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最终会将这一切实现;正如同我们会在这一场比赛里获得胜利。”
露辛达静静地说,将卢敏娜的身体缓缓放下,动作轻柔。
她站在竞技沙场的最中央,阳光照在她孤零零的身影上。
她的整个身体已经被鲜红的血液完全地浸湿了,后背上,两道巨大的伤口狰狞地裸露着,血肉翻卷。
血液一滴一滴地顺着她的指尖滴下,滴在竞技沙场上,开出血红色的圆花。
她的不远处,霍丽叶与赫曼伏在地上,黛尔缀与斐蒂南德也倒在竞技沙场的边缘。
微风拂起竞技场上的黄沙,露辛达静静地站在她倒下的同伴旁边。黄沙漫漫中,她的身影显得那样孤独,却又仿佛不孤独。
她倒下的所有的伙伴,为她牺牲的、她为之所牺牲的,似乎依然都站在她的身边。
很久以后,空灵大陆之上,都流传着这一场战斗大赛的传说——
在空灵纪年第569章 年,炎季的第七个月曜轮,第三个全月曜日里,露辛达至尊王主动地牺牲了自己的双翼。
她向诸神献祭了自己的肢体,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羽翼,以终身的残疾作为代价,赢得了空灵大陆全学院战斗大赛的胜利。
露辛达至尊王赢得了欧珀宝石,为空灵大陆上更伟大的和平带来了曙光,然而,她再也无法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她永远地失去了飞行的能力,以此作为不可逆转的代价,获得了她想要获得的东西。
露辛达缓缓地举起手来,轻声地说:“我还在这里。”
祭司们点燃祭坛的祭烟,轻柔地说:“缇弥斯学院代表队对战阿希娜学院代表队,由阿希娜学院,获得最终的胜利。”
第84章
在祭司们宣布阿希娜学院的胜利之后,哈莉叶双手一撑,第一个从看台上跳了下来,冲进了竞技沙场。
“治疗她!就现在!”哈莉叶大声喊道,一边蹲下身去,解开霍丽叶脖颈上的流星锤,一边急切地望向露辛达。
希欧多尔跟在哈莉叶身后,同样冲进了竞技沙场。他冲向露辛达被她自己砍断的巨大棕黑色双翼,想要将它们捡起来,交给摩曼人鱼;然而骨鸟的骨刃将两幅羽翼牢牢地钉在沙场上,希欧多尔竟然无法将它们移动。
露辛达接收到哈莉叶和希欧多尔的目光,咳嗽一声,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正要说些什么,然而她还没有将话说出来,竞技沙场上,忽然卷起了一阵狂风——
角斗场的看台上,观众们
纷纷地惊叫起来:“那是,那是什么?”
观众们还沉浸在缇弥斯学院与阿希娜学院的激烈战斗中,被竞技场上一个又一个情节的反转震惊,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角斗场里,又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与其说角斗场里卷起了狂风,不如说,角斗场里,卷起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浓郁白雾。
有观众叫了起来:“那是祭烟吗?难道比赛已经决出了胜负,所以欧珀石要出现了吗?”
提起欧珀石,观众们有些激动地鼓噪起来,然而白色的祭烟越来越浓厚,人们逐渐看不清楚身边的情形,不敢过于喧哗;女神虔诚的信徒们已经在祭烟中虔敬地跪在地上,双手交握在胸前,虔诚地伏下身去:“谨听女神谕示。”
低层的贵宾看台上,埃尔顿王室的皇家骑士团紧张起来;骑士团的团长严肃地发出一声呼啸,骑士们听到命令,在浓郁的祭烟中,有序地向着塞浦路斯三世的方向靠拢。骑士的银甲发出轻微的“铿,铿”声音。
骑士团的团长俯下身来,低声地询问看台上的塞浦路斯三世:“陛下,我们是否需要提前离开?”
塞浦路斯三世握着君王的权杖,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望向北、西、东三侧的看台。
大角斗场已经被浓郁的白色祭烟充满,埃尔顿的男王看不清楚各个王国的君王的神情。在祭烟中,他只能看到各个王国王室们的轮廓——
阿拉特王国的男王,艾拉人族的女王,凯美拉兽人的狼王,这三位出席了战斗竞赛的君王,都留在了自己的看台座位上,没有走动。
塞浦路斯三世淡淡地笑了笑:“大家都没有走,我们为什么要走?”
男王的语气虽然平淡,苍老的声音里却含有一种居高临下而不容置喙的威严。骑士团的团长微微低下头去:“我明白了。我与骑士团将忠心守卫陛下的安全。”
竞技沙场上,哈莉叶变得有些焦急:“摩曼人鱼……治疗……”
然而浓郁的祭烟中,没有人听到女武士的呼喊。
角斗场里的嘈杂声音似乎都在祭烟中变得遥远,只有六位大祭司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在角斗场的高空缓慢而清晰地响起:
“诸位神祇在上,敬请聆听信徒的歌谣;
我们在缪尔波恩平原举办学徒的盛会,
让年轻的启明星在空灵大陆上闪耀。
“为了荣誉与自由的战斗如同汹涌的波涛,
勇敢而智慧的学徒们毅然踏入战斗的浪潮。
同行者共同掌控风雨中的航船,
守望相助,不再畏惧未知的风暴。
“当畏惧自我的学徒不再畏惧,
当依附他人的学徒学会独立;
当自由随心的学徒理解责任,
当野心驱使的学徒忘记权力;
当光明的君王同时被爱戴与敬畏,
胜利与和平的权柄将在空灵大陆上伫立。
“我们燃起雪白的祭烟,恭请诸神鉴记:
我们宣布阿希娜学院代表队的胜利。
神赐的欧珀石自此得到归属,
请神应许。
“愿公民不再悲泣,愿安宁不被侵袭;
愿自由与和平的光芒永远笼罩空灵大陆,
愿生灵们将战斗的意义谨记。”
祭司们的吟唱声音富有缥缈而空灵的魔力,吟唱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角斗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十分清晰。角斗场里的所有信徒们同时低下头来,虔敬地祷告:“我愿谨记。”
角斗场里,阳光被白色的祭烟遮蔽,光线昏暗;然而,在祭司们的祝唱停止的一瞬间,竞技沙场上,忽然亮起了五道强烈的光柱——
金,红,青,白,黑。
五道颜色各异的光柱笼罩在五个学徒身上,露辛达望着眼前这一切,有些吃惊。
她站在金色的光柱里,望着周身的光芒,喃喃地自语:“原来,由祭司们掌管的欧珀石,它们竟然真的具有着这样的魔力。”
在金黄色的光晕中,露辛达只觉得自己身体背后的伤口有些轻微地发痒,在飞速地愈合。
伤口愈合中,她听见身边的霍丽叶吃惊地说:“这是怎么回事——露,我们赢了吗?”
赤红色的光柱中,霍丽叶显然也已经醒了过来;浓密的祭烟将角斗场完全遮蔽,霍丽叶没有看见身边的哈莉叶,反而第一个看见了金黄色光柱中的露辛达。
露辛达还没有回答,身边已经有一个冷静的声音代替她回答道:“我们显然赢了。”
那是正青色光柱中的赫曼。
赫曼缓缓地抬起双手,似乎想要触摸那青色的光晕,然而却无法触及任何东西。他将手掌收回来,缓缓地抚了抚自己的心口。
“我的剑伤已经完全愈合了。”赫曼说,“我没有听到任何摩曼人鱼的吟唱——这只能是欧珀石带来的馈赠。”
“是的。”黛尔缀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一定是欧珀石。”
纯黑色的光柱笼罩着黛尔缀——那也许不是光晕,而是黑暗;而与黛尔缀周身的黑暗形成反差的,则是斐蒂南德周身的纯白色光芒。
与黑色光柱中的黛尔缀和青色光柱中的赫曼的不同,白色光柱中的斐蒂南德显得有些激动。他无措地搓了搓手指,激动得声音都有些不稳:“啊,我们,我们真的赢了吗?我们得到欧珀石了?”
赫曼十分笃定地颔首:“我听到了祭司的吟唱——祭司们宣布了阿希娜学院代表队的胜利。神赐的欧珀石自此得到归属,神已应许。”
黛尔缀突然说:“那个吟唱——它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赫曼一怔,望向黛尔缀,黛尔缀的眉心微微蹙起:“如果那是祭司们的吟唱,我也听到了。”
她说着,重复道,“‘当畏惧自我的学徒不再畏惧,当依附他人的学徒学会独立;当自由随心的学徒理解责任,当野心驱使的学徒忘记权力;当光明的君王同时被爱戴与敬畏,胜利与和平的权柄将在空灵大陆上伫立。’”
红色光柱中的霍丽叶似乎没有听到祭司们的吟唱。她望向黑色光柱中的黛尔缀:“这是大祭司吟唱的诗吗?祭司们的诗一向是这样的,第一次听的时候听不明白,但是后面就慢慢实现了。”
黛尔缀望着有些懵懂的霍丽叶,扯了扯嘴角:“我的朋友,你难道没有感觉:这一首赞美胜利的唱诗,它的诗句里描述的这些学徒,描述的就是我们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