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亲爱的……黛尔缀:
“如果,你还愿意让我称呼你为‘亲爱的’。
“你知道我。你知道我好的一面,也知道我坏的一面。
“你也知道,我这一生,懦弱、胆小,被人欺凌了,也不敢反抗。更可恨的是,我明明渴望着改变这一切,可是,我却顾忌着很多事,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哪怕是在‘恶名之家’里遭受了那样的对待,我也不敢向加害者复仇。我需要依靠你的力量,才能让他们得到他们应得的结局。
“我本来以为,我的一生,都会这样怯懦了。然而,直到战斗大赛里,在你、在大家的帮助下,我冲破了自己的心结,在最后的比赛中击碎了人鱼菲丽葩的水缸,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我才恍恍惚惚地想:说不定,我……也可以很勇敢。
“所以,这一次的瓦尔德莫之战里,我知道,我将迎来必死的结局,可是,我却非常、非常的高兴。
“也许,这是我这一生之中,第一次,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从自己的心,做出自己想要做出的事:
“我想要为自己想要的那一个空灵大陆战斗,我想要为自己想要的那一个空灵大陆,去付出所有我能够付出的东西。
“而这样做,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黛。
“我知道,你一定不愿意看见我离去。
“往常,你总让我自私,让我试着将自己的意愿放在第一位。而这一次,我终于自私了一回,将自己的意愿放在了第一位。
“有一句话,我从来没有对你说出过。这句话,我知道你知道它,但是,我还是想要将它说出来一次:
“我爱你,黛尔缀。
“不是作为共同繁衍子嗣的异性之间那样的爱情,而是作为亲人、朋友、战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家人,是我一路以来,并肩战斗的另一半灵魂。
“我爱你,黛尔缀。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转世,下一世,你还愿意见到我吗?我希望你还愿意见到我,我希望我们能够再相见。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转世,下一世,我希望,我能变成你与我之间,那个更强大、更勇敢的人,去守护你,去托举你,去实现你所有的心愿。”
……
“嘭”的一声,无月曜日的深夜里,有人在黑暗中踢开了瓦尔德莫城堡国王寝室的长门。
守卫着国王寝室的骑士悚然地瞪大眼睛:“什么人——”
那个人影已经将一柄柳叶刀抵在了骑士的脖颈上。
骑士十分震惊地望向那个看上去似乎十分弱小而不起眼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女孩,她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头脸被黑布蒙住,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那双黑色的眼睛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似乎散发着阴森森的鬼气,一种阴冷的气质源源不绝地从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渗透而出。
骑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被通缉的黛尔缀——”
黛尔缀冷冷地笑了一声。
“既然认出了我,”她说,“那就让安德如出来见我。”
骑士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这……这……”
不等骑士回答黛尔缀,一个烦躁的声音说道:“吵死了。我在这里。”
城堡幽暗的走廊里,跳跃摇曳着的烛火下,阿拉特王国年轻的男王披着一件金色的天鹅绒长袍,脸色恼火地推开了国王寝室的长门。
骑士慌张地叫了一声:“陛下!”
安德如挥了挥手。
“她要是想杀我,”男王不耐烦地说,“你早就不能活着站在这里说些废话了。”
黛尔缀看着安德如一世,忽然嗤笑了一声:“你倒是很敏锐。”
“说吧。”安德如一世的脸色十分暴躁,“吵醒睡觉,是为了做什么!要刺杀我,也不必多说废话,现在就和他们动手开打吧。我的这些骑士也不是吃干饭的。”
两个人说话间,国王的骑士团已经不动声色地在走廊里站好,将黛尔缀团团地围住。
黛尔缀并没有动手。
她只是神色阴沉地说道:“我来送你一件礼物。”
安德如一世皱起眉头:“什么礼物?”
黛尔缀说:“黑欧珀石。”
“……”
“从现在开始,我带着黑欧珀石,投靠阿拉特王国。”黛尔缀说,小女孩的脸色在阴暗跳动的烛火中显得有些扭曲狰狞,仿佛一只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紧紧地咬着牙齿,脸颊上的肌肉神经质地抽动,仿佛即将陷入癫狂。
“我要让露辛达梅菲尔德死。”她从牙齿缝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让万泽塔帝国覆灭,让他们全都为斐蒂南德偿命!”
第128章
阿黎思达醒来的时候,额头传来一阵剧痛。
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然而,没有用,他的手、脚都被极粗的麻绳紧紧地捆绑住了,嘴巴也被一块麻布塞住,只能无力地发出“呜,呜”的闷哼声。
有人注意到他的动静,说道:“陛下,人马醒了。”
阿黎思达听见“陛下”这个称呼,先是感到欢喜,随即,又觉得不对:
他身处的地方,显然不是露辛达王的莫瑞奥塔堡。
露辛达一向更倾向于简洁、实用的城堡修建风格,并不喜欢奢华的享乐;而眼前的房间,显然过于华美豪奢:
烛台上悬挂着宝石吊坠,昂贵的香料木材安静地发出清香,绵软的地毯铺满了整个地面,金线点缀在地毯中间,闪耀着细碎的光辉;阿黎思达这样倒在地毯上,只觉得这一张地毯,似乎比他的床铺还要柔软。
他努力地抬起头来,想要分辨自己在什么地方——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张极为华丽的红木书桌。桌面上铺着一块绸缎制成的桌布,连羽毛笔与墨水瓶上都镶嵌着瑰丽的宝石,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极致的奢华与财富。
阿黎思达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那个猜测在他看见墙壁上的挂毯的时候得到证实:
挂毯上描绘的,是阿拉特王国古老的骑士传说和战斗场面;挂毯的边缘,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大地玫瑰”的纹样。
这里,是阿拉特王国的王城,瓦尔德莫堡。
“你没有猜错。”一个声音在他的身后说道,“这里是
我的书房。”
那赫然就是安德如一世的声音。
阿黎思达身体一僵,然后猛地挣扎起来——
反抗没有作用,他被捆缚得十分结实,无法挣脱粗糙的绳索。
更令阿黎思达震惊的是,他的身后,传来另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阴森地说道:“这就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她说着,将阿黎思达粗暴地拖拽了过来,一脚踢在安德如一世的面前。
阿黎思达闷哼一声,听见那个声音冰冷地说道:“现在,你相信我的诚意了吗,安德如?”
阿黎思达“呜,呜”地发声,想要叫出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名字:“黛尔缀!”
万泽塔帝国的所有生灵都知道,人马族的阿黎思达是露辛达王的伴侣。
他们虽然没有举办缔结婚姻的典礼,但是,大多数万泽塔人都知道,阿黎思达陪伴着露辛达王,从颠沛流离的逃亡,到建立莫瑞奥塔;从抗击维萨科斯家族,到万泽塔帝国成立。
阿黎思达与露辛达王携手相伴,从少年到青年再到壮年,一路走来,拥有着令人艳羡的稳定感情:
自从加冕以来,露辛达王身边不是没有出现过其他的美人,然而帝王将他们都拒绝了。
露辛达王说道:“在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是阿黎思达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之间相互陪伴的感情,实在难以被其他人取代。”
“所以,”黛尔缀冷冷地说道,“我想,没有谁能比人马族的阿黎思达更适合作为威胁露辛达梅菲尔德的筹码与人质了。”
这样说着,黛尔缀忽然神经质地笑了一下,那阴森的笑容近乎于发疯的癫狂:“哈,我要让露辛达梅菲尔德也失去她最在意的亲人。我要让她也尝尝这个滋味。”
听见黛尔缀这样说,阿黎思达忍不住再次剧烈地挣扎起来!
安德如一世皱起眉头:“行了,行了。这匹马将我的书房都弄脏了。把他拿走。”
阿黎思达激烈地挣扎着,只觉得一团怒火在胸腔里止不住地燃烧;他奋力地弓起身体,用马蹄勾住口中的麻布,将麻布一下子扯开——
“黛尔缀!”阿黎思达睁大眼睛,愤怒至极地叫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背叛她?”
安德如一世的骑士们已经走上前来,按住阿黎思达的肩膀,要将他拖走;黛尔缀却像被阿黎思达的愤怒刺激了,漆黑的身影倏地闪动,狠狠地揪住了阿黎思达的头发!
阿黎思达痛呼一声,黛尔缀死死地揪住他的头发,向后一扯,迫使他抬起头来。