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曼发动攻击的同时，露辛达同样挥动了手中的银鞭——
然而，银鞭却并没有选择抵御双节链棍的攻击：链棍直直地抡在露辛达的左肩上，露辛达闷哼一声，肩膀的骨头发出“喀嚓”的断裂声音，硬生生地扛下了赫曼的攻击。
而露辛达手中的银鞭，赫然卷上了赫曼的手腕。
然而，这却不是令人震惊的事。令人震惊的，是赫曼完全无法挣脱手腕上的长鞭——
那一道银鞭上拥有着一层又一层的如同鳞片一样的倒钩，而倒钩上仿佛长出了黏合剂，紧紧在缠绕在赫曼的左右手腕，如同一道灵活的绳索，围绕着赫曼的身体，将他紧紧地束缚住。
不仅罗瑞塔惊呼道：“发生了什么？”赫曼自己，也变了脸色：“怎么会这样？你在长鞭上做了什么？”
露辛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忍着双翼与肩胛的剧痛，继续地甩动手中的银鞭，更进一步地，将赫曼的双腿与脚踝同样地紧紧束缚住。
“嘭”的一声，双腿动作受到限制的赫曼失去平衡，有些狼狈地栽倒在地上；他的身体依然用力地挣扎着，却无法挣脱银鞭的捆绑。
直到银鞭一层一层地，将赫曼的双手、身体、双腿，全部牢牢地缠绕住，露辛达才停下手来，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赫曼的全身都被束缚住了，如同一只虫茧里的小虫，想要奋力地破茧而出；然而露辛达长鞭上倒钩似乎生出了黏合剂一般，赫曼无能为力，只能歪倒在地上挣扎。
露辛达握紧长鞭的手柄，慢慢地，慢慢地，单膝跪在了赫曼身旁。
“不是我在长鞭上做了什么。”她说，“是我们在你身上做了什么。”
赫曼既惊骇，又愤怒，然而在起伏的情绪中，依然能够敏锐地抓住露辛达话语中的关键词：“‘我们’。”
赫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咬着牙齿，注视着露辛达：“不是你做的，是你的同伴……是谁？”
露辛达还没有回答，赫曼闭上眼睛，飞速地回想了战斗的全部过程。他蓦地睁开眼睛。
“是黛尔缀。”他说。
露辛达微微牵了牵嘴角。她纠正道：“是黛尔缀，和斐蒂南德。”
“不错。”赫曼这样说，慢慢地，不再用力地挣扎。他仰倒在地上，同样地牵了牵嘴角，“是黛尔缀和斐蒂南德的组合。”
战台上方发
生了这样的变故，屏息注视着战斗的学徒们“哄”的一声，重新从安静陷入鼓噪。
“发生什么了？”阿黎思达的眼泪还蓄在眼眶里，神情有些茫然，“他们在说黛尔缀……和黛尔缀有什么关系？”
罗瑞塔沉思着，忽然恍然大悟一般，说道：“是黛尔缀，她在斐蒂南德的掩护下，在赫曼的身上装了东西。”
女武士说着，有些激动地拽了拽阿黎思达的衣角，“你看，露辛达的长鞭，它不是完全贴合在赫曼身上，而是通过一个又一个的‘点’，粘连在赫曼身上。”
阿黎思达还是十分迷茫，罗瑞塔跺了一下脚：“是黛尔缀在斐蒂南德的掩护下，将这些‘点’，神不知鬼不觉地粘在了赫曼身上。我想，那是和双月弯刀上的机关一样的挂钩磁石啊！”
阿黎思达渐渐明悟，震惊地说道：“你是说，在黛尔缀受伤倒地、斐蒂南德保护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下了这样的计划吗？”
圆台下方，学徒们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圆台上方，露辛达同样向着赫曼笑了笑。
“原本的计划，”伊里斯公主说，“是让斐蒂南德掩护黛尔缀，在你们不注意的时候，将细小的‘铉钖磁石’，贴在了你手脚的护腕以及身上的铉甲上。可是，”
露辛达说着，微微摇头，“在真正的战场上，计划还是有很多变化——比如，我们没有意料到，奥古斯汀的骑士剑会将黛尔缀钉在圆台上，使她失去行动能力。”
而赫曼沉默一下，也笑了。
“但还是成功了。”他说，“虽然你的计划发生了变化，但是黛尔缀和斐蒂南德还是成功地执行了计划：在我勒住斐蒂南德的脖颈时，黛尔缀装作扑上来和我厮打，其实是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将磁石贴在了我的身上。”
露辛达笑了一下：“她的速度本来就非常快，快到其他人看不清楚她的具体动作。这是她的优势。”
赫曼笑着，笑着，慢慢地摇了摇头：“速度是她的优势，而你将这个优势，和你的长鞭上的挂钩与磁石结合在一起，发挥出更加出人意料的效果。你确实是懂得如何使得一加一大于二的人，露辛达。”
赫曼这样说，仿佛可以听见黛尔缀那轻柔而幽远的嘲笑：“你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被动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告诉你，你一定会等到属于你的巨大失败。露辛达是一个真正的队长，在这一点上，任由你多聪明，也永远及不上她。”
露辛达平静地说：“也要感谢我母亲留下的‘铉钖磁石’，它是铉与钖合成的金属，对铉金属制作成的长鞭与甲胄有着强大的吸引力。由‘铉钖磁石’吸附的长鞭倒钩，才能达到束缚的效果。”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赫曼不再挣扎，语气也变得平静。他想了想：“确实，由方舟智者发现而命名的‘磁石’——来自马格尼西亚的石头——它们大部分被用于方位指向，很少有磁石能够展现出这样强大的吸附力，令人意想不到。你们的计划，从始至终，就是利用黛尔缀的速度和这出人意料的‘磁石挂钩’的束缚能力，使我失去行动能力。”
露辛达笑笑：“不完全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穿着铉甲的对手。奥古斯汀和哈莉叶身上也被黛尔缀装上了铉钖磁石，只是黛尔缀大约没有忍住，还是直接将奥古斯汀撞下了圆台。”
赫曼也笑：“他们之间的仇恨，确实很深。”
这样笑着，赫曼不再说话，慢慢地闭上眼睛。
银鞭捆缚着穿着银白色甲胄的青年，他平静地仰倒在地上，不再挣扎，银色的长发铺了一地。
而露辛达单膝跪地，半跪在赫曼的身旁。她的双翼上伤口迸裂，垂在身侧，血液“嘀，嗒”地落在赫曼身上，染红了他银白色的铉甲，以及他银白色的长发。
红土裂谷里，山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不再吹拂，空气一片宁静。
这一片平静中，只听见艾弗格林院长轻声说道：“赫曼海德博特失去行动能力。露辛达梅菲尔德的队伍，获得最终的胜利。”
第42章
露辛达听到艾弗格林院长宣布自己的队伍获得胜利之后，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眼前发黑，她一头栽倒了红土裂谷的圆台上；再睁开眼睛，是在艾弗格林院长的藏书室里醒来。
院长看看她：“你醒了。”
朱利亚斯大师也在艾弗格林院长的身边。貌美的人鱼有些幽怨地看了露辛达一眼：“治疗你的身体，可真是太麻烦了。”
露辛达茫然地撑着手臂，从木板床上撑起身来。朱利亚斯大师还在有些不满地嘟囔抱怨：“你的朋友们治疗起来倒是不麻烦——唔，除了黛尔缀，她的身体构造要更费事一点。不过，最麻烦的还是你，露辛达。”
“啊……”露辛达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背后已经重新变得完好的双翼，有些迷茫而不确定地说，“怎么了，是因为伊里斯翼人的身体结构与人族不同吗？”
朱利亚斯大师没有回答，艾弗格林院长笑起来：“就到这里吧，朱利亚斯。谢谢你。”
朱利亚斯一顿，耸耸肩：“好吧，好吧。我将你的时间留给你的学生们。”
朱利亚斯大师口中的“学生”这个词使用了复数，露辛达注意到：赫曼海德博特也安静地坐在藏书室的角落里。
赫曼的体能显然也恢复了，他重新穿回了他那一件纹样高贵优雅的金丝白袍，肩背挺直，坐姿文雅，从骁勇的战士变回了闲雅的祭司。
朱利亚斯大师离开了藏书室，房间里只剩下了“以太”元素的师徒三个人。艾弗格林院长一向对学徒们没有太多的语言关怀，而是同往常一样语气平淡地直接进入紧要的话题：
“漫长的学院选拔赛结束了，”院长说，“两个人都说说吧：自己赢在哪里，又输在哪里？”
露辛达望了赫曼一眼，赫曼向她笑了一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露辛达微微地摇头。
“你先吧。”她说。
赫曼也没有继续推辞，他慢慢地开口说道：“露辛达赢在她擅长的策略计划，以及队友之间的合作。”
露辛达安静地听着，赫曼笑笑：“让西德尔去针对菲碧的这个策略，还有露辛达与霍丽叶的组合飞行技能，黛尔缀与斐蒂南德的‘障眼法’，以及最后的磁石倒钩——那也是黛尔缀的速度与露辛达的长鞭倒钩的组合，是策略与合作的一种。”
赫曼将战斗分析得简单明了，露辛达微微点头：“其实，你的队伍，与人鱼菲碧的配合也非常不错。有所欠缺的，也许，只是其他学徒之间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