外,金军军营。
阿骨打暴躁地来回踱着步:“大昭那边怎么说?”
此前,他在探得大昭军营内爆发肺热的消息后,便动了率先发兵的念头,但出于试探,他又派使者去询问了联合攻城的时间。
李善庆捋了捋胡子,“陛下,大昭的摄政王说,攻城不急在一时,大昭的将士们苦受肺热病的困扰,要等他们养好身体再说。”
阿骨打双手在案几上狠狠一拍,“一帮病秧子!一帮懦夫!一帮蠢货!”
“燕京城里乱成这样子都不去打!成日里吃的难道不是饭是口吗?!”
李善庆干咳一声,“陛下说的是,这么好的机会放在面前,大昭的将士却不珍惜,恐怕就算真的打起来,他们的战力也不怎么行。”
“哼。”阿骨打鼻子里喷出一道热气。
他把脑袋朝着宁术割一扭,“他们到底是囤了多少粮草?准备在燕京城外过年吗?!”
宁术割清了清嗓子,“听说萧幹此前带人烧了他们的辎重,但摄政王很快又从奉云城调了一批物资来,或许储备很丰富,真能过个年。”
阿骨打的右手按在额上,“我们的物资还能再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