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丽葩冷笑道：“这才是摩曼人鱼真正的能力——声音。声音才是塔拉沙女神赋予我们的天赋；治愈只是它的其中一种用法。”
人鱼这样说，眼中燃烧着一种激烈的火焰。
十几年过去，菲丽葩已经不再年轻，她的眼神变得深沉，眉心与眼角都有了深深的刻痕，面容已经成为一位威严的中年人；然而，唯独人鱼眼中燃烧着的火焰，与多年以前没有差异。
菲丽葩果断喝道：“我们不需要别人的保护！我们自己可以保护自己。骨鸟！”
白色的骨刃武器倏地飞回菲丽葩身侧，菲丽葩冷冷地凝视着海水中的狼王：“明年的今天，让露辛达梅菲尔德为你祭祀吧，狼。”
狼王浮在海面上，左手捂住肩胛的伤口，右手攥紧了手中的宝剑——
他没有回答菲丽葩，而是直接举起长剑，猛地向菲丽葩劈去！
长剑落下，水花四溅，菲丽葩向后游去，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啸。白色的骨鸟顿时从水面腾空而起，向着狼王的方向疾速飞掠而过。
狼王咬紧牙齿，举起长剑，“喀”的一声，挡住了骨鸟再一次的袭击；剑刃敲击在白骨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狼王战斗经验丰富，挥剑的方向十分准确，然而，骨鸟的灵活与速度，还是令他难以应对：
骨鸟不断地飞速变幻轨迹，骨刃在半空中、海水中急速地穿梭，划出锐利的曲线。它速度极快，几乎无视了水的阻力，灵活得仿佛一道实质化的白色幻影。海水被骨鸟激起阵阵水花，掀起一阵冷冽的杀气。
菲丽葩浮在骨鸟的后方，目光紧紧地盯着狼王的每一个动作，口中不断地发出人鱼的尖啸声音。
狼王手中的长剑一次一次地划破海水，然而，在巨大的体能消耗与精神紧张之下，他的动作，终于还是渐渐地变得缓慢起来——
骨鸟终于在狼王喘息的空隙，再次刺穿了他的肩颈！
虽然狼王猛地偏过头去，避开了脖颈的致命伤，然而海水不断地涌入伤口，身体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支撑着自己浮在水面上的平衡。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铁锈味与海水的咸腥味道，海水中的狼王脸色苍白，随着海浪浮浮沉沉，显然已经受到重伤。
血水缓缓地在狼王的身侧洇开，狼王努力地捂住肩胛的伤口，苦笑了一声。
“抱歉，露辛达……”
菲丽葩冷哼一声，面对敌人没有任何的仁慈。人鱼的尖啸再次响起，白色的骨鸟化作小萨斐尔海中的一道白光，向着狼王的喉咙倏地飞去——
就在骨鸟即将刺穿狼王的咽喉时，海水中忽然传来“喀”的一声闷响！
骨鸟倏地被什么东西格挡了一下，蓦地偏移
了方向。
菲丽葩倏地转头，眼神凌厉：“什么东西——谁在那里！”
第142章
骨鸟的速度快而灵活，绝对不是普通的兵士能够拦截得住的——可以说，骨刃的速度与力量，只有骨刃本身能够应对，其他的武器难以应对。
菲丽葩惊疑不定地凝视着前方的海面，手中下意识地攥紧了防身的匕首——
海面上，缓缓地泛起了一阵涟漪。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缓缓地浮现在水面上。
老人的长发雪白如霜，长长地垂过腰际；白色的长发整齐而顺滑，依稀可以看得出，年轻的时候，这个人应当是一个美人。
面容苍老而不掩美貌的人鱼缓缓浮起，伸手扶住了重伤的狼王。
菲丽葩紧紧地盯着他，苍老的人鱼没有看向她，而是缓缓地开始吟唱。而随着苍老人鱼的吟唱，狼王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白发人鱼拍了拍他的手臂：“忍一忍痛苦，你不会死。我为你修复了致命的伤害。其他的伤害，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治愈。”
菲丽葩望见眼前的狼王被治愈，忍不住再次发出一声尖啸！
骨鸟骤然飞出，然而，这一次，骨鸟再次被“喀”的一声击飞出去——它再次被格挡。
苍老的人鱼咳嗽了一声：“你好，菲丽葩。”
菲丽葩警惕地望着他，白发人鱼微微地笑了笑：“我叫朱利亚斯。很遗憾在这样的情形下认识你。”
菲丽葩一怔，瞳孔微缩：“朱利亚斯……你，是阿希娜学院的朱利亚斯大师——你也练成了骨刃，练成了契约者的白骨制成的武器！”
只有骨刃与骨刃的速度相同；只有同样被人鱼的尖啸催动、属于另一个人鱼朱利亚斯的骨刃，能够拦截菲丽葩的骨鸟，救下狼王。
菲丽葩的心脏微微一沉，她忽然伸出手去，并在嘴唇旁边，发出一声短暂的呼啸——
那并不是一个攻击的命令，骨鸟飞了出去，再次地引出了朱利亚斯的武器。
这一次，菲丽葩刻意地盯住了半空中的骨刃，不禁悚然一惊。
“是腿骨。”她说。
那是两条白森森的小腿骨。
它们的断面十分平整，仿佛被粗暴地斩断。白骨的表面经过长时间的打磨，已经光滑得如同白玉一样，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气息。
两条白色的腿骨像“十”字一样交叉在一起；断面被削尖了，制成尖锐锋利的骨刃。
菲丽葩震惊地望着半空中的骨刃，忍不住说道：“你的契约者，竟然愿意为了制作这件武器，而活生生地斩断自己的双腿吗？”
朱利亚斯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白发的人鱼只是笑了一下，提起了另一个名字：“我想，菲碧一定向你提起过我。”
听到菲碧的名字，菲丽葩微微一愣。
脸上的坚毅怒火稍稍褪去，菲丽葩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是的。”她说，神情渐渐冷静下来，“菲碧当然向我提起过你。没有你和学院院长的救助，她可能已经没命了——这一点，我要谢谢你。”
“菲碧，她还好吗？”
“不好。”菲丽葩冷哼一声，“你明明知道，她回到了主人卢威亚斯的身边——在卢威亚斯艾布拉德那种人身边的生活，能是什么好的生活吗？”
朱利亚斯耸了耸肩：“所以，这就是你要参与这场战斗的原因吗？因为你的姐姐菲碧被艾布拉德家族控制了，所以，你不得不听从他们的命令，率领摩曼人鱼，对抗万泽塔帝国。”
朱利亚斯这样说，菲丽葩的呼吸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使用你的花言巧语，就能说服我停止对万泽塔的攻击吗？省省吧。”
菲丽葩说着，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不论菲碧的处境如何，不论我自己的处境如何，我都将永远地战斗着。我的战斗，是为了让更多的摩曼人鱼觉醒，让更多的人鱼看到真相——
“所有人都认为，摩曼人鱼寿命短暂，身体柔弱，容易被其他的族群捕获猎杀，离开埃尔顿人的保护便不能生存。
“呵，‘保护’？那都是狗屎。如果摩曼人鱼不能自己保护自己，埃尔顿人族掌握着人鱼的生杀大权，那算什么‘保护’？那是剥削与奴役——我们是契约者的奴隶与宠物，契约者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不得不做什么；我们没有为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与决定的权力。
“几百年来，情况一直都是这样，这就是对的吗？
“狗屎。
“声音就是我们的力量，吟唱就是我们的武器。‘治愈’不是我们的天赋，声音的力量才是。
“那些自私自利的恶棍，将我们的力量与天赋恶意地限制在‘治愈’，让我们以为自己只能成为身体柔弱、不得不依附他人的‘治愈者’，才能够永远地为他们服务。
“我要打破这一点。我要站在海面上，我要战斗，我要用我自己作为例子，向所有的人鱼战士，向空灵大陆上的所有生灵说出真相——
“我们可以战斗，我们可以保护自己。我们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
“我会一直战斗——和万泽塔人战斗，和埃尔顿人战斗，和所有人战斗，直到摩曼人鱼获得自由与独立的那一天。”
菲丽葩的演讲铿锵而激昂，然而，朱利亚斯大师听了，并不置可否。
“唔，”他耸耸肩，“真是动听的演讲。也许你是对的，但是，我看，也不是每一个摩曼人鱼都同意你这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吧。”
朱利亚斯的年纪虽然已经苍老，说话的语调却依然有些不稳重的随意。
他努了努嘴，指向小萨斐尔海面上，一些美丽的、柔弱的，在战斗中惊慌失措、甚至显露不满的摩曼人鱼。
“喏。”朱利亚斯笑了笑，“你看，很多人鱼并不情愿参与战斗。他们只是与埃尔顿王室的契约者签订了契约，才不得不出现在这里。他们沉浸在埃尔顿贵族给予的荣华富贵中，甘愿放弃自由，换取埃尔顿贵族宠爱与庇护。”
菲丽葩的脸色微微一沉，朱利亚斯还在微笑：“只需要签订一份契约，就能获得锦衣玉食的生活，多轻松啊，这可比自己在海洋里觅食轻松得多。你自以为是在拯救他们，说不定，他们还嫌你多事呢，菲丽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