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前几日,现在我……我已经醒了。”
许弋红着脸,自己掰了块冰放在了口中,瞬间打了个哆嗦。
樊不野咽下口中的冰,看着许弋发起笑来,“怎么样,殿下,爽快吧?”
许弋点点头,故意咔嚓咔嚓嚼起来。
“冬天就是要吃冰嘛,那才是夏天没有的滋味。”
两人相视一笑,在冰窟中咔嚓咔嚓嚼了好一会儿的冰。
“樊不野,这么大的雪崩,你怎么救的我?”
许弋吃冰吃累了,倚在樊不野的肩上问道。
“我将你抱在怀中,从山崖上跳了下去,山崖下是一处雪坡,我们沿着雪坡一直滚,边落在了这个冰窟窿里。”
“上面盖着的积雪很厚,我实在是破不开。”樊不野抬起手,按着白得晶莹剔透的天花板道。
“有多厚?”许弋也抬头看上去。
“厚到我的长枪也捅不穿。”樊不野伸长手臂,指向了天花板上的一个黑色小点。
许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是樊不野的长枪,她原本还以为只是积雪中的树枝。
“如果一直没有人发现,我们会不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了?”许弋闷闷地问道。
她恨不得马上重开,回到从奉云城带兵北上前,直接带着大军来九龙涧,把张延那只大耗子打得满地找牙。
樊不野倒是爽朗一笑,“殿下别灰心呀,崔逢等不到我们,一定会派人来找我们的。”
许弋撇撇嘴,北线现在乱得紧,不知道侯勇谋会不会提前进攻蓝淀沟,如果和耶律大石打起来了,谁知崔逢顾不顾得上这边。
***
此时此刻,蓝淀沟,一场恶战刚刚结束。
樊梨花与崔逢刚刚回到帐中,侯勇谋便火急火燎地追了进来。
“樊将军!今日辛苦樊将军了!明日勇谋也要依仗樊将军了!”
侯勇谋十分狗腿地给樊梨花递上一杯热茶,谄媚道。
“嗯。”樊梨花接过热茶,神色不明,“侯将军找我,有何要事?”
“将军您看,这次契丹的俘虏要怎么处理呢?是就地杀了嘛是?”侯勇谋抖着手问道。
樊梨花侧头看向崔逢,崔逢微微摇了摇脑袋,樊梨花将热茶往桌上一放,严肃道:“不可苛待俘虏,先绑着罢。”
“诶,末将这就去吩咐。樊将军您喝茶,喝茶。”
侯勇谋将茶往樊梨花手中一递,匆匆跑了出去。
看着侯勇谋的背影,樊梨花心中苦涩不已,她摘下脑袋上沉重的兜鏊,忍不住道:“崔小将军,你看你出得什么馊主意,樊将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崔逢走到樊梨花身后,帮她卸去沉重的盔甲。
梨大人的身量较小,为了扮演樊将军,崔逢只好找出将军的旧盔甲,在里面塞上了不少棉布。
“崔逢?崔逢?你怎么不说话?”
樊梨花活动着僵硬的肩颈,天杀的崔逢,等她哥回来指不定要扒她一层皮。
“嗯?应该快了吧。”崔逢胡乱应了一声。
他心中其实非常忧虑,西北方向地势险恶,樊将军一直没有消息,莫要是中了敌人的埋伏才好。
三日前,崔逢与梨花离开奉云城不久,便迎面碰上一群人马,是此前去北线查探的北燕怨军有紧急军情来报。
原来,在张延走后不久,侯勇谋便带着大军进攻蓝淀沟,被耶鲁大石的人马打得是措手不及。
情急之下,渤鲁恩、萧静之与崔逢商议,由北燕怨军前去寻逍遥王殿下和樊将军,崔逢等率大军北上驰援。
一路上,崔逢不断派出斥候监察北线大军的情况。
谁知战况愈发焦灼,眼看十几万的的大军就要被困在滩涂里,侯勇谋还是一味地命令将士们列阵冲杀,丝毫不顾他们的死活。
侯勇谋的决策一个比一个愚蠢,简直是在拿将士们的性命做一场巨大的赌博。
崔逢看他如此做派,心道将军和殿下不在,就算他们赶到了或许也拿不下大军的指挥权。
关键时刻,看着梨大人和樊将军肖似的侧颜,他当机立断,走了一步险棋,让梨花假扮樊不野,只是现下却不知要如何收场了。
整理着樊不野的盔甲,崔逢心中默默祈祷,“老天爷啊,请一定要保佑殿下和将军可以平安归来啊,再多的责罚他也是认了。”
第37章 得救萧静之抬手就给了樊不野一拳…………
冰窟内,樊不野和许弋又挨过了一日。
昏昏沉沉中,许弋似乎陷入了梦境之中,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一直在供自己的脖子。
她伸出手向前一按,发现是樊不野在轻拍她的脸颊,只见樊不野转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道,“殿下?殿下?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许弋凝聚起精神,仔细去听,闷闷的呼喊声透过厚厚的积雪传过来,仿若尘世之外的声音,直觉告诉她,是有人来找了。
“有没有人啊!”许弋坐起来,破开嗓子喊了几声,樊不野连忙把衣物都披在她背上。
二人屏息静心地去听,原本窸窸窣窣的微小动静,竟然越来越远了。
“这样不行。”樊不野一掌打在冰窟窿上,破碎的冰渣子掉下来,落了他一脑袋。
他扯住陷进雪中的长枪,一把拉下来,再奋力往上捅去,一下,两下,三下……
不多时,手上劲道一松,碎裂的冰雪扑朔扑朔掉下来,樊不野榷双眼亮起来,穿了!
他收回长枪,仰头对着小孔冲着外面喊道,“有没有人啊!我们在这里!”
脚步声密集起来,咔嚓咔嚓的铲雪声也逐渐清晰。
“殿下!快穿衣服!”樊不野帮许弋系着衣带。
许弋怕他受凉,也连忙把衣衫裹在他身上。
片刻后,天光大亮,照得许弋睁不开眼,渤鲁恩和萧静之先后从冰面上探出头来。
“殿下!樊将军!终于找到你们了!”渤鲁恩颤着嗓子说道。
这几日,多亏了他从前在大雪中行军的经验,才能沿着各番蛛丝马迹找到山崖之下。
一路上,将士们还挖上来不少冰冷僵硬的尸体,无一不在诉说着对战的凶残与雪崩的巨大威力。
“殿下……”萧静之向许弋伸出手,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他跟在渤鲁恩身后,看见一具脸色便惨白一分,他的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去,胃里冷硬地好似装满了生铁,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而亡。
如果她死了,他也不想活了。
许弋回头看向樊不野,樊不野却推着她走到了冰窟边。
许弋将手递向萧静之,后腰也有柔和的力道传来,是樊不野在托举她。她又在冰面上蹬地了两脚,这才爬上了雪地。
在她身旁,樊不野也借着渤鲁恩的力跳了上来,他拍拍甲胄上的冰渣,对着渤鲁恩恭恭敬敬地抱了个拳,“渤鲁恩将军,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诶,当初多亏樊将军饶了我一命吗?”渤鲁恩不好意思起来。
萧静之刚将许弋拉上来,殿下便将手收了回去,他手上一空,仿佛心里也空了一块。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触摸到殿下了,原来他是如此贪恋殿下的肌肤,殿下的唇齿。
他抬眼看向许弋,眼前的人和梦中的人相重叠,殿下的又清瘦了不少,面色白得没有丝毫血气。
萧静之的心仿佛在火上被煎烤,他尊贵的殿下,在这酷寒的风霜之中被整整困了四日,找得他几近崩溃。
他转头看向樊不野,忽得在他鼻子上来了一拳,“樊不野,你到底是怎么打仗的?怎么连累殿下到如此境地?!”
“萧静之!”渤鲁恩一声惊呼,拦腰拉回了萧静之。
“樊不野!”许弋一步跨到樊不野身旁,挡在了他面前。
“萧静之 ,你误会了,是樊将军救的我!“许弋怒道。
她狠狠瞪着萧静之,才发现他脸颊的线条冷硬了不少,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沧桑了不少,是为了找她吗?
“无妨的。”
樊不野甩了甩脑袋,他倒觉得萧静之这一拳没打错,这次确实是他轻信侯勇谋,才会中了张延的诡计。
“诶,先不说这些了。你们大昭北伐军的新统帅侯勇谋,现下正被耶律大石在蓝淀沟耍得团团转。”
“崔小将军正带着大军驰援去了,殿下和将军要不要赶紧回去看看!”渤鲁恩连忙道。
“什么?”樊不野讶异起来,这侯勇谋还真是敢燥啊!
“走,我们回去!”许弋接过一旁小兵递过来的战马,翻身而上。
虽然出了张延这档子意外,侯勇谋进攻蓝淀沟的情节还是没有改变,只是日期提前了,希望这次别再出什么差错了。
***
蓝淀沟,樊梨花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却又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
此前,她派出一支支伏击兵,利用滩涂上复杂的地势打游击,如蚊虫般对耶律大石的部队进行骚扰,搞得契丹军不胜其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