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人!你胡说!”
许弋哭号道,裴谌的手从她嘴巴里掉下来,上面留下来一个深深的血印。
“殿下你醒醒!你现在回去,是要和乌纯声一起去送死吗?!”裴谌苦心道。
“活活被烧死,他该有多痛啊……”许弋痛心道,豆大的眼泪从她脸上落下来,根本止不住。
裴谌的手上一凉,这还是第一次,他见到殿下哭,但朝天门就在不远处,殿下的这番模样,不能让将士们看见,她的威严会丧失殆尽的。
他将左手虚放许弋眼前,柔声道:“殿下,哭吧。”
“只不过殿下要答应末将,五个呼吸之后,殿下仍旧是我大昭那个勇闯三军,兵不血刃便克敌制胜的逍遥王。”
“恩。”许弋闭上眼睛,扶着裴谌的手臂,将脸庞缓缓地靠在
了他的手心,任由眼泪决堤。
半柱香后,众将士快马跃进燕京城,厚重的朝天门吱吱呀呀地在众人身后合上,将阿骨打和他的大军彻底挡在门外。
“殿下!快随末将撤往奉云城,樊将军昨夜已经动兵了。”崔逢禀告道。
许弋回过神,在即将合拢的门缝中,黄沙般的荒野上,通天的山脊前,残酷的红日下,一道黑烟缓缓地上升着。
突然间,许弋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破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泄漏出来,她无能为力,她什么也抓不住,只能任其流逝。
她的心,空了。
“轰隆”一声巨响,城门关闭,裴谌走到许弋近前,“殿下刚刚才末将的,现下就要食言了么?”
“我……”许弋绝望地闭了闭眼,“走吧。”
还有三千将士在这里守着她,她不能让这些将士为了她送命。
“殿下,稍等。”高永昌勒马而来,“承蒙殿下厚恩,这段时间我渤海诸将跟在殿下左右,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
“如今阿骨打气势太旺,末将亦需早日折返报信,让我渤海三王早做准备,到时渤海也可与大昭联手,共对大敌。”
“好,高将军护卫本王一路,本王都还来不及谢过,还望后会有期,到时再与将军喝酒围猎,共赏河山。”许弋感叹道。
“好,殿下保重,末将这就告辞了。”
高永昌说着,带着麾下五十精骑急奔,从燕京城东侧伯阳门走出,城东地势险要,有着连绵的群山,正是回渤海国最近的道路。
不久后,高永昌在永州碰上完颜宗翰从阿勒楚喀调动的大军,他在当地自立为王,招募民兵,正式与阿骨打宣战,此处暂且不表。
是夜,许弋领军,从宣阙门外出,向着奉云城急奔而去,徒留满城繁花,在身后静静凋零。
***
一个月后,奉云城,城北安元门。
许弋站在城楼上,遥望着北方的土地,一片幽绿的光正从夜色中升起,向着此处飞袭而来。
终于来了,阿骨打的大军,此前他在燕京城中修养生息了半月有余,直到驻扎在阿勒楚喀的完颜宗翰和黄龙府的胡石改先后赶到,这才纠集大军南下。
三十万大军逐步逼近,许弋却丝毫无所畏惧,她已经等这天等了太久了。
城楼外不远处,阿骨打勒马急停,“逍遥王!还不快快开城投降,朕也好饶你一条狗命,让你看看我女真一族的江山是何模样。”
许弋冷笑一声,“阿骨打,你要是敢来,我就让你有来无回。”
唐勃文做的筹备简直出乎她的意料,她现在已无所畏惧。
阿骨打咂咂嘴,“逍遥王啊,朕念及往昔情谊,也算对你仁至义尽,你当真不肯投降么?”
许弋右手一抬,果断道:“放箭!”
随着她一声令下,箭失如瓢泼大雨,在空中泼洒开来。
“逍遥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阿骨打咬牙切齿道,“众将听令!全力攻城!活捉逍遥王者,赏万金!”
“杀!!!”女真的鬼卒们燃烧着幽冥般的绿光,穿越战火拼杀过来。
许弋在城楼上冷眼看着,心中毫无波澜,要不了多久,这些来自地狱里的恶灵,就会变成一道道飞烟了。
果然,冲杀在前的小兵脚下一陷,“轰”得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翁城中十六枚火炮探出头来,燃烧的铁弹“咻咻咻”地从空中飞过,落到大金的军队中,“轰隆隆”炸得一片血肉模糊。
阿骨打想退,已然来不及了,燃烧的线如蛇信子般嘶嘶作响,九道火药阵齐齐爆发,将数十万金军炸了个天翻地覆。
焦黄的烟从阵中缓缓向天空升起,许弋看清楚了,那是被野狼神控制的女真鬼卒,他们重获自由了。
“嗷!”野狼神大吼一声,向着许弋蹿了过来,
许弋抬起手中火铳,对准上跃的野狼神连开数枪,黑色的烟从枪口逸出,野狼声从高空坠落,落入漫天的炮火里,消失于飞尘中了。
“赵芙!你给我等着!”野狼神狂啸起来,数以万计的女真士兵汇聚而来,不顾烽烟,向着城楼涌过来。
“崔逢,撤,去城南保定门给樊将军报信。”许弋见势不妙,当机立断道。
“是。”崔逢领命,策马飞驰而去。
“殿下,此处危险至极,我们也快快撤退吧。”裴谌提醒道。
“好,再放最后一批火炮。”许弋右手一挥,数枚炮弹激射而出,在战场上炸开一片片幽绿焦黄又腥红的光,宛若白日焰火。
不多时,许弋带着与裴谌及诸将士从暗道入,一路向着城南急速而去。
阿骨打,或者是野狼神不知道的是,就算他突破了安元门的防守,城内的街巷还有无数的火药等着他。
他要么鸣金收兵,要么和整座奉云城一起化作灰烬,此战过后,大昭北线再也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
日暮西沉之时,整座风云城已然成为了一座废墟。
女真一族已被打跑,野狼神不知逃往何处,樊不野带着崔逢去整军了,许弋独自立在城楼上,看着夕阳下残余的硝烟,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胜利比她想的要来的容易。
可就算报了仇,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啊。
乌纯声的模样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他那低垂的眉眼,他那有些酸涩的眼神,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告诉她,他想她。
透过远处微弱的火光,许弋依稀看见,樊不野正和唐勃文在排查暗藏的火药,若是任其掩藏其中,误伤乱入的流民就不好了。
许弋摩挲着刀柄,在心中轻轻呢喃,樊不野啊,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毕竟上一局,你也豁出了命去救我啊,当时我不懂,如今我总算明白了你的心境。
在这个世界上,确实会有人是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
下一刻,许弋将长刀在脖颈间一横,火热的鲜血从她的脖颈间喷洒而出。
“哐啷”一声,长刀坠地,她踉跄了几步便倒了下去。
“殿下!”将士们围过来,城楼上顿时一片慌乱。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裴谌拨开人群急奔过来,跪倒在许弋身边,用手去捂她脖颈间的伤口。
“裴谌……别哭,我是去救乌纯声了。”许弋断断续续地说道。
“殿下,你在说什么傻话啊?!乌纯声早就死了啊。”裴谌颤抖着双手道。
“军医呢?!随队的军医呢?!”眼看着鲜血从他的指间越涌越多,裴谌几乎嘶声力竭。
“裴谌……我
没事的,跟着樊将军好好打仗,保卫……大昭,我会救到他的。”
许弋说着,艰难地牵动着嘴角,下一刻,困顿袭来,她闭上了眼睛。
第82章 莽了!大不了重开!
黑暗中,许弋睁开眼,古朴的雕栏纸窗再次出现,里面是她和乌纯声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她的眼神飞快地流转,寻找着适合重新进入游戏的契机。
熟悉的机械性提示音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微的叹息。
“宿主,明明都要赢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许弋坚定道:“乌纯声死了,我要回去救他。”
“宿主!别冲动!”系统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你救不了他的!”
“如果现在就回原点,我就当你是断网重连,我们还是能赢的……”
“没必要。”许弋锁定了画面,翘起嘴角道,“这不就是个游戏吗?大不了我重头再来!”
“宿主!”在系统的惊呼声中,许弋向着不远处的古窗纵身一跃。
“诶呀!怎么不听劝呢!还回这么危险的节点!”
“真是的,都要逆风翻盘了,还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我真是看走眼了。”
看着和无咎再次面对面对上的许弋,系统越发焦急。
“怎么办,怎么办,我可不能看着她去送死啊,她已经是最有出息的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