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这张大家都能看见点数的骨牌，是公共牌；我们叫它A吧。而你和我手里的两张，B和C，则是只有你我自己能看见的手牌。”露辛达说。
“哦，”霍丽叶懵懵地将自己的手牌接过去，“我的手牌，这个C，只有自己能悄悄地看，不能让你看见，是不是？”
“是的。”露辛达说，“我们最后要比较的，是自己的手牌与公共牌，这两张加起来的组合。也就是说，公共牌A和我的手牌B加起来的牌面组合AB，以及公共牌A和你的手牌C加起来的牌面组合AC，这两个组合哪一个牌面更大。”
霍丽叶沉吟思考了一下，有些苦恼地说 ：“我还是没有懂，露。就算有亮出来的公共牌A，但是AB和AC之间的大小比较，也还是随机的啊？”
“发牌确实是随机的。”露辛达笑笑，“但是，在双方亮出各自的手牌之前，我们还有一个‘自行选择是否增加赌注’的环节——这毕竟是赌博的游戏，需要双方押上赌注和钱财。而增加赌注的环节里，就有了很多博弈的可能性。”
霍丽叶有些疑惑：“增加赌注的环节？”
“嗯，”露辛达说，“当一方选择增加赌注，另一方可以有几种应对的选择：一，直接弃牌认输；二，跟进一样的赌注；或者三，再增加更多的赌注。”
霍丽叶听得晕了：“等一下，等一下，停，这都是什么和什么？我听不明白。”
“我们两个现在直接试一局，你就明白了。”
露辛达说着，拿起自己手里的手牌看了看，“比如现在，翻牌之前，我觉得我手里的这张牌B还不错，我的AB组合有胜利的希望。那么，我便选择增加五个铜币的赌注，放在桌面上。”她这样说着，从自己的手袋里拿出五枚铜币。
“啊，”霍丽叶有点懂了，“我要猜测的是，我的AC的牌面有多大的几率能够赢过你的AB——如果我很有信心最后能赢，就选择跟进或者增加更多的赌注，赢得更多的钱。”
露辛达拍了拍手：“没有错，就是这样。我们要根据‘对方是否选择增加赌注’这个行为，来互相猜测试探，两个人手里的牌的组合，AB，AC，究竟谁大谁小。”
霍丽叶也看看自己手上的牌：“如果我觉得我的AC组合很差，我就选择‘弃牌’，这样我就不用付出任何赌注，这一轮游戏也结束，你的五个铜币还是归你；如果我觉得我的AC组合还不错，我可以选择也将五个铜币放在桌面上，同你赌一把，对吗？”
露辛达点点头，霍丽叶想了想：“嗯，那我就‘跟进’试试吧。”她也拿出五枚铜币推在桌上。
露辛达则微微一笑：“那么，我再增加五十个铜币的赌注。”
她一口气将一大堆的古铜色钱币推在桌子中间，霍丽叶显然吓了一跳：“啊，那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办？”
露辛达笑着说：“如果你觉得你的AC比我的AB大，那么就跟进五十个铜币啊。我们比比看，最后谁大谁小。如果你觉得你的AC不如我的AB大，那么就不要跟进了，在这里弃牌认输，让我赢得桌面上的所有赌注——只不过，之前你付出的那五个铜币，就归我了。”
霍丽叶咬咬嘴唇，脸色为难，显然既不想要付出五十个铜币的赌注风险，又舍不得之前五个铜币的付出。她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咬咬牙说：“好，那我跟进。五十个铜币就五十个铜币好了。”
只是霍丽叶刚刚将五十枚铜币数好推出去，露辛达已经一挥手，重新推出了五个银色的钱币：“我再加五个银币。”
一个银币可以抵一百个铜币，霍丽叶气急败坏地“喂”了一声：“我不玩了！你这是耍我呢。”
露辛达失笑：“这就是这个游戏里，两个人一步一步的博弈啊。如果你现在放弃，那么之前你付出的五十五个铜币，可就都归我了。”
“那我也不能和你再赌上五个银币——我疯了才会那样做。”霍丽叶说着，将自己手里的骨牌“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我不玩了；我弃牌。那五十五个铜币，你拿走就拿走吧。”
“噢，好呀，”露辛达笑眯眯地将桌面上所有的铜币揽到自己身前，“你看，这不就是博弈？我们甚至都还没有看到AB和AC之间真正的大小胜负呢，只是‘增加赌注’这个行为而已，我就在这一局赢得了你的五十五个铜币。”
霍丽叶闷闷地没说话，过了一会，忍不住凑过来：“你让我看看，你的AB究竟拿的是什么好牌，这么有底气向桌面上一直砸钱？”
露辛达看看她：“你确定你要看？”
“我确定我要看。”
“那好。”
露辛达将自己的牌翻出来，山洞宿舍里静默了一个瞬间，然后就响起了女武士气急败坏的吼叫：“露辛达梅菲尔德！”
露辛达哈哈大笑起来。而霍丽叶盯着那副牌，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的AB是一副什么都不是的‘鳖十’牌，点数加起来是零——最小的零！这副烂牌碰见什么都是输啊，你怎么敢那样虚张声势？”
露辛达笑着，抱着头躲避霍丽叶张牙舞爪的攻击：“虚张声势，假装虚张声势，分辨对方是不是在虚张声势，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以少胜多，以小胜大——这就是真正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游戏啊。”
霍丽叶闹了好友两下，往自己的床上一倒，撇撇嘴：“你确实适合玩这个。我玩不来。也不知道那个赫曼海德博特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两个要怎样斗智斗勇？”
露辛达靠在床边，笑着看看自己直爽而没有心计的好友：“正好，这两天我们都在进行牌九博弈的对决练习。你要来看一看，我和赫曼海德博特之间，到底在进行怎样的斗智斗勇吗？”
第17章
霍丽叶是好奇心浓重的孩子，她真的去“参观”露辛达与赫曼之间的博弈练习了。
那其实是一副非常赏心悦目的画面：
艾弗格林院长的藏书馆古朴大方，充满书卷气息，山间清澈的阳光落进来，将空气中飞跃跳舞的灰尘镀上金黄的颜色。
在这样的背景下，少男少女对坐在长桌的两端，露辛达神情平静，赫曼的脸上则保持着文雅的微笑——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这一幕，说不定还以为他们在优雅地分享下午茶。
院长坐在长桌的中间，牛骨牌在她的手中“哗啦哗啦”作响。她随机地发给两个学徒一人一张骨牌。霍丽叶托着腮，坐在远处的椅子上看着。
露辛达与赫曼轮流坐庄，现在的庄家是露辛达，她推出了代表二十个铜币的筹码。霍丽叶后来知道，这是赌局最一开始的“起始赌注”。
两个学徒各自看了看手中的那一张骨牌手牌，赫曼平静地说：“我跟进。”然后同样推出了二十个铜币的筹码。
艾弗格林院长看看露辛达，露辛达摇摇头：“我不增加赌注。看公共牌。”
于是艾弗格林院长翻出一张骨牌亮在桌面上：那是一张七点的“高脚七”牌。
霍丽叶不太清楚这一张七点的“高脚七”牌能和其他的骨牌组成什么样的牌面组合，更不知道露辛达和赫曼手中的手牌谁大谁小。她只能观察着两位以太元素学徒的神色，揣测他们手中牌面的大小。
露辛达神色平和，只随意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一支骨牌，然后数了几个筹码推出去：“我加注二十个铜币。”
赫曼也看了看自己的牌，同样平静地说：“跟进。我再加五十个铜币。”
赌局才刚刚开始，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增加赌注，霍丽叶觉得自己只是看着，心脏都“怦怦”地跳得快了一些。
露辛达倒是非常淡静。她依然平和地说：“跟进。再加五十个铜币。”而她的话音还没落下，赫曼已经说道：“跟进。”
双方已经各推了一百四十个铜币在桌面上。霍丽叶屏息，听见赫曼轻轻笑了一声。
他说：“我再加一个银币。”
“跟进。再加一个银币。”
“跟进。再加一个金币。”
“再加一个金币。”
“跟进。”
“……”
霍丽叶真的听得要晕过去了。她伸手按住自己的心脏：刺激的赌博使人紧张亢奋，她的心脏是真的生理性地开始急跳。
直到双方近大半的赌资都堆在桌面上了，两个人终于都说：“不再加注。”
开牌的时候，霍丽叶觉得自己的手都是抖的。她听见赫曼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的手牌是‘天’牌，加上公共牌的‘高脚七’，最后是‘天高九’的九点。而你，露辛达……让我看看，果然，只有三点。”
这样说着，优雅如同祭司一样的学徒弯了弯
唇，“你拿小牌与废牌时，最喜欢虚张声势。你的策略已经被我看穿了，露辛达。”
第一天练习的第一局，露辛达就已经输掉了自己一大半的筹码赌资。霍丽叶只觉得自己紧张得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