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弋听了心中苦笑,关键时刻,裴谌还是很护着乌纯声的。
正当此时,地面轻微地震动起来,短促的兵刃交接声后,崔逢带着三千精骑赶了过来,禁卫军诸人,高永昌与诸渤海族将士也紧随其后。
在他们身后,女真族的将士也在源源不断地赶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众人包饺子似的囫囵围了起来。
崔逢坐在骏马之上,手中长刀直指阿骨打。
“陛下,逍遥王在我大昭尊贵至极,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你若是伤了她半根毫毛,休怪我大昭踏白军的铁骑,踏平了你金国的江山。”
阿骨打以手按刀,不懈道:“啧,来得倒是巧,我还没去找你们,你们自己先送上门来了,正好我们今晚还没吃夜宵,拿你们开开胃也不错!”
开胃?许弋心中疑惑,阿骨打为什么讲话如此邪性。
乌纯声使出全身的力气,抓住了许弋的袖子,“殿下,不能打!阿骨打和女真一族的将士都被野狼神控制了,寻常的士兵和他们作战,无异于送死。”
许弋心头一震,白日里战场上的诡异画面从她眼前闪过,那些绿色的幽光,那些如恶鬼般的魂魄,都让她心中发毛,原来这才是阿骨打囚禁乌纯声的原因么。
乌纯声又拉了拉许弋的袖子,“殿下,信我。”
许弋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咬着牙关道:“崔逢,退下。”
“殿下?”崔逢骑在马儿上,简直不明所以。
大将军之所以派自己跟在殿下身边,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局面出现,就算和女真族硬碰硬地打一场又如何,殿下为何不让自己动手?
“崔逢,退下!回燕京城去!”许弋苦涩道。
“殿下!末将带你回燕京城,踏白军的将士没有一个会怕的!”崔逢争辩道。
“崔逢,回去!还要我说多少遍?”许弋怒吼道,“违抗军令是要摘脑袋的,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殿下……”崔逢收了长刀,委屈道,“末将,遵命。”
“陛下,要放他们走吗?”勃达在阿骨打身侧问道。
“嗯。”阿骨打轻轻点了点头 ,逍遥王既然退了一步,他也没必要死磕到底,他只是想阻止她带走乌纯声而已。
包围圈中,女真族的将士们让开了一条大道。
崔逢远远地看了许弋一眼,带着将士们缓缓撤去了。
“崔小将军,我会在此守在殿下身边的,若有任何异动,我派人随时来燕京城通报。”
高永昌策马到崔逢身边,安慰他道。
“好,高将军,有劳你了。”
崔逢对高永昌拱了拱手,向着燕京城急奔而去,他要快些去禀告樊将军,或许将军会有办法。
听着渐渐远去的马蹄声,阿骨打望着许弋笑了起来,“识时务者为俊杰,逍遥王不愧是人中龙凤啊。”
许弋无奈地笑了笑,“大昭与金国好不容易缔结的友好条约,本王又怎么舍得轻易撕毁呢?”
“皇帝陛下既然认定了此人是北燕奸细,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不过此人与我旧情仍在,可否容我再与他多说些话。”
阿骨打也不想逼许弋太紧,便右手向前一伸道:“请。”
随着他打出手势,将士们再次奔走起来,将营帐团团围住,好似铁一般。
许弋心中冷笑一声,好了,这下彻底没逃跑的希望了。
营帐口黑黢黢的,仿若张开了口的兽,许弋抬起脚,义无反顾地向内走了进去。
裴谌很快跟了上去,他轻手轻脚地将乌纯声放地面上,无声地退了出去。
乌纯声身份成谜,在他眼中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一路走来,他的所作所为,他对殿下的好,他也都看在眼里。
营帐内,许弋跪坐在地,将乌纯声半抱在怀里,“乌纯声,你怎么这么虚弱?不是说只要有我在,不管出了什么问题你都能恢复如常的么?”
乌纯声无力地道,“我身上大半的巫之力大半都被打散了,剩下的也被封印起来了,我可能好不了了。”
“我现在就把你治好,现在就治。”许弋说着,将脸颊紧紧地贴在乌纯声的侧脸上。
可无论她如何尝试,曾经那处宇宙深处的桃源却始终没有显现,那条璀璨的星河,还有在星河中伫立的背影仿若只是南柯一梦。
许弋慌乱起来,“星河呢,乌纯声?怎么没有了?”
乌纯声轻轻抬起手,抚摸着拉着许弋的侧脸,“殿下,没用的。星河是我魂魄的居所,灵境的大门被锁了,殿下也就进不去了。”
他内视己身,老榆树枝叶落尽,星河也稀疏破碎,他的魂暗淡无光,几乎要消失殆尽,殿下看不见也好。
许弋抱着乌纯声的劲道蓦得一松,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好像“梆”得一声断了,她突然意识道,她有可能救不了他了。
乌纯声面色平静地看向许弋,“殿下,我有话要告诉你。”
许弋侧过脸,“别,我不想听。”
“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乌纯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殿下,我是阿骨打的人。当年是他派我潜入大昭的,在街角被你捡到也是故意的安排。”
许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我知道的。”
乌纯声心下怅然,“原来殿下一直都知道啊。”
其实她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只不过占了读档的优势而已,许弋找补道:“我怎么也算是大昭的女王爷,怎么能放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
乌纯声微咳了声,继续道:“我不仅为阿骨打办事,还是女真一族的神巫,是风神的侍者。”
许弋轻抚着他的背脊,“在风神祭的那天,我猜到了。”
乌纯声眼睛微弯,“不愧是殿下,如此这般,那前几日我做为国师和殿下一起出使北燕,殿下也是心知肚明的咯?”
许弋点点头,“你的面具太敷衍了,额头和下巴都没挡住,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乌纯声脸上淡淡的笑意褪去,“那接下来我讲的事情,殿下可能就闻所未闻了,但若我口中有一句假话,就让我……”
乌纯声刚想说让自己不得好死,却突然反应过来,他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许弋抱着乌纯声的手一紧,“别瞎说,你会好起来的。”
乌纯声苦笑一声,继续道,“巨人族的凶残殿下也是亲眼目睹的,女真的将士们原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之所以能在关键时刻反败为胜,是因为阿骨打将全族的魂魄都卖给了野狼神。”
“现下,女真全族都已经完全被野狼神和他的侍者无咎所控制,他们不再是人,是地狱里的恶鬼,是邪神手底下的鬼卒。不管多少大军,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只会被他们吞吃入腹,成为他们的养料。”
那个曾经扮演乌纯声的人从许弋面前闪过,原来他叫做无咎。
乌纯声轻叹了声道:“殿下,放弃燕京城吧,退守奉云城,以火药为武器,或许能把这群恶鬼炸掉三层皮,挡在城外。”
在和无咎对战时,他曾无意间瞥见地狱里的小鬼误入了废弃的火药阵,当时那小鬼尖啸着被烫成了道道绿烟,消散在半空。
火药中一定有什么成分是可以抵抗恶鬼的,只是他已经没有什么时间去一探究竟了。
许弋再次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可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呢?把你丢弃在这里,就这样离你而去吗?我如何能做得出来?”
乌纯声拉着许弋的手,放在他唇边,如敬神般虔诚地吻了吻,“殿下,走吧,风神会祝福你的,永远。”
许弋眼角一酸,一滴豆大的眼泪“啪”得掉了下来,砸在乌纯声的手背上,搅乱了他平静的内心。
此时,阿骨打的喊声从营帐外传来,“逍遥王,话说完了没?”
许弋将乌纯声平放在地,万般不舍地亲吻了他的额头,“等我,我会再想办法的。”
第81章 当神明被抛弃她要回去救他,绝对。……
翌日,大昭宁和三年农历十二月三十,晨。
淡淡的迷雾从榆山关口沁出,向着四周弥散开来,越积越浓。
“咕咕咕”,许弋闻声出营,一只灰毛蓝颈的鸽子向她飞了过来。
是樊不野的传信,她伸手一引,从鸟儿脚下拿出密信,只见上面写着“速回”。
许弋心中了然,定是崔逢将诸般变化告诉了樊不野。
但她还不能走,乌纯声还在这里,她岂能把他一个丢下?她要想办法救他,但阿骨打和他的大军又不可不防……
许弋入营回信,燕京城恐怕不能久守,是时候退回奉云城了,唐勃文也在那里,还不知道他的火药造得怎么样了。
信鸽刚放飞,裴谌便匆匆来报,“殿下,阿骨打他要烧死乌纯声,就在今日卯时,即刻行刑。”
许弋惊慌地从案前站起,“什么?!不是说只是软禁吗?”
裴谌欲言又止,“女真的将士们正在驻地广场中央搭建高台,木柴都堆了老高,阿骨打看来是要定乌纯声的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