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丽叶一顿，讪讪地笑了一下。哈莉叶笑着摇摇头：“总之，这一位觉醒了的少女因此想要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她说：‘不是我们发起的战争，我们为什么要参与？不是我们发起的战争，我们为什么要承受？’
“这样说着，她联合了一百个不愿意向命运屈服的阿拉特妇女，离开了瓦尔德莫堡的地窖。尽管她们被男性主导的骑士团所嘲笑，同时被瓦尔德莫的领主定罪流放，但是她们没有放弃。一百个人相互扶持着，从缪尔波恩平原上，一路向西，沿着瑞威尔河，迁徙到海密尔顿十二峰，试图开辟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理想很美好，而现实很艰难。在迁徙的过程中，有人因为饥饿与疾病相继死去。当一行人沿着瑞威尔河来到希尔斯代尔时，一百个人里，只剩下了七十三位——这就是神庙拥有七十三根立柱的原因。那是希尔斯代尔的七十三位创始者。”
哈莉叶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影壁上的浮雕史诗，也完结了第一篇章。
露辛达与赫曼都听得很认真，霍丽叶听到这里，忽然叫了一声：“唉！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想起来了。”
哈莉叶笑着看看自己的妹妹：“你当然想起来了。维克丽族的女儿，没有不知道这一段历史的。”
露辛达好奇地看看霍丽叶：“是什么历史？”
“是欧珀石！”霍丽叶兴奋地说，“七十三位先祖向阿希娜女神祭祀，而阿希娜女神仁慈，赐下一枚鲜红色的欧珀宝石——就是这枚红欧珀，为我们带来了伟大的先知，带来了只依靠女性自己也能生育繁衍的神迹。”
第59章
后来被称为“红欧珀先知”的少女——荷依尔达——在空灵大陆上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完全是懵然的。
周围是原始的森林，和一些简陋的神庙祭坛，这就不说了；祭坛下面，还有几十个人呼啦啦地跪着。荷依尔达呆住了：“发生什么了？”
用了好长一段时间，荷依尔达才搞清楚了自己的境遇，以及维克丽族人遇到的困难——那时候她们还不叫“维克丽族”，只自称是阿希娜女神的信徒。
女神的信徒们勤劳而正直，曾经在男人们外出打仗时承担起田地的耕作，与各行各业的运转，练就了经验与本领；因此，在沿河开辟新的领地时，对于信徒们而言，耕种与建造并不是最大的困难。
“最大的困难，”七十三人中为首的觉醒少女——劳若琳——说道，“是族群未来的繁衍与延续。”
荷依尔达当然明白女人们的处境：“男人能做的劳动，女人一样能做。只有一点做不到，就是孤性繁殖。这就是你们向欧珀石许愿解决的问题。”
荷依尔达说着，挥了挥手：“嘿，这容易。那欧珀石选我，还真是选对了。在我的家乡，女性与男性的比例差不多是一百比一；因此，女人与女人的基因结合，是很成熟的技术了。”
劳若琳有些困惑：“‘基因’？”
荷依尔达“呃”了一声，卡了一下壳，挠挠头：“这个空灵大陆的文明进程还是太慢了，很多事我解释不明白。这种鸿沟，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劳若琳并不感到冒
犯，只是诚恳地说：“没有关系，你说，我们试着听听吧。能明白多少，就明白多少。这都是女神的旨意。”
劳若琳是一个聪慧的少女，在荷依尔达耐心的解释之下，其实已经明白了孤性繁殖的大部分原理：
在荷依尔达的家乡，人类演化了很久，文明已经与动物习性相差很远：人类很少再对“性”这样的行为产生冲动，体外繁殖技术已经达到成熟的商业化与规模化。
“人类之间倒还是有‘爱’存在，”荷依尔达说，“只是不再是你们空灵大陆上女男两性之间生育之前的前提行为，而是观念同似、可以共同生活的人之间的感情。任何人决定与任何人共同生活，都可以进行基因的结合交换，育养后代。”
在荷依尔达的家乡，体外繁殖依靠的是人工繁殖舱。荷依尔达摸摸下巴：“只是，在这片空灵大陆上，恐怕人类的体外繁殖无法轻易实现。你们还是需要在自己的身体里孕育后代。”
劳若琳说：“这没有关系。”
荷依尔达也说：“是的。相比于孕育的方式，胚胎的多样性更重要——你们需要两个人的生殖细胞的减数分裂与再结合，这样才能保证基因的多样性。”
这句话，劳若琳就听不懂了。她疑惑地重复道：“什么细胞减数分裂……Mei-osis？”
荷依尔达抓抓头发：“呃，怎么说呢？就是你们这里的女男两性之间养育孩子，孩子是不是既有母亲的特征，也有父亲的特征？”
劳若琳一怔：“是的。”
荷依尔达说：“这就是依靠两个人的生殖细胞减数分裂之后再结合。简单地说，就是母亲的特征随机一半，父亲的特征随机一半，然后结合起来，就是孩子。”
劳若琳这下子听懂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孩子们是多样的。”
“没错。”荷依尔达说，“基因组合，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断演化——这个过程对于人类繁衍更重要，孕育的过程倒在其次。我倒是可以试试，我们家乡的技术，能不能在这片空灵大陆上实现——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需要一个很大的，呃，水池子？”
希尔斯代尔这时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建造不是问题：经过迁徙之后，生存下来的七十三位族人，都是相对身强力壮的人。大家合计一番，很快在女神的神庙旁边为荷依尔达建造了她需要的“水池子”。
至于荷依尔达在“水池子”里做了些什么，就实在不是劳若琳能够理解的了。
哈莉叶说：“这个‘水池’，就是如今神庙主殿里的‘圣池’了。”
露辛达望着影壁浮雕上的第二个史诗篇章——“圣池”诞生的故事——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唔，这个浮雕上面的意思是，只要两个女性各自收集自己新鲜的经血，共同投入‘圣池’里，再由承担孕育责任的女性全身浸泡在圣池中，就可以达成二人结合的孕育。是这样吗？”
“是的。”哈莉叶说，“浸泡在圣池里的女性，身体里会得到结合了两个人的‘基因’的孩子——至今我们不明白‘基因’的具体定义，但如同先知荷依尔达所言：两位母亲的特征随机一半，结合起来，就是孩子。”
哈莉叶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和霍丽叶：“你如果见到我们的两位母亲，就能明白的。我长得更像我们的族长，霍丽叶更像另一位母亲。”
露辛达不禁感叹道：“好神奇。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哈莉叶笑道：“那就是欧珀石的馈赠，是不属于空灵大陆的杰出灵魂的成果，不是我们空灵大陆上的生灵所能够轻易理解的了。”
露辛达点点头，哈莉叶说道：“先知荷依尔达的存在对我们意义重大，维克丽族聚居的‘希尔斯代尔’城的名字，意思就是‘荷依尔达的城市’。”
霍丽叶也说道：“‘荷依尔达’从此成为我们族人里最受欢迎的名字之一。我们的母亲就叫做荷依尔达。如果不是叫这个名字的孩子实在太多了，原本我也有可能叫做‘小荷依尔达’。”
露辛达点头笑道：“应该的，她绝对是一位值得纪念的人物。”
哈莉叶也笑：“至于‘女武士维克丽’的名字，其实不是我们的先祖自己命名的。七十三位先祖从来没有自称过‘女武士’；她们自称阿希娜女神的信徒，与先知荷依尔达的学徒。‘女武士维克丽’这个名字，是偶然之间发现了希尔斯代尔城的的人类旅行者，用于指代希尔斯代尔的名称。”
露辛达摸摸下巴，若有所思：“是因为，希尔斯代尔的女性比阿拉特王国的女性更加身体强壮？”
“是的。”哈莉叶说，“这个解释起来也说来话长。先知荷依尔达曾经说过：在她的家乡的历史中，女性与男性在原始社会小家族的时候，骨骼体能相似，共同承担狩猎与采集任务——唔，我猜，就是和动物之间的小族群更像吧？比如狮子的母系族群，雌鹰比雄鹰更加强壮，这样的。”
露辛达了然：“哦，这个我也知道。我母亲的手书里，也曾经提到：直到帝制的大城邦帝国开始出现，人类开始大规模聚集，才渐渐出现‘女性承担家庭工作、男性承担社会工作’这种分工，导致人类女性的骨骼越来越趋向‘小而弱’。”
哈莉叶扬了扬眉毛：“你的母亲说得很对。所以，在希尔斯代尔，居民全部是女性，就不存在你说的那一种性别的区别了。所有的人都以健康为第一位培养自己的孩子，注重锻炼孩子的身体素质，让孩子参与耕种、狩猎与城市各行各业的建设。更何况阿希娜女神司掌战斗与狩猎，所以，我们也经常举办体育战斗竞技作为庆典。我想，因为这样的习惯，经过几代人的繁衍之后，我们的体能与武艺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