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千夜嘴角一翘，“老头子我正好来试试殿下最近有没有偷懒！”
说罢，他右手在半空一划，诸多铜钱样式的金色飞镖旋转着浮现，在半空中震颤，发出阵阵嗡鸣。
“去。”他轻轻一喝，暗器宛若漫天暴雨，铺天盖地地向着许弋涌来。
以魂化器，是暗影卫，许弋心下了然，二十八个暗影卫她都已经见过，这位，只能是前代鬼宿君之主了。
不过，她可不怕他，许弋广袖一甩，轻纱般的薄雾从她面前升腾而起，将飞射而来的金钱镖裹挟其中，吞噬其魂力。
“还没完，看招！”千夜几个轻跃，闪身至许弋近前，挥舞着手中的铜钱宝剑就对着她砍了下去。
“咻”得一声，许弋飞速后撤，颈间发丝飘落。
她双手对空一甩，手中银链如狂舞银蛇，向着前方飞速出击。
“啪”得一声脆响，鞭风刮地，千夜侧身躲避，身上忽然一紧，已被许弋的银色长链绑了个结结实实，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前面躲的是虚招。
薄雾散去，许弋挑眉，长剑直指千夜，“怎么样，我的功夫如何？”
千夜鼻子一皱，两个硕大的眼珠子骨碌碌地滚动着，忽得挣扎着大哭起来，他身躯扭动，双腿乱蹬，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哇！殿下，你欺负老头子！”
“哇哇哇！殿下你没有良心啊！”
“哇哇哇哇哇！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我容易吗我！”
“别演。”许弋转手收了长剑，“我没下重手，你身上没伤。”
“我伤心还不行吗？”千夜撇撇嘴道，“从前刚认识的时候，殿下一口一个老师傅，颠颠儿地跟在我后面跑。现在老头我不管用了，殿下就把我按在地上打，我心都凉透了！”
许弋被吵得心烦，只觉得脑子里有根筋在突突地跳着，她眼中寒光一闪，“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再演，等下就把你丢出去。”
“看来殿下最近不仅功力渐涨，连脾气也涨了许多。”千夜吸了吸鼻子，讪讪道，“不然殿下先把我放开？毕竟老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么。”
“可以，但不准大吵大闹。”许弋说罢，便撤了银链。
“诶哟，这才像话嘛。”千夜揉着手腕站了起来。
此时，“咔啦”一声轻响在寂静中落地。
银安殿外，裴谌踩着枯树枝的脚一缩，他在院中分明听到此处有异动，怎么冲到近前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小老鼠，听墙角。”千夜一吹胡子，手中已夹了一把暗器。
“别！”许弋手中银链飞舞，“唰”得拉住了千夜的手臂，“这人是阿姐派来保护我的，他不会害我的。”
千夜看着许弋咂了咂嘴，“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吧？”
许弋无所谓道：“量他也发现不了什么。”
而且，经过上局，她发现裴谌是非常好的下属，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裴谌确实是永远把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
果然，很快，裴谌便高声道，“殿下，可有遇到什么危险？”
许弋喊道：“无妨，是野猫！”
裴谌不安地踱起步来，“殿下，末将就守在廊外，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好。”
许弋再次喊道，“真的没事，你退下吧！”
不多时，裴谌的脚步声远去，许弋这才松开千夜的手臂，“好了，走了。”
“还是小心点为妙。”千夜右手向外一转，幽暗的气息霎时如藤蔓般爬上了寝殿的四壁，点点的星光从中透出，宛若夜空的薄雾，将整个空间封闭了起来。
“好了，老师傅，你来找我到底是何事？总不会是专门来找我打架的吧？”许弋问道。
“殿下！你还好意思说！”千夜扯着嘴角摇了摇头，“说好的这个月给我找个天赋异禀的小子，让我带着当徒弟的，人呢！哪儿去了！
许弋心中一跳，这人，说的莫不是乌纯声？
千夜絮絮叨叨道：“殿下啊！二十八个暗影卫，二十七个都卸任了，只有老头我还每天苦哈哈地在干活，我都干了三百年了，三百年啊！”
突然间，如拨开山间迷雾般，许弋只觉所有断开的线索都接在了一起。
赵芙送他去砚山洛水，就是为了让他接受千夜的传承，继任鬼宿君之位，好让他，为她所用。
但是，她偏偏要把乌纯声送回去，她不想再让他跟在身边，搅乱他的命运，害得他次次惨死在她眼前。
此时，千夜的话将她拉回了现实，“殿下，不是老头子我催你，实在是我的魂力耗得也差不多了，如果找不到继任的话，星宿残缺，这可不是儿戏。”
很快，许弋就下了决断，“千夜，前番的那个人选出了些问题，你能再撑一阵子么？”
千夜挠了挠脑袋，“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最多也就一年了。”
一年，大概是故事落幕的时候，大抵是来得及的，但为了以防万一，许弋坚持道：“人我还会再找的。”
千夜叹了口气，“是不是我的要求太高了啊，要不老头我再降低点儿？真魂和梦魂先不管了，命魂强大就好！”
“虽说真魂主攻击，梦魂主探情报，但毕竟命魂才是暗影卫的根本，只要命魂够硬，后期再慢慢训练也不迟。”
命魂强大？她的魂好像就不弱？
许弋突发奇想，“如果，我是说如果，一直都找不到人的话，我能当鬼宿君吗？”
千夜的脸皱巴巴地坨在了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好。”许弋点点头，“那在找到人之前，我就是一下任的鬼宿君。”
“诶呀，殿下，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千夜说着话，面色突然“唰”得白了起来，“殿下，我今日的魂力尽了，三日后入夜，千机阁见……”
“诶，千夜！”许弋往前追了两步，幽暗的气息瞬间消失，千夜也消失在了原地。
无论她放出飞鸟
再怎么探，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这都什么没头没脑的！许弋往床上一倒，“唰”得将被子拉过了头顶，算了，以后再说吧。
***
翌日，许弋一出寝殿，便见到乌纯声垂着脑袋，静静地立在门前。
“来找我有什事吗？”许弋看着他，内心很复杂，没有记忆的他，还是他吗？
“殿下，我真的不是什么可疑之人。”乌纯声委屈巴巴地说道。
“嗯，我知道。”没来由得，许弋心中一软。
“我会很听话的，殿下可以不要把我丢掉吗？”乌纯声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我……不会的。”许弋抬起手，下意识地想去摸乌纯声的脑袋，却克制着收了回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为什么会这么想？你就好好地在王府住着，没有人会赶你走的。”许弋放轻语气道。
“可是，殿下看起来好像马上就不要我了。”乌纯声撇开脸道。
“我……”许弋心中泛起苦涩，如果她把他从自己身边送走，是不是就是不要他了？
可是，只有离开她，他才能活啊。
“我不会不要你的。”许弋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出自己心意，不管他能不能听懂。
“乌纯声，你是老天爷给我的礼物，最珍贵的那种。”
“真的吗？”乌纯声看向许弋，眼睛亮亮。
“嗯！”许弋弯起眼睛，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的头发很柔软，像海底的水草。
“你可能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但就算哪天想起来了，我说的话也绝不会变，逍遥王府永远是你的家。”许弋看着他，坚定道。
“我忘记的事情会让我离开殿下吗？”乌纯声蹙了蹙眉，神情很是不安。
他确实失去了一些记忆，但他总觉得那些东西都不是很重要。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许弋侧过头，不敢正视乌纯声的目光。
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真相，当真是即沉重又残忍。
“那我永远也不要想起来了。”乌纯声说着，拉起许弋的手，放在了他的胸前，“从殿下把我捡回王府的那一刻起，我就是殿下的了，殿下要对我负责。”
许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小狗吗？怎么还耍无赖呀？”
“如果当小狗可以永远陪在殿下身边的话，那我就是小狗好了。”乌纯声握着许弋的手，也笑了出来。
阳光如金粉般从天空洒下，落在二人身边，如萤火般飞舞。
***
三日后，夜半，千机阁。
满天的星河下，千夜静静地负手站着，远远地看着那个熟悉的灵魂在眼前逐渐放大。
当年殿下接过暗影之位时，年纪尚小，难以修行，入宫担任伴读后，被困宫闱，蹉跎时光，等她正式封王出宫，已然错过了修行的最佳年纪。
由此，他便借机在此建造星宿法阵，以便辅助殿下修炼控魂之术，没想到现在却成为了自己苟延残喘的地方，当真是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