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太傅……”许弋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崇宁元年,左相上书改革十条,将交子、盐引推广至全大昭,一时之间搞得物价飞涨,钱币贬值,六百贯钱买不到一斗米,老百姓苦不堪言,民间戏称为‘交盐大闹’。”
“而这些聚敛而来的钱财,全都堆砌在了龙景门外的艮岳之上。”
“大观三年,童贯坚决推行公田改革,将划分田地的单位从‘尺’改为了‘乐尺’,全国农民的赋税直接翻了三倍,横征暴敛来的税收名为充盈军需,实则成为了为他铺路的垫脚石。”
“其他桩桩件件,还要臣细说吗?”
“臣说斗胆说句实话,我大昭的王公贵族沉溺于声色犬马,我大昭的文武百官热衷于钻研盘剥百姓。苛政猛于虎,我大昭今日还能苟延残喘,都是百姓太过纯良了!”
谢珉怀说得口干舌燥,在一边喝起茶来。
许弋深深叹了口气,赵凝的病容在她面前重现,一代女帝孱弱至此,是否是因为奢靡成性,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等等……在最好命的背景设置里,赵凝便是察觉自己时日无多,一心为赵元铺路来着,培养赵芙担任摄政王便是其中一条。
赵芙心情复杂起来,游戏人生的心思顿时褪了个光,她斟酌片刻后,认真道,“谢大人,太女虽年幼,但她已蒙您悉心教导多年,谢大人看太女可有爱民之心?”
谢珉怀放在茶杯,嘴角微微有了笑意,“太女仁心厚德,颇有圣君之相。”
“那我大昭还是有未来的不是吗?”
许弋再次诚恳道,“谢大人,虽说攘外必先安内,但倘若国将不国,百姓又何以为家?安居乐业又从何谈起呢?恳请谢大人出使金国,保我大昭不受战乱之苦。”
许弋双手指天:“我逍遥王赵芙在此立誓,从今晚后定将竭尽全力辅佐太女,还我大昭一片清明。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
“死”字还没出口,许弋唇上一重,竟是谢珉怀点住了她的唇,他的指尖微热,带着雨后龙井的清香。
“殿下言重了。”谢珉怀撤开手指,定定地看着许弋,眼神中似有微光闪烁。
旁人都以为逍遥王骄奢淫逸,但他一直都知道,他没有看错人。
“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许弋强调道。
”
好。怀,定不辱使命。“谢珉怀微微一笑,宛若吹风拂面,水波荡漾。
第9章 遇刺她感受到了萧静之浓烈的爱意
拜访完谢珉怀,许弋又颠了两个时辰,这才回到逍遥王府。这谢太傅是真经造啊,来回四个时辰的马车,颠得她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回府后,许弋美美地去闻香院泡了个澡,在云水间用了晚饭,这才带着那种酒足饭饱后的那种淡淡的晕眩向着银安殿走去。
真好,又活了一天,终于可以躺尸了。
寝殿门前,许弋轻轻一推,只见微微飘动的纱帐中,萧静之秀发如瀑,香肩半露,斜撑着手靠在床榻上。
听到动静,萧静之轻晃罗扇,转动着眼波向着许弋看过来。
眉眼间,风情自泄。
许弋只觉一颗心砰砰狂跳,她猛吸一口气,往后推了三步,关上了房门。
搞咩啊,大晚上的又整这死出,再这样下去谁受的了啊!
庭院中,一丝阴云从圆月前飘过,遮蔽了半地清辉。
许弋望着月亮,脑海中恢复了清醒。不对啊,这是她的寝殿,该走的人是萧静之吧?他这是擅闯,按道理要拖下去打十五大板的。
有些事必须要说清楚,万一以后萧静之夜夜过来诱惑她,哪天她把持不住了该怎么办?
必须要把他的这种想法扼杀在摇篮里,这在晋江是不允许发生的。
许弋调整好呼吸,转过身,重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此时,萧静之已从床榻之上站了起来,他撩开纱帐,看向许弋,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幽怨。
“咳。”许弋轻咳一声,走向萧静之,用手拢好他的衣衫,她本想勒令他退下,可看着眼前的美人,到底是说不出狠话。
一股柔和的秋兰香味涌至许弋的鼻尖,她的心更软了半分,“萧静之,你走错了,这里是本王的寝殿。”
“殿下,我没有走错,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萧静之说着,捉住许弋将要从他衣衫上撤走的手,放在了他的侧脸上,“敢问殿下,是看不上我的这副皮囊吗?”
“为何这么问?”许弋想把手抽回,但萧静之的侧脸温润细腻,好似一块上好的美玉,竟让她挪不开手。
萧静之松开手,许弋只觉掌心一空,美人已经转过身去。
“我知道殿下阅男无数,更是在秦楼楚馆见过不少名角。”
“入了逍遥王府这么多日,也等不到殿下的召见。我自知姿色或许不如他们,但殿下若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又哪里能知道我的好呢。”
许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逍遥王啊逍遥王,你的名声到底是有多坏。
萧静之走到许弋的身后,从背后环抱着她,双手抚着她的衣襟,似是要为她褪去外衣。
“殿下今夜就要了我吧。我会很轻柔的,保证殿下一点也不会痛的。”
霎时,许弋脑海中火花四射,搞咩啊,萧静之,明明游戏里你一脸的高贵冷艳,你不是这样的啊!
许弋一把按住他的手,正色道,“萧静之,我知道你是不想让大昭联合金国强攻北燕,这才三番五次地……来我这里。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我自会……”
许弋话还没说完,萧静之的手便撤了开去。
他垂下眼眸,神色不明,“殿下还是在责怪我,我那日大约是失心疯了。因为得不到殿下的爱,就疯得想死掉,只想着和殿下一起死掉。”
有那么一瞬间,许弋感觉自己得心好像被扎了一个口子,但她确实又无法理解萧静之猛烈的感情。
她更在意的是,萧静之对北燕到底是什么态度?
北燕分为五部,萧静之是梅里部奚族巫女与燕武帝之子。奚族此前曾建立库莫奚国,饱受契丹凌虐才最终被合并。
作为奚族巫女的小儿子,他在北燕当然不受待见,也是因此才会被燕武帝送来大昭当质子,那么,他真的想救北燕吗?
想到初见面时萧静之决绝的语气,许弋转过身,掰着他的肩膀,决定给他一颗定心丸。
“萧静之,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阻止大昭攻打北燕的。这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大昭的百姓不会在未来受战乱之苦,尝流离失所之痛。”
萧静之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他根本不在乎北燕那些蛮子,他恨他们,更恨自己身上流着的燕武帝的血。
但母亲传讯,神巫降诏,能挽救奚族命运的人身在大昭。那一晚,在他身体中沉睡已久的巫血倏然沸腾,他于夜半洞测神道,那个人就是赵芙。
此刻,看着钟情的人成为了神谕之子,萧静之心中的震动无以言表。
正当他斟酌着想要开口时,右侧有暗光袭来,萧静之一把拉住许弋,将她护在怀中。
“噗”“噗”“噗”三声轻响,萧静之闷哼一声,下巴无力地磕在许弋的肩膀上,搂着她的双臂颤抖着垂下。
为了接住萧静之坠落下来的重量,许弋拥着他的身躯,半搂着他,双手触即之处满是温热的液体。
许弋抬手一看,血,全是血。
“来人啊!有刺客!”许弋高声道
寝殿之外,顿时兵荒马乱,禁卫军倾巢而出,追击夜袭的敌人。
许弋跪坐在地,将萧静之放在她的膝上,“萧静之,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怎么这么傻,如果我死了,不是正好还你自由之身吗?”
萧静之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许弋的脸,“殿下不能死,我不要自由,我要留在殿下身边……生生世世,直到永远。”
“咳咳咳。”萧静之咳嗽起来,嘴角落下鲜血。
远离故土,无法接受母亲的祝祷,他得不到神巫的传承,否则区区三根箭镞又如何能伤他至此。
“别说话了。”许弋轻柔地将萧静之揽在怀中,第一次感受到他浓烈的爱意。
纵然这一份爱是给逍遥王赵芙的,不是给她许弋的。
“殿下!可有受伤!”小桑推开房门,急急地跑了进来。
“我没事,快去喊李淳风!”许弋焦急道。
“是!”小桑放下半颗心,飞也似地奔出门去。
十五名大将亲兵齐齐守在寝殿门外,樊不野带着跨刀,与小桑擦肩而过,“殿下!听说有刺客来袭,殿下你没事吧?!”
一进门,他便看见殿下半搂着萧静之跪坐在地,纵使看得出来是萧静之救了殿下的命,樊不野还是心情复杂。
“我没事,但萧静之为了救我……”许弋抬起头,眼神恍惚,997的社畜就算再苦再难,又哪里触即到过乱世中的生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