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部的小萨斐尔海上,摩曼人鱼倒戈,局势逆转,埃尔顿王国的精锐兵士团几乎完全溃败;
而东侧的沼泽上,能够飞行的鹰类凯美拉人驻守在沼泽桥上,人族的战士无法通过沼泽桥,北境的艾布拉德家族也无计可施。
但凡有一些见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埃尔顿王国大势已去。
万泽塔的露辛达王乘胜追击,一路南下,攻打埃尔顿的王城——海德里克堡,只是时间问题。
狼王看见卢威亚斯的面色变得惨白,不再理会这个懦弱的家伙,而是在解决了敌人的首领之后,继续加入了战斗;人鱼菲丽葩随着狼王的动作高声吟唱,治愈了狼王右肋下被流星锤砸出的伤口。
狼王离开了,花豹看守着西德若斯与卢威亚斯。西德若斯闭着眼睛,十分安静,卢威亚斯惊惧地发出“唔,唔”的闷哼,虽然发不出声音来,但是花豹皱眉看着他,竟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我们是故意的?”花豹看看他,“你想说,我们是故意假装落入下风,把你引过来,是吗?”
卢威亚斯“呜呜”乱叫,花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嘿,我们当然是故意的——你没有玩过‘三十二骨牌’吗?”
“‘三十二骨牌’的博弈里,如果你拿到了点数很大的大牌,有的时候,反而要假装做出犹豫、胆怯的状态,让对方误以为你手里的牌很小,对方才愿意一直跟进。”
露辛达笑着对身边的棕熊这样说,棕熊性格憨厚,对于骨牌的博弈听得懵懵懂懂。
“哦,”棕熊挠挠头,“摩曼人鱼,就是我们的‘大牌’吗?”
“是啊,”露辛达笑笑,“摩曼人鱼是我们威力最大的秘密武器,要是战斗刚刚开始,我们就直接亮出我们的底牌,那么,我想,对方也许会迅速撤退到南大陆的平原上吧?那么,我们就白白地浪费了摩曼人鱼在海面上绝佳的战斗能力。”
“哦,”棕熊渐渐明白了,“在骨牌博弈里,如果一开始就表现出自己拿到了很大的大牌,那么,对方有可能迅速放弃——那样,好好的一副大牌,只能赢到小小的几个铜币。”
露辛达笑笑:“是的。让对方误以为他能赢,对方才愿意一直跟进。我们要一直虚张声势,直到他加入自己全部的筹码——你看,正是因为我们在战争的最一开始做出狼狈的姿态,埃尔顿王室的骑士团、王储克莱斯特蒙的骑士团、艾布拉德家族的继承人卢威亚斯,才会纷纷地出现在这里。”
棕熊彻底明白了:“让对方误以为我们手里的牌很小,他们会一直跟进,一直加入筹码。这样,在我们亮出我们的大牌时,他们就会一下子全部输掉。”
“是啊。”露辛达微笑着,望向小萨斐尔海的南侧,埃尔顿王国所处的夏菲尔德平原。
“在这一场战争里,敌人消亡,而我们的实力大大增长。”女王轻声说道,“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们,去踏破海德里克堡的城墙,杀死塞浦路斯。”
第154章
“万泽塔帝国的兵士团,即将到达海德里克堡了。”
塞浦路斯三世这样说着,慢慢地将地牢里的壁灯点燃——
这是海德里克堡里,埃尔顿王室的私人地牢。
即使塞浦路斯三世点燃了壁灯,地牢里依然光线昏暗。微弱的火光随着男王的动作摇晃,映照出囚室里的身影:
犯人的双手被铁链固定在墙壁上,双腿已经被折断。
然而,犯人虽然脸色苍白,神情却十分平静;那双折断的双腿上,也并没有新鲜的血迹出现,显然双腿的残疾在很早之前就已经造成。
听见塞浦路斯三世的声音,犯人微微地抬起头来:
那赫然是艾弗格林院长。
塞浦路斯三世慢慢地说:“万泽塔帝国的兵士团,即将到达海德里克堡了。”
艾弗格林院长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
她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地笑了笑:“有一句话,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的学生,比起当年的我,更适合成为一个女王。”
塞浦路斯三世没有说话。
地牢深藏在城堡的地下,空气沉闷而寂静,只偶尔有潮湿的水滴沿着石砖的缝隙渗入天花板,“滴,答”地从天花板上滴落在地砖上,打破空气中的死寂。
在这样的“滴,答”声中,塞浦路斯三世慢慢地扯了扯嘴角:“露辛达梅菲尔德,她确实,是一个难以对付的人物。”
“你也同样是难以对付的人物,塞浦路斯。”艾弗格林院长淡淡地说,“我想,是你以我的名义蛊惑了维克丽族的哈莉叶,去与露辛达为敌吧?”
塞浦路斯三世没有说话,艾弗格林院长笑了一声:“当露辛达说,哈莉叶心目中的埃尔顿领主,是她母亲的好友,也是埃尔顿王室真正仁慈、正直、受到公民爱戴的女性君主,我就知道,她说的那个人,应当是我了。”
艾弗格林院长说着,叹了口气:“塞浦路斯啊,塞浦路斯。明明是你斩断了我的双腿,却还要利用我
的名字,与维克丽族合作。真不愧是你,一直是这样阴险啊。”
塞浦路斯三世也笑了一声:“你没有向你的好学生,提起过我的阴险吗?”
艾弗格林院长耸耸肩,牵动着手臂上的铁链,发出“叮”的一声低响。
“我倒是曾经告诉过他们,我原本是埃尔顿王国的贵族,在被家族里的人追杀。只是没有人想到,追杀我的人是你,塞浦路斯。”
塞浦路斯三世叹了一口气:“哦,说起这个,你的伪装非常成功,克瑞珊。我找了你很久,但是,我的确没有想到,阿希娜学院白发苍苍的艾弗格林院长,就是埃尔顿昔日的克瑞珊公主。”
艾弗格林院长牵牵嘴角:“当然,没有人会这样联想。我想,即使是我的学生,他们将埃尔顿王国的贵族家庭猜遍了,也不会想到,我是埃尔顿王室曾经死亡在大火中的克瑞珊公主。”
“哦,他们真的没有猜到吗?”
“他们猜到了‘继承’是我被追杀的原因。”艾弗格林院长笑笑,“他们猜到了,在对继承权的争夺里,我是一个失败者。毕竟,在这一点上,我确实不如你狠心,塞浦路斯。”
塞浦路斯三世喟叹地叹了口气:“‘失败’显然是不够的。给你一点生机,你就教出了露辛达梅菲尔德这样的人,带着庞大的兵士团,逼近了海德里克堡。”
“当然,”艾弗格林院长微微一笑,“在‘以太’元素的学习中,我不仅要训练学徒的身体,同时更要训练学徒的头脑与心脏。我不仅期望学徒成为那一场战斗大赛的胜利者;我更期望,他们成为战争最终的胜利者。”
因为,只有这样,艾弗格林院长才可以有能力去对抗埃尔顿的那一位大领主——
埃尔顿的君王。
塞浦路斯三世叹了口气:“可惜了,原本维克丽女武士的倒戈,能够将露辛达梅菲尔德的兵士团全部歼灭在达斯提沙漠上……这局骷髅棋的对弈中,我距离胜利,只差了这么一步。”
“哦,”艾弗格林院长看看他,“你原本想要做的,不止是在达斯提沙漠中赢得胜利吧?”
“当然。”塞浦路斯三世随意地笑笑,“现在和你提起来,也没什么。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依靠维克丽族在沙漠上赢得胜利;在这之后,我们就能从沙漠取道进发,联合旧阿拉特王国的卡拉加朗伯爵,趁露辛达梅菲尔德的精锐兵士团在小萨斐尔海上的时候,绕到她的北边。”
艾弗格林院长思考了一下,随即赞扬地点点头。
“很好的策略。”她说,“从西面绕到北面,切断露辛达的后路,从北、南两侧同时夹击,她在小萨斐尔海上的谋划,就都不会实现了。”
塞浦路斯三世耸耸肩:“可惜,看到达斯提沙漠上赛弗朗西斯的失败,卡拉加朗伯爵如同一只乌龟一样,缩回了他的壳里,不敢再和露辛达梅菲尔德作对。”
艾弗格林叹道:“是的,这局骷髅棋的对弈中,你距离胜利,只差了一步。如果没有霍丽叶的牺牲,没有红欧珀石的存在,你很有可能会成功——你是有头脑的,塞浦路斯。”
塞浦路斯三世扬了扬眉毛,艾弗格林院长慢慢地摇了摇头:“你比傲慢的布鲁塔斯维克萨斯、苍老昏聩的爱德加六世、阴郁暴躁的安德如安伯特两兄弟,要心思缜密得多。否则,你也不会将埃尔顿王国的权力牢牢地把控在自己手中,把持了这样长的时间。”
塞浦路斯三世笑笑:“这听上去不是一个褒奖。”
艾弗格林院长也笑了笑:“当然不是,塞浦路斯。你只想要将权力把控在你自己的手里,这是你作为一位领主优先考虑的第一要务。你并没有优先考虑过领民的福祉。因此,即使你拥有不错的头脑,你也永远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领主。”
“哦,是啊,‘领民的福祉’。”塞浦路斯三世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我忘记了,我们博学多才的艾弗格林院长,之所以能懂得那么多成为领主的帝王心术,是因为她从出生起,就受到那样的教育,去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去‘为领民带来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