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记得高丽的使臣来宋朝求药,必定是朝中有权贵受了伤才会如此不远千里而来,倒不知道是皇太子,当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这次也真是运气好,被你赶上了。”乌纯声歪了歪头。
许弋内心一虚,她可不能未卜先知,这不是占了穿越的便宜,“其实你来的刚刚好,我正发愁要怎么出宫去找你。”
乌纯声舒服地眯了眯眼睛问道:“是为了谢珉怀之事?”
“你已经知道了?”许弋心中惊讶,暗影卫之间的消息是互通的吗?
她记得负责宫城密报的是斗宿、虚宿、危宿三君,还是……乌纯声特意查了她的消息?
“我向千机阁递了密信,却久久等不到你的消息,跑到趟逍遥王府见你不在,这才摸到宫里来了,这朝堂上的事当然也都被我知晓了。”
“嗯。”许弋应和一声,“谢珉怀将不日出使金国,但童贯也自请为副史。我怕童贯暗中动什么手脚,请务必派出暗影卫跟随谢珉怀北上,一路守护他的安全。”
乌纯声“喵呜”一声,每次派暗影卫外出都会耗损他巨大的魂力,逍遥王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就知道拿他的苦力去给别的男人做嫁衣。
“我的好殿下,你且放八百个心吧。”
“使团的名单已经下来了,谢珉怀选的头一个人便是新科武状元薛肇,此人素来有惩奸除恶的美名,很是值得信任。”
“他的父亲薛政封武义大夫,曾任平海军指挥使,更是在军中历练过的好手。此次有这二人在谢珉怀身侧,想来他的安全定然没有问题的。”
“不行,此去危险重重,我不放心,最少也要派一位暗影卫跟着,好让我时时知晓谢大人的安危。”万一谢珉怀身遭不测,她的罪过就大了。
“好吧,那就派一个。”乌纯声妥协道。
“还有一件事,我要托你去办。”许弋回想起樊不野那双善良如星辰般的眼眸,正色道。
“还有什么事?”乌纯声问道。
“樊不野麾下五名大将,自他离开北线后,其中有四人,王守一、李汉雄、郑山古、李子牟先后下马,这里面必有蹊跷。”
“我近日都去不了千机阁了,还要劳烦你派出暗影卫到大昭北边的防线上,替我查清这背后的曲折,若有冤屈,定要还他们清白。”
乌纯声点点头,殿下这是要借樊不野的力了,到时文的不行说不定还能来武的。
但他还是提醒道,“真相其实不难查,但是樊不野回朝后军中实力错综复杂,张延的旧部趁机复起,韩季的新军也势头猛烈,童贯虽借方同休的力,也只是表面把持,要把他们扶上原位也不容易的。”
“那只能一步步慢慢来了。”许弋叹了口气道,樊家军已被打散编入各路军中,即使几位将领官复原职,他们手底下的兵也与从前大不相同。
“好。”乌纯声又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宫中的守护神兽威压好重,他扛得有点累了。
提到樊不野后,许弋的心中惆怅微微泛起:“乌纯声,你既已去了王府,可曾看到樊不野和萧静之二人?他们当时在做什么?有担心我吗?”
乌纯声抖了抖胡子,心里莫名地有点酸酸的,名正言顺地站在逍遥王身侧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事。
“小黄门把你将在宫中暂住的消息传了回去,樊不野倒还好,自动接过了搜查刺客的任务。”
“萧静之却是十分忧心,他正缠着小桑问你平日里吃穿用度的喜好,想找借口进宫来看你呢。”
许弋心中明了,宫城在樊不野眼中守卫森严,固若金汤,在萧静之眼中却是束缚他折辱他的不良之地,他自然担心自己多一些。
乌纯声从地上站起来:“殿下前番遇到刺客了为什么不说?怎么不叫暗影卫去查?”
许弋摇了摇头,“我大概知道是谁派的了,十有八九是童贯,而且禁卫军已经在查了。”
乌纯声梗直了脖子道:“我再派个暗影卫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许弋看着他坚持的样子,回道:“好。”
“那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了,喵~”乌纯声又靠过来蹭了蹭许弋的衣角。
“好,路上小心。”许弋不舍地摸了摸乌纯声的脑袋,看着他化为月光下的一片暗影,游移着、游移着,消失在夜色中了。
深宫之中,秋色渐浓,冬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来了。许弋每日陪着太女听学、玩耍,倒也不觉疲累。
层层宫墙隔离了所有的喧嚣和动荡,许弋生出一股恍惚之感,仿若一辈子就这么老死在宫中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相继传来的边防的暗报、刺客的下落、谢珉怀的消息都在提醒着她,一切的安宁都只是假象。
第12章 女帝急了去把谢珉怀追回来!现在!马……
一个月后,朝会,恰逢皇帝赐衣,满朝文武都穿着崭新的锦袄齐齐站在朝堂上,但扶余使者的到来打破了粉饰已久的平静。
“扶余国主问大昭女帝万安。”使者呼里延以右手掩在左胸前弯腰行礼道。
“大昭女帝问扶余国主万安。”赵凝微微颔首道。
“尊贵的女帝,在大昭福泽的昭庇佑下,我扶余已安然度过了近百年,我们的子民都对此深感荣幸。”
“大昭向来医道昌隆,药术卓绝,我扶余早已仰慕多时,更听闻有神医圣手李淳风,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现如今,我扶余的皇太子身染重病,危在旦夕,恳请陛下派出神医拯救皇太子的性命,拯救我扶余于水火之中。”
许弋心中有些奇怪,她传令时没有指名道姓是哪位神医,李淳风的名气如此之大么,演变的谣言竟自动将名号扣在了他的头上。
呼里延说罢,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使者快快请起。”赵凝连忙命人将他扶了起来。
“皇太子病危,朕也十分心痛。只是这位李神医素来隐居于市井之中,一下子怕也是不好找……”赵凝说着,若有所思地看了许弋一眼。
“若是使者不嫌弃,何初平是朕最为珍爱的太医,数次将朕的性命从鬼门关抢回来,相信他也会竭尽全力拯救皇太子的性命。”
呼里延静默了片刻,没有答话。
“怎么,扶余的使者,你还有什么不满么?”赵凝冷着面色道。
“陛下,实不相瞒,皇太子得的是疫病。”呼里延颤抖着声音道。
皇太子染病,整个王廷都愁眉不展,国主更是一夜白发。正当此时,民间的传说恰如其分地流入了宫中,这提醒了他们,当年大昭有位神医名叫李淳风。
他话一出口,朝臣们心中齐齐抖了抖,若是扶余发了疫病,那这些远到而来的使者身上,会不会也不干净……
他们抬起眼,揣测着女帝的神情,却见女帝面色沉痛,并不显得惊慌,便也只好按捺住向后退的腿脚,站在原地不动。
许弋心中疑惑,皇太子受得不是刀伤么?她一度以为他是伤口感染了,是扶余王廷特地传的假消息么?为何疫病这么大的事,暗影卫没有探出来?
呼里延说起了详细的情况。
“三月前,定安城突发疫情,十二道城门紧急封锁。当时民怨沸腾,皇太子体恤百姓,亲自前去视察安抚,谁料回宫后不久便病入膏肓。”
“想来皇太子心中早有判断,返程路上便独自静坐在马车中,回宫后更是不允许任何人前去探视,目前仅有三位医官在旁照料。”
听到呼里延这么说,朝臣们的神情明显松快下来。
“臣知道,忠勇皇帝在位时,大昭也曾疫病肆虐,是李先生顶着风险深入疫区,挽救了许多百姓的性命。臣斗胆求李先生出山,救我扶余于水深火热之中。”
扶余使者再次叩首,露出他细长的脖颈,仿佛马上要被折断似的。
赵凝低头看着他,沉默不语。
使者伏在地面上,发着冷汗。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不下,就好像是一根紧绷的弓弦,已经被拉到了极致,只要操控者一松手,利箭就会飞射而出。
此时,许弋捏了捏拳,上前一步道,“启禀陛下,微臣不才,神医李淳风正在臣府邸上休憩,想必他定然也是愿意前往扶余治病救人的。”
她先前不知道李淳风的事迹,也不知
道扶余的境况,这次是真巧了。
“好,那就有劳逍遥王殿下送李老先生出山了。”赵凝松口道。
她自己病体沉重,时日无多,对隔海相望的皇太子是感同身受的,只不过这使者非咬着李淳风不放,让她不高兴了。
“女帝皇恩浩荡,扶余永远铭记在心。”呼里延终于松了口气,抬头回答道。
即然允诺了人家的要求,所幸好事做到底。疫病已发,又岂能只救皇太子一人?
当下,赵凝便吩咐鸿胪寺少卿冯钰负责东渡事宜,还为扶余赐下日常药材、珍稀药植、医药典籍等诸多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