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不野侧过头,对着许弋轻笑起来,嘴角边梨涡微微地渲开,挑染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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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剑关右侧的山脊上,小兵韦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长木杆,使劲地搓了搓手道,“好冷啊,这鬼天气,在这里蹲了那么久,手都要冻僵了。”
在他身旁不远处,小兵舒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什么有契丹兵要来,这都连着五天了,连根鸟毛都没看见。”
“一天天的,竟瞎折腾,当初还不如跟着老段一起跑了,回家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多好。”
小兵韦明连忙压低声音道,“诶!这话可不兴说!你没听说吗?那些跑了有一大半都被李将军拿回来了……”
“喂!那边那两个!唧唧歪歪地说什么呢?!”巡查的百夫长老远便看见两个小兵松开了长杆凑在一起。
韦明和舒亦连忙回归原位,半跪在雪地上,重新握好长杆。
山脊中段,樊不野看着远处玉剑关荒无人烟的入口,微微蹙了蹙眉,“殿下,契丹将士们真的会从这里通过吗?”
许弋眯着眼睛看了看樊不野,“怎么,现在不敢赌了?”
樊不野干笑两声,“哪里嘛,我只是说,从幽州到涿州的路那么多,契丹的将士们也不一定就会从这里通过嘛。”
“他们也有可能会走直线或者东线,或者什么别的线……”
“嘘,樊不野,有人来了。”许弋胳膊肘轻轻戳了樊不野一下。
樊不野向入口处望去,果然,一小队骑兵探头探脑地在入口处徘徊着。
片刻后,这队骑兵便以极其缓慢地速度,进入了山谷之中,他们手中握着弯刀,神色警惕地仰着脑袋,观察着四周。
一个雪团从峭壁上的枝桠上滚落,惊得领队急急得勒住了马。
骑兵小队连着退了老远,等了许久才再次上前。
嘚儿嘚儿的马蹄声在山谷中回响,骑兵小队很快来到了山谷中段。
领队勒马挥了挥手,三匹快马向出口奔去,探查片刻后便折返过来。收取汇报后,领队掉转马头,带着骑兵小队向入口处奔去。
不多时,一只庞大的队伍在落日的余晖下,缓慢地涌进了山谷之中,他们应该是计划在太阳下山前通过玉剑关。
第40章 对战有他在,休想杀上来!
队伍已进了山谷,前方依次前锋轻骑营、重骑营,再往后是步兵营、战车营。
正中央有一截稍稍空了出来,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昂首走着,马儿上坐着一位身躯魁梧的将军。
许弋眯了眯眼,但看不清这位将军的面容,不知道是耶律大石还是萧幹。
不过他的军旗是黑底红字的,与樊家军的正好反过来。
铁甲轻骑相互摩擦的声音在山谷中不断回响,络绎不绝。
血色的夕阳下,长长的队伍如熔岩般注入山谷,滚烫,绵长。
入口处的骑兵已被暗色吞没,被夕阳拉长的山影好似是从岩浆里翻滚上来的黑烟,迷乱人眼。
“殿下,契丹的西路军,看上去最少也有十二万,我们恐怕不是对手。”
樊不野看着络绎不绝的契丹骑兵,握在长刀上的手微微发了汗,对方的人数很有可能是他们的三倍以上。
“怎么?樊将军,怕了?”许弋侧头看向樊不野,夕阳给他俊俏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金边。
就在金光之中,她全心全意信任的男子转过头,剑眉飞扬,眼眸闪烁。
只听他说道,“怎么会,和殿下在一起,我死也不怕。”
“好,无悔便好。”许弋回过头,紧紧盯着骑兵队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影子一寸一寸地拉长,马蹄击打岩石的声音一阵一阵传上来。
“就是现
在,樊不野,下令吧!“再走就要超过山谷的三分之二,就会看清他们在路口处的伏兵了。
“机巧队!准备!”樊不野站上山脊,朗声道,“三、二、一,进攻!”
长长的山脊上,红底黑字的樊家军旗树立起来,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机巧队的将士们缓缓撬动手中的长杆,巨大的落石从山脊上坠落,如天外的陨石,向着山谷之中飞速袭去。
这一批巨石,是许弋带着将士们扫开积雪,挖掘坑槽,忙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准备好的,再扶以削好的松木杆,这才大功告成。
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
山谷中的岩浆沸腾起来,战马嘶吼,战士悲鸣,**凡躯在滚动的山石面前化为肉糜与血水,染红双眼的,不知是血色,还是夕阳的残晖。
一瞬间,宛若狂风席卷大地,契丹的将士们溃败如残叶……
“退!!!!!!”萧幹勒住惊起的马儿,怒吼道。
“都统,还有五万大军堵在入口,我们……退不出去啊!”副将边云容避开溅起的碎石喊道。
在玉剑关的入口处,见势不妙的步兵营已经自发地开始往回退了,他们和后方的战车营撞在一起,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传令,步兵营、战车营后撤,轻骑营、重骑营一律冲出去!”萧幹双目赤红,该死的樊不野,竟然奸诈至此!
“传令下去!!!!!!!”边云容高声喊道。
此起彼伏的传令声中,山谷内慌乱的契丹将士迅速整军列阵,向着出口冲杀出去。
“弓箭手!放箭!”樊不野看准时机,再度下令。
一瞬间,箭矢如天降的洪水,向着蚁穴般的山谷冲刷下去。
“呃啊!”
“唔!”
“救命……”
“将士们!只有冲出去,才有命活啊!”尸山血海中,萧幹舞动着手中的巨剑怒吼道。
北燕的十五万大军,绝不能折在这里!太屈辱了!
将士们咬着牙,顶着着腥风血雨,再次艰难前行。
“报!”一位契丹前锋兵从出口纵马而来,“都统,玉剑关外有数十万踏白军啊!”
“什么!”萧幹恶狠狠地向着左侧的山脊上看去,到处寻找樊不野的身影,但天光暗淡,起伏的人影间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是他。
萧幹无奈地收回了目光,军情有误,大昭的大军不是在蓝淀沟,而是在这里,“数十万……是十万,还是二十万,还是三十万?”
“可能……可能有二十万之多。”前锋兵低着头,完全不敢看萧幹的脸色。
萧幹直起身子,向着玉剑关的出口望去,一片扬起的尘土中,樊家军旗在山坡后涌动着,向着出口缓缓逼近。
“没有退路了,杀!!!”
“契丹的勇士们!随我冲杀!为死去的将士报仇!”萧幹向前挥动巨剑,呐喊道。
退也是死,进也是死,留在原地也是死,还不如拼杀出去!
将士们重新提起弯刀,跨上骏马,踩着军中同僚的尸骨,向着出口冲去。
玉剑关出口处,大昭的步兵们正在山坡后奋力地舞动军旗。
骑兵们则早早地扫完了雪,在马马鞍两侧绑上长长的松枝,从更远处一路踏着尘土而来。
眼见一众人马就要冲出,向着东南方向奔袭而来,渤鲁恩双眼眯起,闷声道,“来了!迎敌!”
他在心中无数次设想过和契丹将领相逢的场景,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情境。
让他看看,这次来的到底是谁?!
“驾!”渤鲁恩双腿夹马疾驰过去,他的身后,涌动的军旗与飞扬的尘土调转方向,也远远地跟着逼近。
契丹将士到底是勇武,又有主帅在前掠阵,不多时便有一支小队冲到了出口处。
看到不远处飞扬的战旗,萧幹心下大惊,前锋兵没有说错,大昭的军马最少也有二十万之多。
但来人让他的恨意喷薄而出,萧幹不由自主勒住了马,咬牙切齿道,“渤鲁恩!你库莫奚一族……果然对我契丹有异心!”
“哼。”渤鲁恩冷笑一声,“萧幹,当年打塔塔儿一族,你糟蹋了我库莫奚多少的勇士,这笔帐我今天正好找你算算。”
“你库莫奚一族生来就是当狗的命,让你们的儿郎替我契丹一族去送死,也算是看得起你们了。”萧幹冷笑道。
他心中虽恨极,看着渤鲁恩身后漫天的尘土,脚下却在马腹上使起力来。
“再说了,我可不屑和狗对着咬!”萧幹长剑一拍马,向着东南方向的小路快速突围而去,“撤了!来日爷爷我定取你狗头!”
“萧幹!”渤鲁恩急追在后。
但一来大昭的马确实比不上契丹的马,二来他们此次也只是故布疑阵罢了。
没追几步,他便勒马停在了东南小道的路口处,举着手中的机弩,望着萧幹的残军,久久无语。
“阿舅,我来。”此时,萧静之策马行至渤鲁恩身侧,从他手中抢去机弩。
萧静之抬手,眯眼,拇指轻扣,“咻”的一声,一只利箭飞射而出,追在萧幹的身后,不多时扎在了他的右侧肩胛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